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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 29】 黑與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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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年12月21日,奧地利的阿爾貝蒂納宮──

留在原地的蕭邦睜著紫羅蘭色的紫盼,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明明是緊盯著蓓兒與偽李斯特,然而一陣白光後,這兩人卻同時消失。

他輕碰著扶手留有的餘溫,穿過兩人消失的地方,往樓頂走去。

每走上一步,他的心仿佛被刀尖碰觸的越來越冷。

他敞開大門,布滿星光的花園卻空無一人,伴著涼風的吹拂,他那張不知所措的臉龐往四周為找尋著,「為什麼沒有…?」

樂蓓兒消失了…從他的眼前不可思議的消失了!

2010年10月19日1:30 pm,德國柏林──

「蕭邦…」蓓兒從照相館走出,那雙眼遲遲未離開手中的照片,那是浪漫時期用她穿越時空帶過去的相機,與蕭邦唯一合照的照片。

她不明白,為何她的心還停留在蕭邦的身上,明明天靜都消失了,因為她的緣故…

她大力的甩頭,她決定要面對這一切,就算最終成為壞人,她也要靠自己的雙手找到天靜!想著這些,她握緊胸前的懷表,她以為只要跌落樓梯就能夠回到浪漫時期,可是方才試過了,她仍然留在現實。

她忍痛摸著摔疼的膝蓋,趕緊將照片拿給迎面而來的麻裏子看,「鞏天靜的長相差不多長得這樣,你有印象嗎?」

麻裏子瞧了好久但仍舊搖頭,反倒是更擔憂起蓓兒與陪同她的蓮,「你們是怎麼了呀?我真的不認識鞏天靜這個人,而且學校也沒有這樣的代課老師呀。今天就要從回國了,大家放松心情去散個心逛個街好嗎?」

趁這兩人聊天的同時,蓮冷靜地往四周圍觀察,「尼古拉教堂…」

他看著遠方那棟高聳的教堂,一開始來到柏林時,鞏天靜停留的小木屋,就是位於尼古拉教堂的旁邊,然後…蓓兒就穿越了時空。

蓮一邊想著,一邊將蓓兒拉了過來,「借我一下!」

「咦、咦…好!」麻裏子第一次聽到蓮向她請求,二話不說地將蓓兒出借給他,她盯著蓮與蓓兒的背影,不禁也懷疑起自己,她是不是真的遺忘了甚麼東西。

1830年12月23日,奧地利的阿爾貝蒂納宮──

聖誕音樂祭到來的前夕,蕭邦靜靜地坐在寢室離陽光最近的位置。

沒有音樂、沒有琴聲、沒有令人懷念的吵雜和笑聲,他只是看著窗外的晨光,把自己留在暗處。

風吹拂著他柔順的發梢,他看似發呆卻又像在想些甚麼地註視遠方。

那遙遠的未來,到底有多遠?

他回想蓓兒消失的那天,站在身旁的李斯特卻異常的淡定,之後他都從李斯特那兒聽說了。

他也終於明白,這樣的事情樂蓓兒寧願跟李斯特說實話也不和他說,只有他不知道這一切得真相,就算他心裏明白…『來自將近兩百年以後的世界』這種話根本不可能輕易說出口,即使知道這些,他的心卻還是失去了動力,讓他感受不到熱情與溫度,喪志讓他甚麼也提不起勁,只是靜靜地坐著,聽那鐘擺滴答地響,仿佛提醒著自己的心跳也必須跟著跳動。

