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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問花花不語(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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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四月十五,姬夜生坐在禦書房中,面前攤開著梁甫之的奏折。姬夜生眼睛緊緊盯著上面的一句話,‘臣乞辭去左相一職,歸野山林。’

‘嘩’的一聲,禦桌上的所有奏折都被姬夜生掃翻在地。一旁俟立的張德申慌忙跑到大殿,拾掇地上的奏折。

“你先下去,朕想一個人靜一靜。”姬夜生坐在禦座上,臉色陰沈。難道在他們心中,他是這樣一個容不得人的人嗎?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他?

早在他看到阿簾那封信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以前自己忽略的細節。自那夜在倚翠坊見過薛簾霜後,甫之日後那一再反常的言行,還有他們三人見面時,甫之和阿簾間的眼神交匯,默默情愫。

姬夜生一遍遍的看著信,終於黯然,既然他們兩情相悅,自己就心照不宣,不拆穿他們的謊言。所以他沒有派人去找尋阿簾下落,也不在甫之面前提起她。他想,這樣甫之和阿簾二人應該就能安心了吧。

然而他不聞不問,什麽都不追究,甫之和阿簾為什麽還是要離開?

“皇上,梁大人求見。”張德申進來輕聲稟報。

“讓他進來。”姬夜生擡起頭看著殿門處一步步走來的梁甫之,這個他從小到大一起學習,一起騎馬射箭,一起偷玩的好朋友,想要聽聽他到底怎樣對他說出實情。

“夜生···”梁甫之走到殿中並未行禮,而是向姬夜生笑笑,此刻他想以兄弟的身份和他相處。

姬夜生聽到這聲稱呼,盛氣漸消。他沈默著看著梁甫之,等他開口說話。

“夜生,我想我還是得告訴你真相。”梁甫之站在殿中臉色平靜,眼神卻很真摯,“這是我和簾霜商量了半個月決定的,我們不想再瞞著你。”梁甫之淡淡一笑,“不過我想你應該早就猜到了。”

姬夜生仍然端坐在禦座上,沈聲道,“那為什麽你們要走?撇開阿簾不談,甫之你竟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墻圍中,面對無數的暗槍冷箭?”姬夜生此時完全沒有了淩人的王者氣息,像一個無助的弟弟有些埋怨的、委屈的對哥哥說著。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打拼,一起奮鬥。你會輔佐我,幫助我,一起創下一個太平盛世嗎?”

梁甫之看著座上的姬夜生,也只有他知道,姬夜生的另一面,就像以前無數次他迷茫仿徨時在他面前喁喁訴說。

“夜生,我不是要背棄我的諾言,你的江山,我一定會守護。只是···”梁甫之微微嘆了口氣,只是你對阿簾情深若此,若我們不走,你只會越陷越深,到時恐怕只會是一場悲劇。

“夜生,我們是兄弟,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就算我走了,你若有需要,我都會隨時回來。”梁甫之笑道,“不過你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會哭鼻子的小夜生了,你已經強大,不需要誰的保護。”

姬夜生聽著,心下卻一遍遍的搖頭,不許走,不許走。你和阿簾都不許走。

姬夜生站起來,走到梁甫之對面站定,“甫之,我給你安排一個翰林院的閑職,每日不用上朝,怎麽樣?你和阿簾的事我不會過問,只要你們留在郢城。”

梁甫之看著姬夜生有幾分恍惚癡迷的臉,心下隱隱擔憂,卻還是點了點頭。也許日子久了,他會明白過來,會慢慢淡忘。

薛簾霜一人住在梁甫之安置的別院裏,靜靜等候著五月初十那天的到來。梁大哥已經奏請了皇上,五月初十便要娶她過門。薛梅妝仍然留在倚翠坊,當初薛簾霜被接到別院時,她卻不願意跟來,也不說為什麽。薛簾霜不知道,薛梅妝在等一個人,一個第一面就攫去她魂魄的男子――姬夜生。

自從薛簾霜離開後,姬夜生每隔幾天就回去一趟倚翠坊。如今薛梅妝成了倚翠坊的頭牌,住進了以前薛簾霜的房間。姬夜生每次去都會靜靜地呆在房中飲酒,薛梅妝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給他倒酒,然後在他醉倒後,扶他上床,為他脫去外衣,給他擦臉,看著他沈沈睡去。雖然他總是在夢中喊著姐姐的名字,但薛梅妝卻深深迷戀著這夜晚的時光,心裏充滿滿足,沒有絲毫怨懟。而每次在天色熹微時,醒來的姬夜生都會對守在床邊的薛梅妝歉疚一笑,說一句,有勞梅妝了。

薛簾霜和梁甫之的成親之日越來越近,姬夜生忽然對薛簾霜說,他要讓梅妝入宮,就在五月初十那天,讓她們姐妹兩個一起嫁人。他會給她們一個新的身份背景,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薛簾霜當時坐在別院的小石凳上,滿臉驚詫的看著姬夜生和他身邊的薛梅妝。薛梅妝滿臉的幸福,薛簾霜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他們四個每個人都知道,這實在是一出太糾葛太滑稽的戲劇,但卻無法找出更好的辦法來打破現在的局面。只因人人都沈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卻又甘之如飴。

