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卻天邊月,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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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國是當今三大國之首,西北方有容國,東南方有邊陲小國禾國。申國在當今皇上治理下,一片繁華景象。

申國國都郢城第一大街絡花街上店鋪林立,流動商販往來不絕。但是,稍稍煞風景的是街尾的那一小旮旯,橫七豎八坐著躺著七八個乞丐,他們也不低聲乞討,反倒舒適的曬著太陽,在這樣一群人中,一個女乞丐兩眼放光的盯著來來往往行人腰帶上的錢袋,一邊一臉不可理喻狀的自言自語道,“哎,天朝就是不一樣,連乞丐都這麽高傲,這麽有節操···”

“我說,你盯著他們看什麽啊,”一個老乞丐突然開口,“你是新來的吧,我跟你說,你呀也不用發愁,再過一會,三皇子府上的人就會給咱們送吃的了,保管餓不著你。”

“送吃的?為什麽?”

“嘿,跟你說吧,這三皇子府上的穹月小姐可是郢城出了名的大好人,每天都會開府發粥周濟窮人···”“而且這個穹月小姐還是郢城第一大美人呢···”“也難怪三皇子那麽喜歡她···”眾乞丐忽然興致極高的聚攏了,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原來是這樣···”羨魚恍悟的點點頭。

不遠處的府門突然打開,兩個仆役擡著一大鍋粥出來,眾乞丐飛快地圍過去,羨魚呆在原地張著嘴,半天吐出一句,“這速度···”

眼看每人都端著一碗粥喝得一臉滿足,羨魚也一溜煙跑過去要了一碗。

正喝著,府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女子,流雲髻,遠山黛,一身湖紋柳綠蛺花裙,娉娉婷婷的朝他們走來,臉上是溫婉淺笑。此時正是盛夏七月,她卻讓人如沐春風。

街頭忽然響起馬蹄,女子的眼神瞬間明亮。羨魚不由得隨著她看過去,只見一身戎裝的男子一躍翻身下馬,他的臉上風塵猶在,戎裝仆仆 ,卻讓人感覺他內心是那麽的迫不及待的歡欣。

羨魚看著遠處牽著馬,臉上漾著微笑,一步步朝她走來的男子,腰間掛著一個通體碧綠的刻花玉佩,眼神是如此的清澈溫潤,她的心陡然一跳。這眼神,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小男孩手捧著一尾受傷的鯉魚,清澈如明鏡之水的眼裏滿是心疼。

羨魚記得那是十年前,在東湖邊。那時羨魚還是一個只有五百年道行的鯉魚精,剛剛學會變化人形,一大早就跑去郢城玩。

人間就是好啊,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吃的玩的穿的住的,樣樣都好。還有那個勾欄瓦肆,滿樓的紅袖迎風招展啊,看那些個姑娘,一個個穿紅戴綠的,那腰扭得一個賽過一個。

眼花繚亂中,羨魚終於開始往東湖走。一邊著急別被秦澈發現了,一邊仍然惦記著人間的好玩的。

羨魚越走越覺得渾身不舒服,口幹舌燥。不對勁啊,下意識的摸一下耳朵,什麽也沒有,一下就清醒了。泉珠做成的耳環不見了。泉珠就相當於人類的心臟,人沒有心活不了,魚沒有水也不能活。泉珠是羨魚的源泉,離開水就靠它維持生命。現在泉珠丟了,離東湖還有段距離,羨魚空有一身法力也使不出。

羨魚每走一步就感到鉆心一般的疼,可是她必須回到東湖,只要入了水,她就沒事了。她拼命往前走,東湖終於一點點出現在眼前。

羨魚的嘴唇開始開裂,手指漸漸幹枯,腳越來越乏力,眼看東湖就在眼前了,她卻再也走不動。

羨魚昏倒在湖邊,鯉魚身也變了回來。

等羨魚醒過來,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個男孩手裏。男孩穿了一身玄白紋雲的衣衫,腰間掛著一個通體碧綠的刻花玉佩,一手拘了水輕輕地淋在她身上,好像深怕弄痛了她。看到羨魚一睜開眼,男孩的眼睛一亮,笑容綻放在臉上,開心極了的樣子。他把她慢慢放入水中,手指點起波紋,湖水的漣漪映在他清澈的眼中,他身後是煙花三月的申國郢城,羨魚突然一下覺得人間是那麽的美好。

