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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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雪球用品回去的路上,蔚羌問了庾裕這兩天都在做什麽。

庾裕規規矩矩地回答,說在姜導推薦的一位老前輩那學話劇。

“話劇?”

“嗯……姜導說話劇對臺詞功底要求高,我去了幾天,學到了很多東西。”

蔚羌點點頭:“那挺好,加油吧。”

庾裕好一會兒道:“我賺錢後會報答你的。”

蔚羌詫異:“幹嘛報答我?”

“你給了我機會。”

蔚羌不太適應這種“報恩”宣言,他晃了晃手機,“姜導和我說了,他一開始看不上你,讓你試了一次後就趕你離開,但是你卻沒走,硬是被他罵了十來分鐘。試鏡過程被他罵哭或罵得當場跳腳的人有許多,但你卻能保持虛心,且敏銳地抓到他話中的重點,在重新嘗試中將那些缺點都註意到了,這才讓他勉強給了你及格分。所以給了你機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可是一開始如果……”庾裕停頓下來,改口道:“還是非常感謝你。”

“有一點我想知道的。”

“什麽?”

“試鏡當天,你為什麽來遲了?”蔚羌的眼神並不銳利,口氣也沒有絲毫興師問罪的意思,似乎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

“不方便回答也沒關系。”

“我……”庾裕欲言又止。

“嗯?”

庾裕搖頭,垂首遮住了郁郁神色:“遲了就是遲了,沒什麽借口。”

蔚羌一揚眉,對他這個回答不做評價,“你多和唐景曜學習,沒片段拍的時候也留在片場看其他人怎麽演的,這裏很多都是你的前輩,能直接從他們那裏得到經驗會避免你少走很多彎路。”

庾裕答應下來:“我會努力的。”

“嗯。等到拍完後,再回答我之前問你的問題。”

庾裕有些摸不著頭腦,“之前……問了我什麽問題?”

“你想成為演員嗎?”蔚羌淡笑:“不熱愛自己職業的人是無法稱演員的,我看你現在不適合回答這個問題,所以給你幾個月的時間思考,然後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庾裕哽住。

他也分不清拍戲究竟是為了錢還是因為喜愛,那麽多能賺錢的工作不選,為什麽走了這麽一條道?

他半晌才應了蔚羌一聲:“是。”

回到飯店後,蔚羌坐著劇組的大巴車往偏僻的市郊而去。

近幾年旅游業正興榮,姜導定下來的取景處是一片楓林,東有山澗西有河川,往常游客不算多,賓館就在廢棄的老火車站旁,去市中心要一小時的車程,但到取景點就只需十幾分鐘。

怕小環境會憋到貓,蔚羌特地自己在三樓定了個一間套房。

拿到房卡後,他分趟搬了行李。

唐景曜非要自費住他隔壁,熱情地替他擺放貓用具,離開前掏出紙筆要了他的首份簽名,還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稱以後鏟屎的活他都能幹。

這人來去風風火火,蔚羌總覺得有些奇怪。

但是趕了一天路後的疲憊讓他很快就把這點事拋到了腦後,匆匆洗了澡和蜷在床頭櫃上的小白貓道了聲晚安就睡了過去。

而另一邊,仍在加班加點趕進度的沈聽瀾淩晨兩點又收到了某娛樂公司老板的推銷短信。

[別博遠]:新出爐的親筆簽名!江浙滬地區5200順豐包郵!價格甜蜜,買到就是賺到,點擊[轉賬]收獲夢寐以求的愛情!

[沈聽瀾]:滾。

[別博遠]:[好,我滾了.jpg]

[別博遠]:[男人,記住你今天說的話.jpg]

[別博遠]:這又不是偷拍來的照片,是我親親小員工正大光明要來的,質量保真!

[沈聽瀾]:……

[沈聽瀾]:去個零。

[別博遠]:成交[齜牙]

沈聽瀾滿臉覆雜。

百萬千萬的錢不去賺,非要來賺他的幾百塊。

別博遠這什麽要芝麻不要西瓜的破毛病。

蔚羌屬於能宅就不出門的類型,上次出遠門還是和榮奕外加幾個同學一起去了畢業旅行。

連續去片場觀摩了幾天後疲了後,他就完全把賓館當成了自己家,整天和雪球做著家裏蹲,偶爾唐景曜提前結束當天任務後會帶著游戲機溜過來找他打游戲。

他把現場所有藝人的聯系方式都加了個遍,還挖了兩個臨時工回去到他的工作室幹活,但有計劃招攬來的藝人目前也就只有庾裕一個。

他看得出對方身上有靈性,唐景曜也和他說庾裕學什麽都賊快,如果有接受過系統化的訓練或者早點找老師教的話現在水平和自己都能齊平。

但庾裕情況並不穩定,蔚羌尚且不知道原因,所以不能斷然發出邀請。

他開工作室本質還是為了賺錢,如果到時候在庾裕身上投入的很多,對方卻半途而返,那麽也太得不償失了。

暫且放下這件事不談,沈聽瀾說不到三周就能來找他,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周。

別人都是把一天掰成好幾份過,他是恨不得兩天並成一天。

他也不能直接問沈聽瀾還來不來,只能委婉地在微信上問對方最近忙不忙。

沈聽瀾貌似是忙的,有時消息回覆得很慢,偶爾他十點發過去的話近十二點才能收到回信,一次兩次後,蔚羌就不好意思頻繁叨擾了。

這天他閑出了屁,打算去小冰箱裏摸個布丁出來做下午茶吃,結果冰箱門一開裏面空空蕩蕩,只剩下角落裏的半袋剩下的芝士片。

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眼窗外溫溫柔柔的陽光,決定帶雪球出門溜溜。

話雖這麽說,他也只充其量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誰知小白貓卻舔著毛端莊往門前一坐,自覺得跟成了精似的。

