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卻天邊月,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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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羨魚走後,蕭城站在書房,一臉不解。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麽會找她來?”姬嬰站在窗前對蕭城說道。

“王爺,羨魚姑娘的背景一點也查不到,用她作棋子豈不是很危險。”蕭城道。

“沒背景,一種可能是她真的太過平凡,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太不簡單。如果是前者,剛好,不會引人註目打草驚蛇。如果是後者···”,姬嬰看著窗外的杏樹,“越是不簡單越能成大事。危險?我不怕。”

他自己就是一個危險之極的人。

“不過,”姬嬰想到剛才那女子一直盯著自己的樣子,什麽話也不說,只一味的點頭,那模樣···

“我看她倒不像是個覆雜的人。不管怎樣,你替我盯著點。”

“是。我看那女子倒是一副機靈的樣子,就算不立功,至少也不會壞事。”

姬嬰輕輕點點頭。如今他雖然民心所向,奈何他不是嫡子,而皇後又勢力強勁,他不得不加快腳步,免得夜長夢多。

日暮黃昏,斜陽照水。羨魚坐在轎中,回想著剛剛三皇子姬嬰跟她說的話,她不禁哂笑,他真的不記得她了。他居然要把她送給四皇子,還讓她做細作,監視四皇子的一舉一動。可看到他說這些話時臉上的信任,她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羨魚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長嘆一聲,什麽叫薄如蟬翼。她仿佛能看見自己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著手帕對著四皇子勾手,一臉似媚非媚,似羞非羞的樣子。羨魚不禁哀嘆著敲著自己的腦袋,心想自己當時一定是被姬嬰的美色蠱惑了。

今晚月色出奇的好,沈子衿獨自坐在醉楓亭,旁邊的石磯上有一個小爐子溫著一壺酒。對於明天的殿試沈子衿胸有成竹,等了整整三年,該是水到渠成的時候了。只是他卻感覺不到興奮。

他想到娘親去世時握著他的手,無限歉疚與悔恨的說道,不該讓他承受這樣的不公,不該讓他看到這人世的不堪。他的腦海深深烙印著娘親直到無力的松開握住他的手時,也不甘閉上的雙眼和眼角滑落的淚滴。他終於理解了,他和娘親原來一樣,既痛恨俗世又心懷不甘。會鄙棄那個虛榮的自己又渴望得到別人的目光。有時他看到姬莘,會很羨慕,不用理會人情世故,瑣碎世事。也只有他了,能活得那般灑脫與隨性。

沈子衿笑著搖搖頭,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突然池中‘咕咚’一聲濺起水花,銀白的月光下,條條紅鯉驚慌逃竄。羨魚嘆著氣有一腳沒一腳的踢著池邊的石子。傍晚到四王府後,羨魚一直被安排在一間房子裏坐等四皇子,左等右等不見那傳說中的的風流王爺,羨魚便讓丫鬟隨便找了身衣服換上,在府中四處亂逛。

沈子衿看著池邊的女子,心下了然,姬莘也不止一次兩次帶女子回府了。也不管,只自顧自喝酒。

“原來你在這兒···”羨魚轉眼便看見在亭中悠然飲酒的男子。想起自己在房中傻傻的等了一下午,羨魚氣沖沖的跑過去,一屁股坐在男子身旁,瞪大了雙眼盯著他,一副還不快點給我解釋的表情。

沈子衿看了她一眼,仍然不停地往杯中斟著酒。一時誰也不說話,只聽見酒聲和夜晚獨有的寂靜聲。

羨魚盯著他一直看,沈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一臉的莫名其妙。正要問她要幹嘛,突然聽她感嘆道,“你是耐看型的耶···而且由內而外透著一股憂郁的氣質···”羨魚摸著下巴,煞有介事的點著頭,“難怪那麽多姑娘喜歡你,不愧是郢城第一浪子。”沈子衿正在斟酒的手一抖,這姬莘什麽時候看慣了風月,想要過粗茶淡飯的日子了···這女子實在不像一個他會喜歡的魅惑妖嬈的人啊。

“你這是什麽酒啊,好香啊···”羨魚端起沈子衿的酒杯一飲而盡。沈子衿嘴角一抽,挪到羨魚對面坐下,“我不是四皇子···”“你不是四皇子?”

沈子衿的話被羨魚打斷,沈子衿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的看著她。羨魚立刻拿手捂著嘴,嘿嘿笑著,讓他繼續。

“我叫沈子衿。這是綠蟻酒,喝時用溫火煨著,最是醇香濃烈。”

“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原來是這樣。”

沈子衿沒想到這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姑娘會說出這樣的話,笑著又給她倒了一杯。羨魚一飲而盡,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跳上小船。不一會兒,羨魚便拿著一葉荷葉回來了。她將荷葉卷成酒杯狀,又往葉杯中倒滿酒,一手舉著葉杯,一手把盛滿酒的酒杯遞給沈子衿,“我叫羨魚,很高興認識你,還請我喝這般好喝的綠蟻酒。”

沈子衿看著笑得一臉真摯的羨魚,腦海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那句詩,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如此這般的笑靨如花。

沈子衿飲盡荷葉杯中酒,笑聲朗朗,一掃先前胸中郁結,“羨魚,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羨魚第二日醒來,揉著有些昏脹的腦袋,迷迷糊糊的在府中亂逛。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景致,這是四王府啊!