「我…」自從蓓兒消失的這幾天,他甚麼也不做,待在寢室一句話也不吭聲,「我本來就沒有愛過任何人。」

明知道自己的心早已愛得無可自拔,然而他還是說出違背心理的話。

甚麼事也驚動不了他的情緒,愛情這點小事,怎可能讓他傷透心呢?每當蕭邦這樣催眠著自己,心卻越劃越深。

對了!每次樂蓓兒都是在他彈琴的時候出現,所以只要在聖誕音樂祭好好的演奏,或許她就會出現。

蕭邦想著,便打算換上音樂祭彩排用的套裝,他顫抖著雙手撐起自己虛弱的身體,蒼白的臉頰望著懸掛在衣櫃上的高貴套裝。

「咳…」他拿起襯衫時看見了旁邊那套替蓓兒訂做好的洋裝,心頭的憂傷一股腦兒的沖入腦海,他不斷地咳嗽,口中的血染上了手中那潔白的襯衫。

啊,又是這種沈入大海中的感覺,既消沈又徬徨…他伸著沾滿鮮血的手掌,往空中捉去,一時之間他失去所有的平衡,視線刷黑的應聲倒下。

2010年10月19日3:00 pm,德國柏林──

蓓兒與蓮來到了最初鞏天靜停留的小木屋門口,伴著老舊所發出的噪音打開大門,兩人揮開眼前飛舞的塵埃,深怕一個不小心踩壞了階梯,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

這是一棟有三層樓,二樓與三樓各有五間房間的獨棟別墅,雖然已破舊不堪,但蓓兒仍發現,這間小木屋就是第一次穿越時空時,蕭邦和馬利斯基校外教學時住的宿舍,那時候…蕭邦將房間的那個抽屜上了鎖,而那個抽屜也是當初天靜打開的抽屜,並將裏頭的懷表轉給了她。

蓓兒站在那上鎖的抽屜前,讓她穿越時空,遇上了當時參加柏林交流會的蕭邦,就是因為打開了這上鎖的抽屜,才有的結果。

蓓兒雙手緊握著抽屜的手把,使盡全力仍徒勞無功。

「讓開!」一聽到聲音,蓓兒趕緊躲到一旁,這時蓮高舉長形的鐵鉤,往破舊的書桌猛一敲。

木屑如晶光般地在陽光下閃爍,被撬開的抽屜飄出了一封封如雪花般的信函,一張張飄落在蓓兒的眼前。

她伸手接住了其中一封信,信封上並沒有署名給誰,然而卻被蠟封黏得好好的,「這些是沒有寄出的信嗎?」

「是沒能寄出的信。」蓮將這一封又一封的信撿起,整理好並全部交給了蓓兒,「就算你開了你也看不懂…你只會聽波蘭文不是嗎?」

蓓兒停下擅自拆開別人信件這種不禮貌的行為,仰望蓮,「…你是不是甚麼都知道?因為你有……李斯特的記憶?為何會是李斯特?」

「我不知道,只不過現在的我有了李斯特的記憶,雖然我和他不是同一人,但我確實和他腦內的電波互相感應…就變得…我是赫蓮,也是李斯特。」蓮有些憂郁地望著被他敲壞的書桌。

其實他的心很亂,他的本質是蓮,可現在的他卻是在為李斯特的想法做事,如果他沒有記起李斯特所有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會幫蓓兒,也更不清楚要怎麼幫……

他唯一相信的是,神讓他再度伴隨蓓兒左右,就是為了讓她找到蕭邦。

就算他有了李斯特的記憶,和蓓兒在同一個時空,他仍舊沒辦法得到她。

「這些信,全都是名為『佛德列·蕭邦』寫的信,如果你想知道這些,你就好好學習你那半調子的波蘭語言…。」他輕輕敲了蓓兒那顆傻腦袋。

「所以這些都是蕭邦寫得信嗎?」蓓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擁有這些信,但既然蓮給了她,這些應該可以讓她先行保管吧?

