凡煙小說

第40章 醒於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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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後是一片待開發的荒地,一眼望去什麽也沒有,只有坑坑窪窪的水溝、雜亂的野草和幾棵樹漸漸融入變黑的天色中。

蔚羌不知道是闖進來的人帶走了雪球,還是把雪球從這裏扔了下去,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很多事都來不及思考,回到前臺有些慌張地問能不能調監控。

前臺被他的語氣嚇到了,“這個……您需向我們的保安部說明情況,並填寫一份審批表。”

“把你們經理電話給我。”

“您稍等。”

前臺直接替他撥打了值班經理的電話,接通後簡單說了下有客戶想查看監控,又將電話遞給了蔚羌。

經理詢問了調監控的理由,聽說是房間被撿到卡的人闖入並造成了犯罪行為,意識到問題比自己想的嚴重一些,同意事後再補審批,“您需要調取哪個時間段的監控?”

蔚羌著急道:“需要最近三個小時三樓走廊的,大概需要多久?”

“我們盡快會給您通知的。”

掛上電話後,蔚羌呆呆地站在原地,前臺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來,還沒開口舒緩一下他的情緒,蔚羌卻先一步轉身跑了。

他想起來了,他在片場外遇到林若和她助理的時候從包裏掏過手機,卡應該就是那時候掉出來的。

而且知道他養了貓並直沖著這點來的人一定是片場的知情人員,畢竟沒道理房間裏電腦一類的貴重物品都沒被碰過,獨獨只有防護網被拆。

他站在後面的那片荒地上,抖著手給副導打了電話,雨水不停地滴在屏幕上,讓觸屏功能有些不靈,來回點了五六次才成功將電話撥通。

副導問他:“餵?小蔚啊,有什麽事嗎?”

“副導,林若今晚幾點的飛機?”

“這我還不清楚,你找她有事啊還?”副導聽他口氣很急,“你等等,我把她助理電話發給你,你有事問她助理就行了。”

“謝謝您。”

電話掛斷後,副導很快便將一串號碼發到了他的手機裏。

蔚羌心中沒有底,就算問了對面也不一定承認,進一步講承認了又能如何?雪球不見了是事實,貓一旦跑出房子再找回去的幾率就渺茫,現在天氣又這麽惡劣,再過半小時天就會完全黑下來,他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耳邊的“嘟嘟”聲變得比任何時候聽到的都要漫長,但好在電話通了。

林若的女助理餵了一聲:“哪位啊?”

蔚羌深呼吸一口氣,冷冰冰地道:“林若呢?把電話給她。”

對面頓了頓,隱約聽得見機場廣播的聲音。

然後電話就被掛了。

蔚羌盯著還不到十秒的通話時間,手背上的青筋都因攥拳力道過大而凸顯出來。監控一時沒有結果,他就一時無法報警,憑他空口的質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無頭蒼蠅一樣找著四周是否有小白貓的身影。

但溫度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下降,他渾身早就被水打濕,一個多小時後總算有酒店的工作人員發現他一直在荒地游移,撐著傘打在了他的頭上。

“先生您先回酒店吧,您這樣會生病的。”

蔚羌撐著膝蓋小幅度喘氣,渾身臟兮兮的,他臉色很差嘴唇也微微泛白,每一棵樹後每一個水溝都挨個排查,就怕雪球躲在什麽東西後會被自己忽略掉。

人生地不熟,他能去哪裏求助?

手機裏好幾條消息,副導問他聯系上助理了嗎,唐景曜問他要不要喝粥,庾裕說謝謝他的牛肉幹,沈聽瀾說他們公司附近又新開了一家正宗的果茶店。

蔚羌一條條地看過去,操縱僵硬的手指給副導和唐景曜回了句“沒”和“不喝”,又給庾裕回了不用謝,在一旁還滿目擔憂的工作人員視線下蹲在泥地裏抱成一團,給最後發來消息的人打了電話。

“餵?蔚羌?”

