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拼得浮生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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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嬰從蕭城房裏出來,解下面上的口罩,深深吸了口氣。

蕭城越來越嚴重,已經昏迷了好幾天。羨魚和穹月這十天幾乎天天都待在竹廬。

還剩下五天了。

他回頭看看蕭城緊閉的房門,對看守的侍衛和丫鬟吩咐道,“好好照顧蕭大人。”

姬嬰走出院落,擡頭看了看頭上的太陽。

這時近三月,陽光剛剛好,溫暖而不悶熱。姬嬰瞇著眼睛感受著陽光曬在身上的溫度,心情有瞬間的輕松。

他決定去竹廬看看。

“你們說,這種草藥怎麽樣···”羨魚指著醫書上的一幅畫問著身邊的人。

“蓂莢草···相傳帝堯時,有一種小草生於帝庭,於每月的頭一天開始,每日生出一片葉子,十五天後,每日掉落一片葉子,至月底,剛好落完。而若遇上小月,最後一片葉子便只雕零而不落下,此為蓂莢。”

姬莘擡頭看向翁子須,“翁先生,書上說這草乃上古神草,能治百病,到底是真是假?”

姬莘和沈子衿今日一早便到了竹廬,幫著翻看醫書。沈子衿說,一事歸一事,天下蒼生的性命不能不顧。姬莘想起昨晚說這話時,沈子衿一臉的浩然正氣,心裏更是對他另眼相看。

翁子須從藥架邊擡起頭看著他們,“這蓂莢草確是神草,若有了它,瘟疫自然去除。”

穹月和羨魚聽了,欣喜地互看一眼

“只不過老夫這一生只在書上看見過這種草,從來未曾親眼見過。我曾游遍當今三國,嘗過的草藥數不勝數,卻唯獨不曾見過這蓂莢草。”翁子須臉上頗有些遺憾之色。

“這麽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蓂莢草?”羨魚有些喪氣,好不容易找到一種神草,居然不存在。

“那也說不準。”梁文道停下寫方子的筆,“雖然我們沒人見過,但書上既然有記載,就說明前人肯定見過。只是現在時間緊迫,又沒依據,一時只怕找不到。”

梁文道想著皇上給三皇子定的半月之期,心裏暗暗著急。

“那就是還有機會了。”穹月走到梁文道身邊,“只要我們找到這種藥草,瘟疫就能治好了?”

梁文道點點頭,“按理說是這樣。只是如何找得到···”

“我可以派人去找。”姬嬰從門外進來。剛剛他們都專心的聽著蓂莢草的事誰也沒註意姬嬰走了進來。

“三王爺···”羨魚聽到姬嬰的聲音一下轉過身去看著他。姬莘看了一眼羨魚,也站起來。

“嬰哥哥···”穹月笑著走向姬嬰,伸出手去,甚是高興地說道,“有辦法了。”

姬嬰也笑了,伸出手想要握住,穹月卻突然一下昏倒在他的腳邊。姬嬰怔怔的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她的手指剛剛擦過姬嬰的手指,那熟悉的感覺還未散去,而下一刻,他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倒在他面前。

“穹月姐···”羨魚反應過來,跑到穹月身邊,把她扶在懷裏。

“穹月···”梁文道焦急的摸了摸穹月的額頭,“怎麽這麽燙?”

翁子須也走過來蹲□。

梁文道著急的看了眼翁子須,又仔細地給穹月把了把脈。

姬嬰這時清醒過來,從羨魚懷中抱過穹月,讓她靠著自己。他緊張的看著梁文道的表情,好像這樣就能從他口中聽到穹月沒事的消息。

梁文道把著穹月的脈,表情越來越凝重。

“你再把把。”梁文道往旁邊讓了讓,對翁子須說道。

其餘四人聽到這話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羨魚看著靠在姬嬰懷裏的穹月,她的面色似乎比往日還紅潤,然而嘴唇有些幹裂,呼吸也有些急促。一個念頭拂過腦海,羨魚突然覺得有些害怕。

翁子須皺著眉頭,一手把著脈,一手捋著長長的白胡子,眼睛緊緊閉著。就在眾人感覺快窒息的時候,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是那麽的擲地有聲。

“穹月感染上瘟疫了。現在還只是輕微的,但必須先在府中找一間房隔離起來,先喝些退燒的藥,姑且治著。”

一時,竹廬安靜得可怕,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姬嬰。

然而姬嬰只是靜靜地聽完翁子須的話,靜靜地蹲在地上抱著穹月。

誰也看不清楚深深低下頭的姬嬰,此刻臉上是什麽表情。他只是輕輕地幫穹月把有些散亂的頭發簡單的理了理,然後抱著穹月一步步走出竹廬。他的背影挺得那麽直,讓人看不出一絲軟弱。

羨魚的心突然好痛好痛,為穹月,也為姬嬰。那個像二月春風般清新美麗的女子,竟也不能得到眷顧,免受瘟疫之苦。而姬嬰···那個一人承擔罪責,在禦書房苦苦跪了兩天的男子,五天之後禍福未蔔的男子,本就心疲力竭的男子,此刻他最愛的女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再不能像以前一樣,和他攜手並肩,同沐風雨。

