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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裏吳音相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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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祖,他們已到山腳了。” 一小沙彌向方丈稟報。

玄一閉目坐在經殿中,座下二十大弟子均肅顏立在經殿兩側。玄一放下木魚,睜開眼睛站起來。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然而童顏鶴發,眼中清明,像看透世事的大佛,臉上的溝壑讓人感覺不出滄桑,而是智慧。

只聽他說道,“讓寺中弟子嚴整以待,你們隨我去寺前迎接。”

他的聲音全不似一個年邁的老人,而是渾厚有力,響徹在大殿的每個角落。

朝廷中人和江湖人士幾乎同時到達山頂,此時已近中午。

陳歡沅和袁茱萸所乘寶馬香車早已停在專門準備好的搭建在凈慈寺後山的臨時木樓裏。因這次大會由郢城令全權承辦,所以此刻停在最前面的馬車便是鄭國承的。此時所有人都已下了轎,轎夫擡著轎子離開。

“阿彌陀佛。”玄一站在寺前的百層臺階之下,雙手合十向眾人行僧禮。

凈慈寺坐落在落雁山山頂,寺門前有兩棵郁郁蔥蔥,枝繁葉茂的菩提樹。百層臺階下是一個極寬闊的小型大壩,平時也是極佳的練武之地。凈慈寺共有十個大殿,三百間僧房。但構造巧妙,絲毫不顯繁贅雜亂。凈慈寺後山遍植楓樹,秋日一到,一片熱烈喧鬧的紅。

凈慈寺自申國建國初便由皇家敕令修建,如今兩百餘年過去,恢弘氣勢依然不減當年。只是到了玄一這代,凈慈寺卻鮮少與皇家往來,更是改了百年規矩,不再留宿香客。眾人雖不得其解,但見皇家並無異議,加上玄一自二十歲繼承衣缽以來,潛心研佛,苦心孤詣培養傳人,不管是廟堂還是江湖,人人都敬畏佩服,所以也沒有誰來鬧事破壞規矩。

剛剛到達山頂的眾人,本還喧鬧不堪,但一見玄一住持開口說話,都閉口安靜下來。

“各位遠道而來,天氣炎熱,老衲早已命人備好清茶,稍以止渴。”玄一說畢,就見寺內排隊走出數十小僧,一手拿著蒲團,一手托著茶盤,茶盤上兩兩挨放著共十個茶杯,疾步向眾人走來。這些小僧都只有十來歲模樣,然而個個矯捷如飛,一瞬間的功夫,每位來客身邊便都有一個蒲團,一盞清茶。這般快的速度,沒有半絲異亂,眾人不禁目瞪口呆。雖說凈慈寺乃國寺,眾僧人亦非同小可,然而親眼看見,卻還是忍不住稱奇。那些各懷心思的江湖人士見到此番場景,心裏都不由得顫了顫。

周元天看著玄一住持,想起已然消失在寺內的來去如風的小僧,眼裏又是敬佩又是興奮。強勁的對手才能激起人的戰鬥欲。

駱平山站在離周元天兩步開外的地方,眼神陰森的看著玄一。

“阿彌陀佛,玄一大師弟子的身手真叫人佩服,小小年紀卻已有如此造化。”郢城令鄭國承走上前微微笑道。

“流觴會開幕式將在今下午申時舉行,各位稍作歇息,申時再見。”玄一雙手合十對鄭國承說道,“鄭施主,老衲還有些事,先行一步。”

鄭國承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玄一轉身走上百層臺階,走入寺門,身後二十弟緊隨其後,寺門緩緩關閉。玄一只字不提剛才的事,對弟子的表現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倒像無形中向眾人暗示,凈慈寺只管分內之事,不理一切或真或假,或明或暗的流動的意念。

川禦安看著緩緩關閉的寺門,臉上是深深的思索。

百層階右面的是江湖人士,左面的則是朝堂官員。凈慈寺周圍遍植樹木,即使炎炎夏日也不像郢城內那般燥熱。此時眾人都不拘的坐在蒲團上,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凈慈寺,玄一方丈不愧是一代武林宗師。”右面一個穿著看起來不像中原人的青年男子說道。李曲一頭造型奇異的短發,穿著短袖的皮甲,古銅色的胳膊露在外面。

“要我看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凈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有啥用。”後面一個身形瘦削,臉頰凹陷的大約三十左右的男子不屑道。

人群中因這話騷動一片,一些人站起來,擼著袖子,一臉憤慨。一些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還有一些人不動聲色,不肯吐露一絲半點各自的意思。

“老孫,你坐下,別亂說話。”孫賈旁邊一個長得珠圓玉潤的大漢拉扯著他的袖子,一面嘿嘿沖眾人笑著賠禮,“我這兄弟詞不達意,見笑了,見笑了···”

