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梧桐葉,三更雨,是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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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魚回到秦府時,秦澈正坐在扶風亭飲酒。

“澈哥哥···”羨魚高興地跑過去,“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去哪兒了,連個消息也不留下,你知不知道這幾月發生了好多事,你為什麽辭官,怎麽又突然回來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你的手好冷啊,你沒事吧?”羨魚拉著秦澈的手問個不停。秦澈笑笑,按住羨魚的肩讓她坐下,“你這麽多問題讓我回答哪一個?”

“那你到底去哪兒了?”羨魚側頭看著秦澈。

“天庭有點事,我回去了一趟。”秦澈淡淡道。

“澈哥哥,”羨魚扳過秦澈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手也冰冰的···是不是天庭出什麽事了?天帝發現我私自下凡了?”

“沒有!”秦澈一口否決,“天庭什麽事都沒有,你不要胡思亂想。”

羨魚狐疑的看了秦澈好一會兒,“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真的沒有。”秦澈笑著拍拍羨魚的頭,“你放心吧。”

“那你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天庭事忙,有些累。”秦澈說著站起來,“我先去睡會兒。”

羨魚看著秦澈的背影,心裏空落落的,總感覺不對勁。

姬嬰登基後便命人把朝露宮重新修繕了一遍,姬嬰每次下朝後都會過來坐坐再回重華殿。如今後宮並沒有後妃,朝中大臣都上奏要皇上趕快選秀女。姬嬰看著庭中一簇簇的換錦花,先前姬嬰就已命人把庭中的芍藥全部鏟去種植換錦。盡管先皇在世時宮中人多種芍藥,但是他知道母親最喜的卻是換錦。

“皇上,四王爺說要見您。”蕭城從外進來,看著沈默的姬嬰說道。

“他不是一直稱病嗎,怎麽這時候想見我了?”姬嬰從椅上站起來,“讓他去禦書房等著。”

“皇上。”姬莘站在殿中只微微抱了抱拳算是行禮。姬嬰挑了挑眉毛,卻也沒說什麽。

“你今日來可是為了沈子衿?”姬嬰坐在禦座上說道。

“皇上既如此爽快,那臣就直說了,求皇上饒子衿歌鳶一命。”

姬嬰坐在禦座上看著姬莘,“如果你能給朕一個理由,朕會考慮。”

“如果皇上能饒他們不死,臣願意削去爵位,離開郢城,從此不再出現。皇上亦可不用再擔心有什麽變故了。”

“變故?”姬嬰冷笑,“你以為你還能東山再起嗎?”

“能不能臣不知道,只不過事在人為,皇上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姬莘擡起頭冷冷的看著姬嬰。

空寂的大殿中,兩人就這樣彼此對視著,眼神冰冷。終於,姬嬰譏笑道,“你可知你剛剛的話已犯了謀逆之罪,朕現在就可以把你抓起來。”

“臣今日來早已做好任何準備,只不過現在已經有關於皇上的謠言在百姓口中流傳。皇上當然可以判處臣,只不過到時天下人就不止說皇上這個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恐怕還得說皇上弒父殺弟謀權篡位!”姬莘玩世不恭的笑著,“皇上應該也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吧。”

“哼,你以為就憑幾句謠言就能動搖朕的皇位?”姬嬰從禦座上站起一步步走向姬莘,“現在的天下是朕的天下,將來也是!”

姬嬰站在姬莘面前,看著他大聲道,“來人啊,請四王爺出宮!沒有朕的允許,不許踏出四王府半步,誰都不許去四王府看望。即刻擬旨,沈子衿沈歌鳶的刑期提前至明日午時。”

早有侍衛進來一左一右扣住姬莘的手,想強行將他拉出去。姬莘一把推開侍衛,眼神狠狠掃過眾人,最後看著禦座上的男子,冷冷道,“姬嬰,如果子衿歌鳶真出了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姬嬰看著姬莘絕決而去的背影,冷笑一聲,眼神冰冷。

誰還記得小時他們也曾一起捉迷藏爬樹戲弄宮人。

初月元年九月初二,原戶部侍郎沈子衿,原吏部尚書千金沈歌鳶被判斬刑。離午時還有三個時辰,菜市口早已聚滿大批百姓。

姬嬰剛剛回到重華殿,蕭城便急急忙忙進來,“皇上,羨魚在宮門口大鬧,口口聲聲喊著皇上的名字,要見皇上。”

“不見!”姬嬰脫下皇袍,坐到椅上,靠著椅背閉上眼。

“羨魚說皇上若是不見,她便自殺在宮門口。”蕭城額上有微汗,“皇上,羨魚這次不是鬧著玩的,皇上還是見見她吧。”

房中聽得蕭城有些急促的呼吸,姬嬰終於緩緩睜開雙眼,“讓她進來。”

姬莘站在四王府庭院中,看著院中數百個黑衣人,朗聲道,“你們都曾是母後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今日一戰,本王不管你們付出多大代價必須保得沈家兄妹的安全,聽到了嗎?”