“啊···糟了···”羨魚突然大叫,“昨晚我答應沈子衿今天一早給他加油打氣的。”羨魚看著已經高掛在頭頂的太陽,欲哭無淚,‘蒼天吶···為什麽我總要中午才能醒來···”

交朋友就要守信嘛,羨魚以前常常這樣說。如今自己失信了,羨魚一下沒了興致,垂頭喪氣,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羨魚姑娘,總算找到你了。”丫鬟青兒跑過來,一臉急色,“沈小姐已經在幽篁裏等了你一上午了,你快去吧。”

“沈小姐?誰啊?”

“沈小姐是沈公覺沈大人的女兒,也是沈子衿沈公子的異母妹妹。”

“沈子衿的妹妹···”羨魚邊走邊想,“想必也一定是個風雅別致的美人。只是···她找我做什麽?”

羨魚跟著青兒繞過醉楓亭,剛入幽篁裏,青兒就悄然退去了。幽篁裏是一個相對獨立的院落,走過曲折回環的走廊,羨魚聽見潺潺的流水聲從廊前傳出,待走到回廊盡頭才發現有一曲小溪悠悠的流向側院的鯉魚池。一座木橋橫跨過小溪,羨魚沿著木橋來到了對岸的層樓。層樓前有一大塊空地,只零散的擺放了幾張石桌和石凳 ,可是看著既不覺空曠又不顯雜亂,倒平添了一股閑雲野鶴,不知此身何身,今夕何夕的超然不羈。

沈歌鳶此時正站在二樓憑欄遠眺,一襲緋色落霞織錦裳,更襯得她膚如凝脂,眉如墨畫。羨魚在樓下仰頭看著,竟忘記了說話。

“你就是羨魚?”沈歌鳶看見了樓前仰面站著的女子,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衣服,梳著再平常不過的發式,呆呆的正看著她,不禁輕蔑一笑,“三皇子怎麽會送這樣的人給姬莘哥哥。”

“你說什麽?”羨魚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美貌的女子竟會這般無禮。

“我說,”沈歌鳶俯身看著羨魚,語氣慵懶,“你不自量力。”

羨魚看著居高臨下的沈歌鳶,即使努力掩飾也掩飾不住話語裏的氣憤,有些明白了,原來這姑娘喜歡四皇子啊。這種女人間的爭風吃醋她早在幾百年前就看宅院裏的女人們演過了。她偷偷一笑,想要逗逗她。

“沈小姐說笑了,羨魚並沒有什麽奢望,只求能夠好好侍奉四皇子,也算我這一生沒有白活···”

“你···”沈歌鳶氣得說不出話。

羨魚看她著急的樣子,想到她是沈子衿的妹妹,不能太過,便笑道,“我不過是說著玩兒的。你快下來,這樣仰著頭說話,我脖子好酸吶。”

“不管你是不是喜歡莘哥哥,總之,你別想能夠一朝飛上枝頭。”沈歌鳶站著不動,語氣恨恨。

“我根本沒那樣想,你不用緊張。”羨魚有些好笑道。

“這麽說,你不喜歡四皇子了?”沈歌鳶邊下樓邊說。

“我···”羨魚差點就點頭了,突然想到姬嬰對她說的話,要她接近姬莘,如果可能,讓姬莘愛上她。如果被姬莘知道她只是一個探子,只是假意接近他,那她還怎麽完成姬嬰交代的事。

羨魚沈默著不回答。

想到姬嬰,羨魚突然一下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雖然只有兩天,卻感覺似乎好久沒見他了。

“怎麽不說話了?”沈歌鳶走到羨魚跟前。羨魚看著眼前的女子,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喜歡四皇子那樣一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子。

“你是怎麽認識四皇子的?”

沈歌鳶有些得意道,“郢城兩年一度的流觴曲水盛會,去年就在四皇子府中舉辦。盛會只有王公貴族和城中貴臣才能參加,我和穹月姐是作為盛會的形象大使參加的。我和姬莘哥哥在那時就認識了。”

羨魚知她想炫耀,也不在意。想起沈子衿也是在去年詩會上認識姬莘的,想必一定是沈歌鳶帶他去的。

她突然又想到姬莘,傳聞中那個流連風月場,最愛拈花惹草的風流王爺,實在想象不出他居然會參加這種附庸風雅的詩會。

羨魚突然就有些想見見這個未曾謀面的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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