“怎麽辦···”羨魚轉身看著姬莘,語氣仿徨難過得讓人心疼。

姬莘看著那個在他心中一直沒心沒肺,愛笑愛鬧的魚兒,她的眼裏滿是無助。姬莘很想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羨魚你先別慌。”翁子須拍拍羨魚的肩膀,“穹月的病情還不嚴重,我先給她吃些藥,暫時應該沒事。”

“暫時?那以後呢?以後穹月姐是不是也會像那些曹南巷的人一樣,形容枯槁,最後···最後···”羨魚再也說不下去,蹲□哭了起來。

本來羨魚對瘟疫的認識還沒那麽深刻,只是覺得曹南巷的那些人很可憐。可那天她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蕭城,那麽虛弱,臉頰兩邊已經深深凹陷下去。蕭城不愛說話,羨魚對蕭城的印象僅僅是武功很好,有練武之人的沈穩和剛毅。還有就是笑起來很親切,像鄰家大哥哥。如今蕭城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羨魚突然一下明白了瘟疫的可怕。

而現在,連穹月姐也染上了,羨魚徹底慌了。

“孩子···”翁子須蹲□,拉住羨魚的手。臉上再沒有往日的嬉笑怒罵,語氣溫柔得有些小心翼翼,像一個年邁的父親對心愛的女兒說著最貼心的話語。

他說,“孩子,別哭。我們一起想辦法。”

羨魚終於擡起滿臉淚痕的臉,望著眼前的長者,良久良久,不說話。

沈子衿向前一步,想要對羨魚說什麽,被姬莘一把拉住。姬莘朝他搖搖頭。現在只有讓羨魚自己鎮靜下來,想明白。

沈子衿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姬莘,突然聽到羨魚堅定地說道,“對,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必須打起精神,盡快找出法子治愈瘟疫。”

羨魚站起來,抹了抹未幹的淚痕,對姬莘道,“姬莘你能派人去郢城附近的各個山上找蓂莢草嗎?”

“羨魚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姬莘笑了,笑得很是開心。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因為羨魚終於開始願意找他幫忙了。他終於能在羨魚需要幫助的時候給她一點力量。

“我再去求父皇,讓他通知各縣府,在全國搜尋蓂莢草。”姬莘看著羨魚,語氣疼惜,“你別著急,一定能找到的。”

黃昏夕照的竹廬,鋪滿一層讓人溫暖的明黃色彩。

“皇上的旨意川公子聽說了吧。”沈公覺坐在書房的椅上,對川千墨說道。

“恩,我已收到消息,現在申國上下人人都在找蓂莢草,聲勢浩大。”川千墨輕抿了一口茶,挑著眼看向沈公覺,“那麽皇後的意思是···”

沈公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道,“皇後娘娘只說了四個字,斬草除根。”

川千墨準備放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的站起來,“既然皇後娘娘如此說,那我就照辦了。”

川千墨也不行禮,只向沈公覺抱了抱拳,“告辭。”

轉身之後,川千墨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不知是譏諷還是別的什麽。

沈子衿坐在蘭苑。今天他和他們出去找了一天的蓂莢草。

夜上中天,沈子衿獨自飲著酒,心裏有些疑慮。

如今他和姬莘兩人如此大陣仗的幫著找草藥,間接地也是幫了姬嬰。可是先前不願幫忙的皇後居然一句話都沒說,也沒讓他暗中做些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而川千墨那邊似乎也沒有什麽動靜。聽他的口氣,好像皇後也沒有找過他。

沈子衿端著酒杯,銀色的月光灑在澄澈的酒面。沈子衿定定的看了半晌,突然好笑道,“何必想那麽多。皇後不反對豈不是更好。”

沈子衿自嘲的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已經過去了三天,穹月的燒已經退了。然而情況並未好轉,一直昏睡著,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翁子須和梁文道兩人夜以繼日的不斷試驗著各種方子,羨魚等人每日去各山尋找蓂莢草。然而毫無所獲。

離皇上的半月之期只有兩天了,卻不曾聽到有驛駛來報哪個縣府找到了蓂莢草。羨魚急得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而這天本來和羨魚他們一起每天上山尋找草藥的姬嬰,卻沒有在約定的地點和羨魚他們碰頭。

等羨魚來到三王府時,姬嬰正在穹月的床前,握了她的手靜靜地坐著。他的嘴上並沒有戴翁子須為他準備的口罩。

羨魚悄悄地站在含月居的門外,一向謹慎的姬嬰竟渾然不覺。

看著屋內的一切,羨魚淚水一滴滴的滑落。終於她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是啊,生死又算得了什麽,就算被感染上瘟疫又怎樣。

姬嬰現在需要穹月,而穹月也同樣需要姬嬰。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我回來了!哈哈哈哈···我會繼續努力,把文寫下去!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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