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生死死隨人願

關燈
千若青獨自走在離水縣城內,這兒和禾國國都景裏不一樣。景裏每晚夜市開至三更,五更時早市又開,每天都是熱鬧景象。而離水縣卻安靜得多,每晚不到子時大多商鋪都已關門,偶有一兩家刻苦營生的小攤會點燃油燈給夜行人煮碗宵夜。此時街上行人兩三,千若青心情極好的用力吸了一口夜晚寧靜的氣息,臉上綻放大大的笑容。

前方有一個小攤,燈籠掛在招牌布旗上,搖搖晃晃。

“老板,給我來一碗面,一碟鹹菜,一壇酒。”夜色中一個女子走到攤前桌邊的椅上坐下,把劍放在桌上。

千若青聞聲看過去,那女子一身幹凈利落的騎裝,頭發用木簪綰起束在肩後,臉上略有些疲倦之色,想是趕路趕得急。千若青在女子對面的桌前坐了,同樣要了一碗面,一碟鹹菜,一壇酒。那女子聽到千若青如此點菜不禁向她看了一眼,千若青對她笑笑,女子亦同樣回以一笑。

“小二,請問這兒離長武縣還有多遠?”小二把面端上桌,女子問道。

“不遠了,過了前面的應惠山就到了。”小二幫女子倒滿一杯酒,說道,“姑娘是要去長武嗎?”

女子點點頭,“恩,我要去找一個人。”

“姑娘要去找人?”千若青突然對女子說道,“我剛好有事要去長武,不如我們一起如何?”

女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笑笑,“我吃過飯就走,一路不停,姑娘會覺得累吧···”

“不累,”千若青笑笑,“剛好我也不喜歡拖拖拉拉,我們趕快吃,吃完就走。”

“可看姑娘的裝扮,沒有要行遠路的意思啊···”

“說走就走才好玩呢,待會兒我去租匹馬,不就可以上路了。”

女子看了千若青幾眼不再說話。

“姑娘你不用顧慮,你我同為女子,只不過路上好彼此照應。”千若青走到女子桌前坐下伸出手笑道,“我叫千若青。”

女子呆了一呆,終於也伸出手說道,“我叫羨魚。”

姬莘趴在醉楓亭的欄桿上看著池中的紅鯉。自三月隨侍禦書房後已兩月有餘,如今父皇已開始把一些小事交給他處理。每日他去椒房殿請安,母後都會問他一些朝堂上的事,再給他一些意見。他便只是聽著,有時也會駁斥兩句,但大多數時候還是照做。穹月一事後他便不能再逃避。他和姬嬰間的對立天生註定,如今只不過是挑明了而已。既然裂痕產生了,再想撫平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盡量不讓裂痕往自己這邊擴張侵蝕。這場戰爭註定只有一個贏家,牽涉的卻不是他一個人。他的母後,朋友,還有那些支持他的大臣···所以不容退縮。

姬莘看著池中紅鯉,天上月色倒灑,忽然想起了八歲那年在東湖邊救下的那條紅鯉。不知十二年過去了,它是否還在?

“沈小姐···王爺不在府中···”遠遠地從岸邊傳來管家的聲音,姬莘不由皺了皺眉。

“不在也沒關系,我就在大堂等他好了。”

“可是···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沈小姐一個人在四王府過夜···”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更何況我看誰敢在外面亂嚼舌根。”

姬莘聽著聲音漸漸遠去,重新從欄桿後轉出來。幾月來沈歌鳶每日都來四王府,不管姬莘在與不在。開始府中下人只是私下議論,後來不知怎麽傳開了,現在弄得郢城人人皆知沈府千金對四王爺用情至深。也有些好事的,只改了兩個名字,竟添油加醋的把它編成了說書段子,每日在茶樓說書。

姬莘本來對這些事不甚在意,只是那日去宮中請安,母後竟然問起此事,才讓姬莘有了些警惕。不能任由事情這樣下去,不然到時恐怕不好收拾。

姬莘來到沈園,沈子衿正在蘭苑的亭子裏和自己下棋。

“怎麽一人下棋不叫上我。”姬莘走到蘭亭坐下。沈子衿覷了他一眼,搖頭笑道,“你一身的桃花債,我怎麽敢惹。”

“你少打趣我,你的畫知妹妹如今可還是半月一信?”姬莘笑著,落下一子白棋。

沈子衿笑而不語,落下黑棋。

“這可是真的了,你不是被她打動了吧?”