那邊接的很快,氛圍安靜,這個時間點對方肯定還在辦公室裏。

沈聽瀾的聲音聽上去很溫柔,蔚羌眼淚嘩一下就掉下來了。

他找了那麽久的貓,那麽慌都沒有委屈的感覺,可一聽沈聽瀾說話就忍不住了。

“蔚羌?”沒有得到回應,只剩雨聲縈繞耳邊的沈聽瀾皺了皺眉,又喊了他的名字。

“沈聽瀾……”蔚羌幹巴巴地開了口,聲音澀澀的,有點啞,還帶著點明顯的顫意。他吸吸鼻子,聽著對面有些焦急的問話聲後還是小聲嗚咽起來:“沈聽瀾,我的貓不見了……”

貓被人從窗戶丟下的事整個劇組都知道了。

酒店的監控被排查完畢,經理將截取出來的片段轉交給了匆匆趕回來的副導,一個戴著帽子墨鏡穿了白毛衣的人在下午5點17分時出現在三樓走廊,用卡刷開了蔚羌套房的門,在裏面停留了十五分鐘左右才離開。

副導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林若的助理,果然在第二段監控裏得到了證實,這人離開三樓後回了二樓的016房,入住者信息一經比對就有了結論。

劇組裏所有空閑的人自發地四處找貓,副導則拿著拷貝下監控的U盤開車趕去警局立案。

姜導整個人都要氣炸了,接連電話轟炸到驊娛總部,把他們負責人從上到下罵了個遍。

負責人最近也被林若的事搞得一個頭兩個大,趕緊答應會處理這件事,但打電話給兩人都是關機狀態,可能飛機還沒有落地,承諾最少明天一定會給出一個交代。

“狗屁的明天!”姜導臟話一飈,“你們的藝人你們肯定有能找到的方法,最遲就今晚,我就不信飛機能他媽飛一晚上不落地!”

“是是是,今晚今晚,今晚一定。”

姜導到底在業界占據一席之地,真惹毛了他估計以後好一點兒的影視資源和驊娛都無關了,負責人恭恭敬敬掛了電話,壓根不敢往高層報,連忙招呼著去機場攔人。

蔚羌淋了一個多小時的雨,雖然現在打了一把傘,但身上仍然是濕的,手腳發涼到一點溫度都沒有。

未經開拓的路很難走,他的手機本來就用了一天,和沈聽瀾打了會電話也耗盡了最後電量,口袋裏只剩下一個工作人員塞過來的應急手電筒。

他的頭有些沈,嗓子也因為長時間的喊話而隱隱作痛,雨勢卻沒有絲毫可憐他的意思,反而比傍晚時大了不少,劈裏啪啦敲在傘沿上,仿佛在催他趕緊放棄尋找。

直到覺得身體有些撐不住了,蔚羌找了塊石頭坐下歇了片刻,唐景曜急吼吼地從停在路邊的車上跳下來,手裏還端著一塑料碗的姜湯,餘溫尚在,就是飆車回返路上灑了一半在袋子裏。

“趕緊喝,喝完了和我回去休息。”

他接過來咕嘟嘟一口悶了,倒是沒再倔,因為覺得給別人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結果他在車上就迷迷糊糊地沒了意識,突然歪下來的時候嚇了唐景曜一跳,伸手試了他額頭滾燙,顯然是發了燒。

蔚羌身體素質一般,但一年到頭生病的次數也沒有多少,上一次發燒還要追溯到初中,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使不上勁過了。

把人送到房間躺下後,唐景曜的助理出去找藥,留唐景曜一人照看著。

蔚羌昏睡時總覺得身邊有人在說話,但眼皮灌了鉛一樣掀不開,整個人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一樣,偶爾又會覺得沈得是落進了湖底,手腳又冰又重。

隱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被雨水潮氣沾到的松雪香落在他臉邊,一只手貼在他額前探了探溫,和其餘守著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緊接著門被輕輕合上了。

淺淺的嘆息在耳旁蕩開,蔚羌動了動,不舒服地嘟噥一聲。

那人道:“醒了嗎?起來把藥吃了再睡。”

蔚羌勉強睜開眼,看清後又默默閉上了。

他可能是燒糊塗了。

竟然看見了沈聽瀾。

結果還真的就是沈聽瀾。

“你怎麽……在這?”蔚羌一說話,聲音跟拉鋸似的又沙又啞。

沈聽瀾給他倒了杯水,只說:“你發燒了。”