她看著蓮走向窗戶,並往附近的尼古拉教堂望去。

「我的記憶裏只知道在你消失之後蕭邦的個性仍和以往一樣沒甚麼改變,不過聽和他親近的友人說,他一直寫著沒有署名給誰的信,我也沒想到這些信會藏在這裏。」

蓮回眸著蓓兒,「這一間木屋後來被他買下,最後屋內全因乏人管理而老舊破損,唯獨這個抽屜,一點灰塵也沒有…那是因為他經常把信藏在這裏,他大概認為你會找到它。」

聽見蓮的鼓舞,蓓兒又萌起了心中的自信。

那張熟悉的臉龐向她微笑,有這麼一瞬間蓓兒將李斯特的身影和蓮重疊在一起,那陽光、那琴音同時從窗外探近,悠然的旋律讓兩人的憂愁一掃而空。

從教堂傳來的旋律是舒伯特的《聖母頌》。

「奇怪…?」不過蓓兒越聽這琴音越覺得有些不一樣,她沒等蓮跟上,便焦急地跑出房間,往樓下奔去,循著琴音一直走。

聖母頌這首樂曲是由亞茲拉爾親自教導她,她再熟悉不過這首樂曲的旋律,然而現在聽見的音色,卻有些詭異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鋼琴有些弦壞了?難道是有沒調好音嗎?

蓓兒不等左右的來車,她驚險地跑到對巷。

「餵!蓓兒!小心啊──!」蓮向因她魯莽行為而緊急剎車的車主道歉,並緊跟在她身後。

接著,蓮擠進了差點闔上的教堂門,不明白地盯著走向神父的蓓兒。

蓓兒走進鋼琴,等神父演奏的旋律結束之後才發出聲音,「請問…」

她還未說完,神父對她和藹一笑,「這世上果真有神啊…」他喃喃自語地說著。

見著神父將手挪離琴鍵,蓓兒失禮的翻開琴箱,在身後的蓮快步跑到她的身邊。「你到底怎麼了啊!紅燈穿越馬路很危險耶!」

「對不起……可我覺得這旋律有些奇怪,是不是弦斷了還是…」當蓓兒翻開了蓋子,無數條琴弦下方有著一封鼓起的黑色信函,因為有些厚度以至於碰觸到琴弦,她伸手將這封信函拿起,「原來是因為放了這個…」

站在一旁的蓮突然頓悟,為何蕭邦會這麼在意蓓兒,連他也很難察覺到這細微的音調偏差,蓓兒卻能發現,是聽力比平人特別靈敏?或是直覺特好?

「神父,你的信怎麼會掉進琴箱裏,嘎啊─!這該不會是繳交手機的費用還是水電單?你還是趕快拆開趕快繳,否則被停話和停水就慘了…」想起自己的手機也曾被停話,蓓兒不禁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神父。

神父依然掛著慈藹的笑容,「謝謝你的建言,不過這封信不是我的唷!是你找到他的。」神父攙著鋼琴起身,緩緩地打算離開,蓓兒卻失禮的捉住神父,「神父那這封信你不帶走嗎?會不會是曾經來過這裏的人忘記帶走?難不成是寶藏!?」

神父微笑地看著她,蓓兒也與他相視,「神父,怎麼了嗎?」她開始摸著自己的鼻子,難道是鼻毛跑出來…

神父瞇著眼,溫柔地摸向蓓兒的頭,「那時候無依無靠的嬰兒,如今長得這麼大了,你一直很幸運,因為你相信神,所以神才能一直眷顧你。不管遇到甚麼挫敗,那一定是神幫你減輕到最少的傷害所得的結果,所以對任何事只有勇敢面對,就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嬰兒…?」蓓兒有些受寵若驚,但依然覺得神父的手帶給她心靈的溫暖,「我們在哪見過嗎?」