羨魚不自禁的對著走近的男子伸出手,卻聽見銅錢撞擊碗底的聲音,回過神一看,喝得見底的碗裏多了一貫錢。

“你···”羨魚錯愕的擡頭,看到男子執了那女子的手,一徑往王府裏走。

“你上月來信說近日就會回來,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快就到了。皇上給你半年之期,你用了不到五個月就打敗了容國軍隊,不愧是穹月的嬰哥哥。”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想快點,再快點。”姬嬰看著穹月,戎裝下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溫柔。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後,眾乞丐又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聽說三皇子去打仗去了,沒想到今天就回來了···”“說不定啊皇上一高興又要大赦天下了···”“這說不定皇上這回就立三皇子為太子了呢···”

“申國不是立嫡立長嗎,怎麽三皇子會被立為太子?”羨魚對申國帝制有所耳聞。

“你不是咱申國人吧,這三皇子就是皇上的長子,只不過皇上子嗣單薄,只有兩個兒子,便叫作三皇子和四皇子,圖個興。三皇子是文采武功一樣不落,而且打了好幾場勝仗了,我們啊只要有他就什麽都不怕了。”“是啊···是啊···”眾乞丐附和。

羨魚點點頭,沒想到他在百姓心中還挺有威望的。“這樣啊,難怪立他為太子。”

“不過啊,這也不一定,這四皇子是皇後所生,是皇上的嫡子,聽說皇上皇後感情深得很,而且四皇子也是文韜武略,就是聽說不太上心朝堂的事,是個流連風月場的主,所以啊這太子之位才遲遲未定。”

羨魚看著三王府的大門想著,既然已經找到他了,她就要留在他身邊。

只是他已不認得她了,說不定早就忘記了。

羨魚的心忽然有些酸楚,這種滋味如此新奇,從未有過。只是她現在還不能明白其中深意。

羨魚身無分文,日日混在乞丐堆裏。

都怪自己是個路癡,來時去錯地方,落在了容國的帝都。而且一下凡間,仙力不知為何怎麽使都使不出來。這一路又是戰亂又是劫匪的,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到了郢城,只是來時帶在身上那麽大把的銀子啊,夠普通人家十年的費用了,就沒有了,沒有了。羨魚心痛得都要死了。現在沒錢沒法力,羨魚連三皇子府的門都進不去,更別說見著他的面了。

羨魚每天躺在街角,曬著太陽,中午一到便等著開府發粥,吃完了又躺在原地睜著兩只眼睛呆呆的看著天空。這種日子一兩天還好,十天半個月下來,羨魚現在看到粥就想吐,每天總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哪哪都不對,閑得心都快長草了。

就這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羨魚看著熱鬧的夜市,遠處站在門口熱情揮舞著手帕的姑娘們,心裏一下豁然開朗。只見她扭動腰肢,學著她們的樣子對著夜空做了一個無比嫵媚的笑容。

第二天羨魚就去郢城最大的妓院倚翠坊應聘做雜役去了。等換上幹凈衣服,鴇母一看,突然對著她笑得無比諂媚。

“那個···你叫羨魚是吧,真是好名字啊···”

“老板娘,什麽事那麽開心啊···”

“我呢就想問一下你,我這兒現在有一個很好的賺錢方法,你想不想要?”

“當然想了,是什麽?”

“就是···做我們這的頭牌。你放心,以你的資質絕對可以。只要你願意,今晚就讓你掛牌,賺的錢咱們三七分,你三我七,怎麽樣?”

羨魚內心笑得都快開花了,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樣啊。想當初她也曾是東湖一枝花啊,她到倚翠坊可不是要做雜役,那得多久才能存夠錢啊。當然了,她堂堂鯉魚仙子也是有節操,有原則的,做青樓女子可以,但是得是賣藝不賣身的那種。

“怎麽樣,願不願意?”

“老板娘,我是好人家的女兒,這種事情···”

“四六分···”

“老板娘,我開始已經說了,這次要不是我爹病了,我是不會出來拋頭露面的,這要讓我爹知道我在這打工···”

“五五分!我···”

“好,成交!”鴇母話還沒說完,羨魚就一口答應下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賣藝不賣身。我會跳舞,也會彈琴,但我不陪客人過夜。”

羨魚想著幸虧修煉那會兒覺得無聊,學了些東西玩,不然今天拿什麽和人談判。

“不行!不賣身?那客人能出高價嗎?”

羨魚輕輕一笑,“你放心,有些時候,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讓人念念不忘,越是念念不忘就越覺得它好,越覺得它好就越想得到。你要不信,今晚我們就試試,要是我說錯了,任憑你以後怎麽安排我都行。”

鴇母有些猶豫,羨魚漫不經心一笑,轉身要走的樣子,“老板娘若為難就算了吧,我再到別處去找找···”

“等等,我答應你。不過要是你的法子不湊效,今後可就得聽我的了。”

“好,那我們就今晚見分曉吧。”

羨魚笑得無比燦爛,鴇母一時恍了神,最後自語似的,“多少年了,終於又來了這麽一位可與她相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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