說來這幾日的欣喜就是雪球會往他腳踝蹭了,似是在留下獨屬於自己的氣味。但也僅此而已,它依舊抗拒人的觸摸,蔚羌扣住它背上的繩扣都小心翼翼,生怕又像上次一樣挨一爪子。

劇組的劇照發出去後又在網上引起了巨浪,大部分人都奇怪飾演鶴立的這人從哪裏冒出來的,輿論話題度蹭蹭直竄之際,有人發出了蔚羌和庾裕在來時晚上一同去寵物店的照片。

網友一瞧,裏頭穿風衣的年輕人不就是原先和姜導傳緋聞的那個“好友”嗎?

一時眾說紛紜,什麽推測的都有,當然全都是往難聽的方面去的。

蔚羌澄清的意思都沒有,劇組有專門的公關團隊,他自己該幹嘛幹嘛,戴上個墨鏡就出門囤食去了。

他背著空貓包,手裏攥著牽引繩,走在市中心回頭率極高。

超市和賣場不許攜寵物進入,他便讓雪球鉆進包裏背在背上,找了配送員花錢將購來的東西送去賓館後,自己挑了家奶茶店打包了幾十杯奶茶,打算送去片場慰問一下還在辛苦工作的人。

十杯五公裏免費送,二十杯遠距離配送,蔚羌坐在摩托車的後頭,戴頭盔時覺得還挺劃得來,打車費都節省了。

片場的人員和他已經熟絡,遠遠地就打了招呼。蔚羌挨個分了飲料,把還在忙沒空喝的那幾份放到桌上,端了個椅子邊咬吸管邊安安靜靜地坐在一片落葉中觀看。

他來得也算巧,正好拍的是庾裕和唐景曜的對手戲,想起雪球還在包裏呆著,便拉開拉鏈將它放了出來,讓它親近親近大自然。

坐了沒一會兒一旁又多出來一個人,他頓時心裏一咯噔,心道不會是杜煜祺吧。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女士香水味。

“蔚先生。”

是林若。

林若身上的戲服還沒脫,人人都有的奶茶她捧在手裏,臉上掛著恬靜的笑容。

每次見面她都這種表情,跟戴了個不會變的面具似的。

蔚羌沖她一點頭,禮貌喊了聲“林小姐”。

林若看了眼草地上的貓,自然而然說起自己妹妹養了一只布偶,她也很喜歡小動物,經常在空閑的時候會去妹妹家裏逗貓。

她略帶羨慕地看了眼正趴在蔚羌凳子旁瞇眼小憩的小白貓,“您的這只可以帶出門,我妹妹家裏的那只每次戴上牽引繩都會賴在地上不起來。”

蔚羌嗯一聲:“它很聽話。”

就是有一點,要是半夜醒來他總能看見一雙發亮的眼睛在床頭盯著自己。

在家裏這樣,在賓館還是這樣。

這是一只很聰明又沒有安全感的貓,也許被繩子牽著才能讓它知道自己不會被遺棄,放在同類中來看是挺稀奇的一件事。

雪球剛到家時瘦巴巴的,現在被蔚羌養了一段時間胖了一圈,一雙藍眼睛如稀有寶石,整體漂亮又高貴。它似是嫌身上沾了灰塵,正優雅地探著粉色的舌頭,給自己慢慢舔毛。

林若看著心裏癢,她伸出手,雪球有所感應似的抖了抖耳朵,蔚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別碰。”

他沒來得及收力氣,用的勁不小,林若只感覺被攥住的地方有點疼。

“抱歉。”蔚羌也意識到了這點,他放緩語氣,解釋道:“它不給人摸,所以我攔得有些急了。”

林若訕訕地蜷起指尖:“沒關系。”

庾裕對感情依舊拿捏得不太穩,這個問題從試鏡時就能看出來。姜導喊了好幾次哢,現在急躁地拉著兩人去樹下講戲了。

從臨時化妝車上被簇擁著下來的唐景曜一眼就看見了蔚羌,他帶著一身江湖行頭挪了過來,直接霸占了原來屬於姜導的位置,神秘兮兮地湊到蔚羌耳邊說起了悄悄話:“我中午買了個新游戲,雙人合作拆炸彈,賊有意思。”

蔚羌看見他就仿佛看見了另一個榮奕,好笑道:“你中午不休息還有功夫逛游戲商城?”