對於蓓兒的問題,神父只是微笑地回眸了她一眼,便離開了她與蓮,走回後方的房間。

蓮領著蓓兒離開了教堂,再走回洲際飯店的路上,他們仍回想著天靜當初有去過的場所,試圖找尋穿越時空的方法。

「神父好像認識我的樣子…」蓓兒捧著一堆未寄出的白色信函與在教堂裏找到的黑色信函,她對那封黑色的信函特別有興趣,「奇怪了,照理來說只有餐館的老板會記住我的長相。」她索性壓了壓黑色信函,裏頭好像放了甚麼有硬度的東西,她毫無頭緒地看著這黏合的信封,在兩人等待紅綠燈的同時蓓兒將這封信拿近嗅了一番。

這熟悉的味道讓蓓兒不由自主地直接撕開了這封信。

「咦!你真的就這樣拆開!」他們穿梭在來往的人群中,往洲際飯店的方向走著,蓓兒沒留心的被路人撞了一把,手中的信函和裏頭的東西就掉在斑馬線上。

那是一個被拔下的黑鍵。

蓓兒將黑鍵與信函撿起,蓮則回頭牽住她的手,將她快速帶離轉為紅燈的馬路。

「我記得當時是在洲際飯店的七樓,那個很像太空總署的實驗室裏有能穿越到浪漫時期的儀器,不知道現在…那裏還存不存在。」

蓓兒將鍵盤塞往厚厚的信函,並看見裏頭塞了的東西,「蓮…這好像是樂譜和一個遺留的黑色鍵盤耶?」

蓮牽著她的手,更加篤定自己的直覺,「也許,這封信是你的也說不定。」

聽完後,蓓兒仿佛多了希望似的,加快腳步跟著蓮往飯店的方向走去。

洲際飯店停滿了接駁車,正接送來自各地的音樂交流學生,「我甚麼也沒參予到,交流會就這樣結束了。」蓓兒邊說,邊看著正拖著行李的外國學生上車,為期一周的交流會,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就像一場夢,卻又如此真實。

「你學到的,比交流會的內容還多吧?前世修來的福氣還這麼猖狂,那你跟麻裏子交換,由她穿越時空?」蓮隨意脫口而出,蓓兒卻開始認真的想,假使是麻裏子穿越時空,那她有可能會像卡洛琳那樣追著李斯特跑…也許她會成立蕭邦國際後援會…一想到是麻裏子穿越時空,蓓兒就覺得也許會變成純屬浪漫的愛情故事?

如此費神的妄想著,兩人從逃生梯一路爬上七樓,終於來到蓮口中說的實驗室,蓓兒上氣不接下氣地扶著墻壁走近實驗室,裏頭有著巨大的樹狀儀器與九顆圓型金屬,但上方並沒有像之前蓮看見的那樣發出任何的磁場光線,唯一不變的只有以飛快速度運行的大鐘。

蓓兒往鐘擺一看,「1830…12月23日…」不會吧!這該不會是現在蕭邦的日期?她往前摸著鐘擺的時針,試圖想讓秒針停止,「啊!」食指卻被時間不留情地刮出一道深痕。

「笨蛋!你知道手指是鋼琴家的生命!」蓮拿出胸前的手帕,裹在笨手笨腳的蓓兒手上,「我當時因為進到這個儀器理,所以才能夠穿越時空,可是現在這裏完全沒有運轉…你要不要摸摸看這個金屬球?」蓮試圖讓蓓兒嘗試他之前穿越時空的方法,靜待了好一陣子,還是沒起任何作用。

蓓兒握緊受傷的食指,鐘擺快速的運轉讓她失去了理性,她焦躁地在實驗室走了一圈,她害怕漏實驗室的任何設備,極度專註地觀察著室內,不一會兒她發現在樹狀儀器旁邊有架老舊的…「鋼琴?」

蓓兒走向它,並用手指輕碰著鋼琴,這鋼琴奇特的模樣她見過。這一架難道是在參加聖誕音樂祭時,帕格尼尼借給國王的…「魔琴?」

這麼猜想著,蓓兒趕緊掀開琴蓋,鍵盤上就剛好缺了一個黑鍵,這麼巧的她手中剛好有從黑色信函中遺落的黑色鍵盤,她將鍵盤組裝上去,並將裏頭的樂譜拿出快速閱覽一遍,「這是蕭邦的《幻想即興曲》。」