和蔚羌的電話打到一半就被掛了,他回撥卻被告知關了機,趕緊朝別博遠要來了唐景曜的聯系方式,結果對方比他還懵,完全不知道蔚羌發生了什麽事。

於是他一時沖動,要完地址後直接拋下所有事情過來了。

是他的責任。

他只考慮要替蔚羌出氣,把那個小明星從他眼前挪開,但沒有考慮到其他可能性因素。

就比如,他根本沒有考慮到小明星的助理會把氣往蔚羌身上撒。

所以是他的責任。

蔚羌撐著手臂坐起來,恍惚地看了眼夜色,防護網已經被重新安裝回去。

他魂還一半沒收回來,“現在幾點了?”

沈聽瀾按亮手機,上面時間顯示02:29。

姜導的名字突然占據了屏幕,震動的嗡嗡聲連綿不斷,沈聽瀾按下擴音鍵,讓蔚羌直接能聽見那邊的聲音。

姜導說:“小蔚醒了沒?他那貓找到了,是這邊警察局幾個小姑娘幫了忙,就在酒店附近橋墩下,現在已經送去寵物醫院了,檢查後沒受什麽傷。”

沈聽瀾看著蔚羌:“他還沒醒,醒了後我再告訴他。”

姜導道:“行,這邊醫生會照看的,他醒了你和他說別擔心,自己先照顧好自己。”

沈聽瀾說:“我知道了,謝謝。”

蔚羌一聽雪球被找到並且沒什麽大礙,這才放松下來。他想親口道個謝,但沈聽瀾已經掛了電話,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麽。

蔚羌搖搖頭,他沒有胃口,但突然又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一低頭才發現自己上身光溜溜的,雙腿一摩擦也沒感覺到什麽阻力,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個被體溫烘得半幹的內褲還套在胯上,其餘地方應是被濕毛巾擦過一遍了,沒什麽黏膩感。

沈聽瀾目光閃了閃:“唐景曜說要給你留一點最後的尊嚴。”

蔚羌:“……”挺好的。

“先把藥吃了。”沈聽瀾把剝好的藥片遞去。

蔚羌接過,就著水咽下後說了聲謝謝。

沈聽瀾微微一笑,“真要謝我就快點好起來,不然我這假就白休了。”

“你的行李呢?”

“沒來得及收拾。”沈聽瀾說。

其實收拾好了,提前好幾天就裝進了箱子裏,但他當時直接從公司趕去機場,根本就沒時間回去拿。

蔚羌躺回去,慢吞吞道:“得去買幾件,我只給你買了一條圍巾,早知道我就再多買一些衣服了。”

“不著急。”沈聽瀾摸了摸他的頭,“你再睡會吧,明天我們再說。”

“奧……”蔚羌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自己要說什麽話:“你趕飛機來的嗎?”

“嗯。”

“那你也睡一會……趕路可累了,我坐車的時候就覺得很辛苦,那些天天出差的人一定也很辛苦。”

沈聽瀾無奈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別說胡話了,你先睡,等你睡著了我就睡了。”

“哦。”蔚羌半閉上眼,又倏地睜開,“沈聽瀾。”

“嗯?”

“……我有點冷。”

沈聽瀾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座機,要給前臺打電話讓服務生再拿條被子上來。

可蔚羌卻從被子下探出半邊手,扯著他的西裝衣擺小幅度往裏拽了拽。

沈聽瀾稍稍一楞,短暫地思考後心中有了定奪。他把手中已經拿起來的聽筒擺回去,將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掀開被子側躺到蔚羌的身邊。

柔軟的床輕輕搖晃,很快又恢覆了平穩。

“這樣呢?”沈聽瀾攬住他的肩,把他拉進懷裏焐著。

蔚羌模糊不清地應一聲,伸手抓住了他的領帶,怕人一睜眼就沒了似的緊緊在手腕上繞了一圈,閉眼後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好暖和。

……啊,他果然還是在做夢。

蔚羌這麽想著,又往對方懷裏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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