“屬下等唯王爺命是從。”黑衣人齊齊抱拳。

而此時郢城郊外一隊人馬正急急而來。

“如果是沈子衿的事,你就不要說了,朕是不會改變主意的。”重華殿裏姬嬰坐在禦座上,還未等羨魚開口先說道。

“姬嬰,你現在已經是皇上了,為什麽還放不下?為什麽還要如此咄咄逼人?”羨魚看著座上的男子心痛道。

“放下?”姬嬰諷笑,“你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我自己嗎?放下?說得輕巧!我自幼沒了母親,又不得父皇疼愛,心愛的女子被他們毒殺,誰放過我了?”

羨魚搖頭苦笑,“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穹月姐,你可知穹月姐真正的心思?她只求你平安快樂!”

“不要用穹月當借口,”姬嬰冷冷說道,“他們不配!”

羨魚看著姬嬰,“我今日才知道原來你心中有這麽多的恨。你怨這個世界,怨它的不公平。你錯了,姬嬰,你的不快樂不是因為你的遭遇,而是因為你自己,你的心。你沒有讓陽光照進來。”

“不,你錯了。不是我不讓陽光照進來,而是他們把我的陽光擋住了。我曾經也對未來充滿憧憬,那裏有我的家還有我心愛的女子。我也曾想過放下爭鬥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現實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讓陽光重新照進來啊姬嬰,你會重新擁有一個家,你會重新遇到一個你深愛的深愛你的好女子。”

姬嬰靜靜看著羨魚,良久說道,“此生此世,我姬嬰愛的,只會是穹月。”

仿佛能聽見風從屋檐穿過的聲音,重華殿裏寂靜無聲。

“那我呢?”羨魚突然開口問道。姬嬰似乎沒想到羨魚會突然說起這個,有些驚訝。羨魚卻笑笑,這話其實她很久之前就想問了,不為別的,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下凡第一個愛上的男子,雖然現在知道是自己認錯了人,可畢竟她這幾年的喜怒哀樂都是因為他。

姬嬰沈默良久,說道,“因為穹月,所以我對你比對其他人要好,可是僅僅只是把你當做穹月的朋友。後來穹月出事了,我感激你對我的一番痛斥。之後我到了長武,你也跟著跑來,我很感動。長武的相處我越發覺得你是個好女子,也曾問過自己對你究竟是什麽感覺。可是總回答不上來。上次在穹月的墓地,你對我極為冷淡,我的心竟有些痛。可是當我一轉身看到穹月的墓碑時,我突然一下明白,我對你只是喜歡,不是愛。在這世上,你可以喜歡很多人,卻只會愛上一個人。”

清風攜帶著輕薄的空氣穿入殿中,九月的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羨魚聽到姬嬰的話,她原以為自己會難過,奇怪的是她沒有一點心痛的感覺。姬嬰說得坦誠真摯,羨魚反而覺得很溫暖,替穹月。只是除了剛剛那一刻,座上的那個男子現在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外表冷漠內心熾熱的人了。

羨魚看著姬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的這番話我也算是對自己有了一個交代。今天我本是來求你饒過子衿的,看來你是無論如何不會改變主意了。我只想說一句,姬嬰,你和穹月姐彼此深愛,你這個樣子,穹月會傷心的。”

羨魚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姬嬰坐在座上,一動不動。

羨魚走出宮門,天上忽然下起了暴雨,一聲聲驚雷響徹天際,羨魚的頭一陣暈眩。在暈倒之前羨魚仿佛看見一個人影正朝自己跑來。

“你醒了?”姬莘坐在床邊看著羨魚,神色擔憂,“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羨魚打量著房間,“這是四王府?”“還是你以前的那間房,我一直讓下人每日打掃著。”

“你不生我氣了?”羨魚想起那日在醉楓亭,故作生氣的問道。

“那日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罵隨便你。”姬莘攤開雙手,一副憑君處置的樣子。

羨魚瞪了他一眼,把頭偏向窗外,片刻後便笑了起來,“沒事的,你沒事了就好。”窗外已經天黑了,羨魚坐起身問道,“我睡了一天了?”

“不是一天,是三天。那日你暈倒在宮門口,秦澈把你抱回來的。”

“澈哥哥?”羨魚揉揉有些痛的頭,“他現在在哪兒?”

“那日他把你送過來後就走了,也沒說去哪兒。”

“走了?”羨魚覺得有些乏力,重新躺下去,忽然想起一事驚叫道,“三天?那子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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