五月初十,天子納妃,前任宰相娶妻,皇上下令大赦天下,全國休息三日。申國百姓人人歡慶。

薛梅妝被封為柔妃,遷入朝露宮。此時皇上的後宮只有幾個沒有位分的侍女,薛梅妝入宮後一舉居於妃位,那幾位侍女也都相應的得以冊封。薛簾霜嫁給梁甫之後,成了梁家的二夫人。梁甫之的大哥梁如中時任禮部侍郎,已經娶了郭家小姐郭清婉為妻。

成親後,薛梅妝常常派人傳話,讓姐姐進宮陪她說話。在朝露宮,每次談話不到一刻,姬夜生便會恰巧出現。薛簾霜和梁甫之知道,皇上還是念念不忘。

梁甫之憂心忡忡,每次薛簾霜入宮,總是囑咐一大堆。薛簾霜便笑笑,安慰道,“甫之你放心,沒事的,我相信皇上是有分寸的,我們再多給他一些時間。”

建元三年四月初五,柔妃生下皇上的第一位皇子,龍顏大悅。一月後,梁甫之和薛簾霜一同入宮探望。

姬夜生陪著薛梅妝坐在朝露宮的寢殿裏,薛簾霜剛一進去,姬夜生便站了起來。

“阿簾,甫之,你們來了。”姬夜生看著薛簾霜,重又坐回床邊。薛梅妝靠坐在床頭,只是淡淡笑著。

“梅妝,嬰皇子在哪兒,快讓我看看。”薛簾霜開心的問道。在小皇子的滿月宴上,皇上親自賜名姬嬰,意為在皇上心裏他是最最寶貝的孩子。

“阿嬰剛剛睡著,奶娘已經抱下去了。”薛梅妝一臉寧靜的笑道。

“那我們改日再來看小皇子,”薛簾霜和梁甫之站起來,“梅妝,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改日再來看你。”

“這就走了嗎?”姬夜生慌忙站起來,脫口而出。薛梅妝看著失態的男子,偏過頭快速眨去眼中的淚水。

“夜生···”梁甫之沈沈喊道,話裏有隱隱的告誡和擔憂。薛簾霜看著姬夜生,不忍中又有些驚惶,她的夜大哥···怎麽就這麽執迷不悟呢。

這次後,薛簾霜便很少入宮了,柔妃召見也多托詞不去。所幸皇上並未說什麽。

日子緩慢寧靜的過了一年多,建元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薛簾霜被確診已有半月身孕。梁甫之握住薛簾霜的手,高興得說不出話。

建元五年七月初七,薛簾霜在丫環的陪同下去藥鋪抓安胎藥。梁甫之不放心,薛簾霜勸說出來走動走動,對胎兒好。

她的安胎藥一直都是由葉家藥鋪負責的,薛簾霜來到葉家藥鋪,當時葉亙遠出診未歸,鋪中只有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

“你們是來抓安胎藥的吧,”女孩把櫃上早已包好的藥遞給薛簾霜,“爹爹臨走時吩咐說待會兒有人會來取藥。”

“多謝小姐。”薛簾霜對女孩笑笑。

“夫人的發釵真好看。”女孩一眼便瞄到了薛簾霜發髻上的芍藥吐蕊的玉釵,笑著說道。

薛簾霜用手摸了摸玉釵,淡笑著謝過離去。

回去的路上,薛簾霜在丫環的攙扶下慢慢地走著。陽光有些大,薛簾霜額頭漸漸滲出了汗。

“夫人,我看還是叫頂轎子坐回去吧,這麽大熱的天,夫人的身體會吃不消的。”丫環有些擔憂道。

薛簾霜輕輕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腰和大腿,點頭道,“這樣也好,你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你。”

薛簾霜走到一棵大樹下,輕倚在樹幹上。她的頭有些發暈,臉色蒼白。

“薛小姐···”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薛簾霜回頭看去,滿臉驚詫。

“千公子如何在這兒?”

“薛小姐嫁人了嗎?”被稱為千公子的男子看著薛簾霜的肚子,一臉錯愕。

薛簾霜向街上望望,丫環還未回來。

“千公子,我還有事,先走了。”薛簾霜扶著腰,急急向街上走去。

“你何必如此,”男子站在陰影中,“竟然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

“如今我已為人婦,有一個愛我的我愛的丈夫,還請千公子不要再糾纏了。”薛簾霜不曾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

“以前你不願多看我一眼,如今再見你竟一點未變,我倒真想看看,能讓你傾心的人到底是誰。”男子從樹下走出,快步追上薛簾霜。

薛簾霜停下來嘆口氣,“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丫環隨著轎子正從遠處趕來,薛簾霜拼力快步走去。

“千公子,忘了我吧。”男子的腳步隨著這句話一頓,停在了原地。

建元五年七月初七,薛簾霜早產誕下一個女兒,她卻因身體虛弱,一時辰後便死了。梁甫之傷心欲絕,一日後便也自殺而亡。

姬夜生在靈堂上,手中緊緊攥著梁甫之臨終前寫給他的信。

“夜生,我走了。我和簾霜的孩子,希望你替我們好好照顧。我已為她取好名字,穹月,願她如無邊自由蒼穹上的明月,有暗夜微光的清妍寧靜。夜生,我和簾霜走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忘掉過去,開始你新的生活。”

姬夜生顫抖著看完手中的信,在靈堂眾人面前,掉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我能說我家學校的網又抽了麽~今天白天一直上不去,我又沒放存稿箱(上次也是···),所以就更新晚了···你們不會鄙視我吧~不過,這節的番外總算完了,下章就不回憶了,開始新劇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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