“不是我吹,”唐景曜豎起拇指指向自己,“只要我上場NG就不會超過三次,我可是人送稱號‘江湖不過三’,所以總能擠出來時間偷玩兒。”

看他得意的樣,要不是知道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蔚羌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為了擠出時間玩游戲所以才努力一遍過了。

唐景曜擠眉弄眼:“今晚你有空嗎?”

蔚羌頓時明白了他的潛臺詞,“晚上找我玩?”

“對!”

“行,我下午去買了一些零食,正好分你一點。”

“噓!這話不能給我助理聽到。”唐景曜警惕地回頭看了眼正在和化妝師比劃的助理,見對方視線不在自己身上這才放心地重新回過頭,拉著臉訴苦:“你買的奶茶他就只給我喝了一口,要是讓他知道我還吃你零食的話,那我以後中午就只能吃齋了。”

“被管得這麽慘?”蔚羌沒忍住笑出聲:“那我這兒可是有你的把柄了。”

一吃就胖的體質他也不想要,唐景曜淚目:“我都這麽瘦了,多吃兩口沒什麽的。”

“沒看出來。”

“那是我骨架大。”

“有我大嗎?”

“差不多差不多。”

那邊姜導拿著喇叭喊唐景曜過去,讓他給庾裕做示範。

唐景曜屁股從椅子上擡起來,剛要和蔚羌依依惜別,旁邊的一聲短促驚叫卻打斷了他的話。

蔚羌也被嚇一跳,餘光看見老老實實趴著的雪球突然原地跳起,繩子繃得險些從他手中掙開。

蔚羌下意識拽著繩子將還在掙紮不斷的雪球擋在身後,皺著眉看向跌坐在地上捂著手的林若。

一時的動靜吸引了現場的所有人,姜導他們都聞聲趕了過來,看見林若手腕上冒出的血珠,黑著臉問怎麽回事。

醫護組的工作人員帶著醫療箱趕來,模樣很是緊張:“被抓了?傷口深不深?”

林若的小助理和林若關系一直很好,據說是林若還未有名氣時就成了粉絲,畢業後好不容易從應聘助理的人中脫穎而出有了守在偶像身旁的機會,此時自然心疼得要命,著急地去問兩位導演:“待會兒的戲能推一下嗎?我得帶她去醫院!”

“我沒事的,這是家貓,碘酒處理一下傷口就可以了。”林若把還在淌血的手別到身後,很抱歉地面向蔚羌:“蔚先生,不是它的錯,我剛剛伸手理了一下鞋子,可能離它有些近了。”

雪球躲在他身後低聲嗚嗚著,不知是被圍攏過來的人群嚇到還是被林若驚擾了。蔚羌看了眼林若,眉蹙得又深了幾分,“貓不懂事,我送你去醫院。”

林若臉色微白,笑著搖搖頭:“真的不用,我妹妹家的貓也抓過我。大家別圍在這裏了,我先和我助理去處理一下。這點傷古裝的袖子長一遮就能遮住,不會耽誤後面的拍戲進度。”

醫護人員帶著她往車上去,副導吆喝著大嗓門:“都回各自工作崗位上,十分鐘後開始下一場!”

見沒什麽大事,導演又催了,聚攏的人群漸漸又散了開來。

唐景曜拍了拍蔚羌的肩,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別內疚,演員可是世界上最狡詐的人群之一。而且大夥都心裏有底,不會對你有什麽看法的。”

蔚羌倒是不在意什麽看法不看法的,要是在意這些就不可能背負負面評價這麽多年。

他扯扯嘴角:“我這是內疚的樣子嗎?還有你怎麽自己罵自己。”

唐景曜虎牙一露,想到自己做過的內鬼事,壓下了心中的那點心虛:“這不是為了開導你麽。”

“唐景曜!”姜導等了一會兒見這人還和蔚羌聊得沒完沒了,掐腰大聲嚷嚷起來:“你再不過來片酬就減半了!”

“咱們合同都簽好了,您扣錢我就告勞動局!”唐景曜嚷回去,擡腳離開前和蔚羌道:“你就直接回賓館吧,呆在這裏太憋氣了。我結束去寄個快遞,完事兒就回去找你打游戲……零食記得給我留點!”

蔚羌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雪球蜷在他身旁,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事弄傷了人,將腦袋壓得低低的。

“對不起呀。”蔚羌蹲下來,輕輕晃了晃繩頭。

他把貓包放平,雪球看了看他,隔了幾秒才擡著前爪鉆進去。

給林若的助理留了自己的電話後,蔚羌便離開了景區,叫了輛車回賓館。

他靠在車後座上,懷裏抱著包,路行到一半後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先前已經提醒過林若一次了,雪球當時在他的腳邊,他的椅子離林若坐的地方還有至少一米遠,弄鞋子離得太近才驚到了貓?

這什麽破說法。

他癟著嘴撈出手機,解鎖後點進微信置頂聊天框,飛快地打字。

[蔚羌]:沈聽瀾,我現在好生氣!!!

[蔚羌]:[河豚生氣.jpg]

作者有話說:

_(:з」∠)_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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