“你不要轉移話題,連今晚來找我是為了什麽都忘了。”

“那你說說我該如何?”姬莘不再玩笑,說道。

沈子衿笑道,“若是我,便娶了她,君子有成人之美,她得嘗所願,你得如花嬌妻,豈不兩全其美。”

“子衿,不要再玩笑了。”白棋落敗,姬莘把棋盤中的白子收上來放進盒中。“我若不喜歡她,娶她何用?到時倒弄得兩人傷心。”

“那便娶一你喜歡的女子為妃,早早斷了她的念頭。”沈子衿把黑子收入盒中,隨後看著姬莘,“只是這個辦法,你認為···可能嗎?”

姬莘默然,可能嗎?如果可以給他多一點時間,或許可能。可是如今的形勢,他怕他等不到那人愛上自己的那天,賜婚的聖旨便已下來。在母後看來,歌鳶是再合適不過的王妃人選。而母後不可能會為了他的所謂真心而放棄這個籠絡人心的大好機會的。

一旦聖旨下來,他更不可能大逆抗旨。這條路一旦踏上,便不再有那麽多美好的風花雪月,只有冰冷的風霜刀劍。不是他不敢,而是不忍。不忍牽涉上那麽多人的人生。

“姬莘,別想了,走,咱們去喝酒。人生得意須盡歡,”沈子衿拍拍姬莘的肩,“記住隨遇而安。”

姬莘笑笑,站起來大聲道,“走,喝酒去。”

月色迷離,蘭苑彌漫蘭花的幽香。兩人的背影並肩走出院門,黑夜中仿佛被什麽緊緊包裹,無形卻有力,掙脫不出。

皇上坐在禦書房中,翻看著手中奏折。

“皇上,秦大人到了。”張德申回稟道。“讓他進來。”

秦澈從殿外進來,行過禮後,皇上便讓他坐下。

“朕今日叫你來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皇上放下奏折,“如今三王爺戍守長武,長武偏遠,雖說貿易繁榮,但終究不比京中。朕想多派一人過去輔佐三王爺,依你看,誰最合適?”

秦澈坐在椅上,猜想著皇上心中的意思。皇上如果真的心疼三王爺,當初便不會答應三王爺的請求。如今派人過去,名為輔佐,實則恐怕是為了監督三王爺。既然如此,那這人便應該是一個不那麽顯眼,但分量不輕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與三王爺之前必須沒有過多往來。秦澈把朝中之人一一從腦海中過了一遍,終於找到一個人。

“回皇上,臣認為禁衛統領福壽福大人最為合適。”

“哦,你且說說你的看法。”

“福大人在朝多年,忠心耿耿,且對於訓練統領士兵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讓他去輔佐三王爺,再合適不過。”

“恩,”皇上笑著點點頭,“福壽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選。秦大人很有眼力。”

皇上站起來從桌前走出,秦澈亦從椅上站起。

“只是福壽走後禁軍統領一職便空了下來,朕便擢你為禁軍統領,如何?”

秦澈單膝跪地,“臣謝皇上隆恩,定當竭力。”

“好,”皇上扶起秦澈,“朕素日看你是個穩重之人,把禁軍交給你,朕也放心。”

“臣一定不負皇上所托。”秦澈拱手道。

“好,日頭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皇上把張德申叫進來,“你送送秦大人。”

“恭喜秦大人。”走出禦書房,張德申說道。

“多謝公公。”秦澈看著從遠處而來的一隊宮嬪,避到一旁。等宮嬪走過,秦澈問道,“聽說皇上加強宮中守衛,是皇後的意思?”

皇宮的守衛分為兩部分,現在除了宮中的禁衛軍,把守著皇宮各個宮門,近身保護著皇上的安全,後宮中侍衛全都由陳琰掌管,長傾殿的守衛更是皇後授意,由陳琰親自挑選了得力侍衛安插。

而至於郢城的兵力則由袁盟翊掌管,其餘各個州縣則分別派武官前去鎮守。各武官由兵部尚書衛桓延統一調度,而用兵權則在皇上手中。每次若有出兵旨意便讓使臣拿著出兵令牌送達各武官手中。

“可不是嗎,皇後娘娘對後宮上心,對皇上更是上心。每日做了燕窩粥送到禦書房,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看了也敬佩不已。”

“皇上對皇後肯定亦是敬重有加了。”

“是啊,終究這後宮中,再多的花紅百日也抵不過那一株大樹。花雖好看,終究要雕謝。樹卻不同,越是風吹雨打越能茁壯成長,枝繁葉茂。秦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秦澈淡笑著,“不管是花是樹,沒有土壤都不能存活。”

張德申笑著點點頭,“秦大人說得是,若離了皇宮,離了皇上,我們都不能存活。”

秦澈點點頭,轉身向宮門走去,“時候不早了,公公先回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