川連庭坐在趙傳風和吳文淵中間,前面還有好幾排人。聞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隱隱約約又絲毫不肯散去的汗臭,川連庭不禁微微用袖子掩住口鼻。

“這些粗人就是這樣的,連庭兄怕是不太習慣吧。”吳文淵看川連庭弱不禁風的身板,衣飾華美不似尋常人家,一再想探聽他的背景。

“不是···”川連庭輕咳一聲放下衣袖笑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吳文淵,奸詐好色,左右逢源,他早晚要讓他知道他的厲害。

“咱們走吧,先休息休息,準備參加今下午的開幕式···”右面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離開寺前的大壩,紛紛向臨時搭建的簡易客棧還有帳篷走去。

左面的官員早已被安排好住進山腰的半山客棧。川禦安跟著姬嬰等人一起向寺門後院走去,想著剛剛玄一的一言一行,再看看眼前氣勢頗為宏偉的凈慈寺,他的腦海裏有些東西一閃而過。

“連庭兄小心啊···”後面突然傳來騷動,川禦安不禁回頭看去。只見一十五六歲的男孩滿臉通紅的看著他身旁的另一個男子。原來剛才川連庭不留神被腳下的石頭一絆,差點摔倒,吳文淵眼疾手快,一下捉住他的胳膊。

許多人此刻都將目光註視著他們,吳文淵仍然淡笑著不放手。

“多謝···多謝···”川連庭一面抽出被吳文淵握在手中的胳膊,一面尷尬的紅著臉道謝。

川禦安看著遠處男孩的身影,依稀聽到他的聲音,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人怎麽這麽熟悉?

進入凈慈寺後院便有一個小僧領著他們向廂房走去。小和尚穿著葛布僧服,光頭圓腦袋,白皙稚嫩的臉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格外明亮。

“小師父你叫什麽,今年多大,幾時出的家啊···”羨魚走在後面,好奇地問個不停。

小僧回頭有些尷尬的看了看他們,眾人都無奈的笑笑搖搖頭,示意小和尚習慣就好。

“小僧法號凈竹,今年剛滿十歲,三歲便出了家。”

凈竹說得興起,臉上露出自豪之色,“我是十歲班中眾師兄弟中的一員。剛剛給各位施主請茶的便是我的師兄們。”

“看你師兄們的身手迅捷,想必凈竹你也是深藏不露吧。”羨魚看凈竹的樣子活脫脫一個稚氣未幹的小孩,不覺就把自己當成姐姐。

凈竹謙虛的笑笑,雙手合十,“施主過譽了,小僧不及師兄們十分之一,實在慚愧。”

羨魚聽著凈竹故作老成的回答不禁撲哧一聲笑出來。凈竹撓著腦袋,睜大漆黑的雙眼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不能自已的女施主。他說得很好笑嗎,她竟然笑得如此開心?可平時師傅們就是這樣講話的啊,謙虛平和有禮,是師父和師兄一直教導的。

“凈竹,別理她。你還小,這世界上還有好多你不了解的各種奇葩。”姬莘拍拍凈竹的頭,指著羨魚向他說道,“你好好看清楚她的樣子,對於你理解這個詞會有幫助的。”

羨魚惡狠狠地瞪姬莘一眼,隨後拉著凈竹的手笑嘻嘻地說,“凈竹,別聽他胡說。有位聖人曾經說過,‘唯男子與小人難養也’,記住了嗎?”羨魚得意洋洋的看著姬莘,跟我鬥,我可是有千年道行的鯉魚仙子。

“施主,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佛門清凈地,實在有傷風雅。阿彌陀佛。”凈竹掙脫羨魚的手,雙手合十,正氣凜然的說道。

羨魚聽到這話呆了呆,眾人卻不約而同的笑出來,連穹月也笑彎了腰。羨魚回過味來亦跟著大笑起來。凈竹一個人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臉上更加莫名其妙。

“算了,凈竹,你還是快帶我們去廂房吧。”姬莘捂著肚子忍著笑說道。

又走了沒多遠,玄一住持為他們安排的廂房就到了。這是一個小型的四合院式的院落,院前的方形拱門上刻著‘拂華殿’三個字。

“拂華居···”川禦安負手站在門前,“拂去世間一切虛無繁華···說得好。”

“施主,我們這個院子共有四間廂房,東南西北各一間,一切物什都是齊全的。施主們你們便自行安排房間。吃飯的時候,寺裏會敲三次鐘,到時施主們便到寺裏的食華殿共用齋飯。”凈竹雙手合十,“小僧就先下去了。施主們安頓好後可到寺裏隨便走走,若有什麽問題,可直接找寺裏的各位師傅。”

“謝謝凈竹。”眾人亦雙手合十,目送凈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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