蓓兒將樂譜攤在琴架上,連忙坐在鋼琴前,傷心地盯著上方的標題字跡,那是她見過的字跡,那是每次都在她的課後評量寫下差勁評語的字跡、天靜的字跡。

雖然這上方有幾處被指腹抹過而變得模糊,多處用波蘭文記載意境,還有些表情塗鴉,而且紙張還非常泛黃老舊,但是這首樂曲她再熟不過了!

站在一旁的蓮他往實驗室的鐘擺看去,時間仍不留情的運轉到了西元1830年12月24日晚間七點,但願時間來的及。

就在蓓兒下了第一個音的同時,浪漫時期的蕭邦也與她同時下了這個音。

1830年12月24日,奧地利的阿爾貝蒂納宮──

奧地利為期兩天的聖誕音樂祭在蕭邦的《幻想即興曲》的旋律下展開。

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分心了!只有鋼琴和他所自創的樂曲不會離他遠去!

蕭邦自信地演奏他引以為傲的樂曲,然而心中卻滿是覆雜情緒,那左右手錯綜覆雜的旋律從他的演奏中找到完美的調和,交織出如幻境般的旋律,那是他對『與蓓兒不可思議的相遇』所創作的樂曲。

然而她卻消失了,他再也聽不見她的旋律,看不見她的人。

這幾天他臥病在床上想著這些事,他突然覺得,如果把這一切當作是夢,他就不會這麼難過。

一切都是一場美夢,夢醒了,他就應該早點忘懷。

他憤慨地演奏著,他對這首旋律實在愛得很深也痛得很傷,從他雙手彈出的旋律如歌聲般唱出了他心中寄托的情懷。

在蕭邦的演奏下,魔琴時而閃出紫色與金色的光,在黑白交錯、光明與黑暗的渲染下,他陰郁的旋律比任何人都來得獨特柔美。

那是因為他知道,他這生中永遠也得不到最愛的人了,沒有人能比樂蓓兒更值得他愛,當蕭邦想通這殘酷的結論後,他閉上雙眼,隱忍著淚水,壓抑病魔。

蕭邦仰望著魔琴閃出的光芒,淡淡地微笑著,仿佛有兩個自己在演奏般,可以振翅自由地飛上天空,又可以很快地被殘酷打回了地面,「這就是我的旋律。」

2010年10月19日3:05 pm,德國柏林──

就在西元1830年奧地利的《幻想即興曲》最後一個音符止息時,身在二十一世紀的蓓兒也同時結束了樂曲,她仰望著實驗室內,「甚麼也沒有…。」

她已經竭盡所能的彈完了這首樂曲,卻甚麼也沒有改變,因為她的琴音,根本沒有光彩可言。

蓓兒盯著實驗室的鐘擺,那時間仍不變得快速運轉到1830年12月25日,她卻還是停留在現實,她失望的揪緊眉頭,顫動的眼皮終究隱藏不住淚水。

「一定有辦法的。」蓮將她拉進自己的懷中,看著她握緊拳頭、熱淚盈眶。

「我…我……」蓓兒啜泣激動地說著,「我根本就沒有努力過,對音樂根本沒有好好努力,我到底都在做甚麼…!」她再也不想看見那時鐘,那個在現實過一小時、在浪漫時期很有可能就是一天的時鐘。

可是,她唯一也只能藉由音樂來與他聯系,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到有任何方式能夠改變她所改變的現實。

她在蓮的懷裏下定決心,她一定要彈出光彩,讓這個儀器繼續運轉!

接近傍晚,七樓的實驗室仍就傳來蓓兒的琴音,麻裏子跟蓮手機連絡過後便拖著采買後的戰利品停在門口「所以說,你們決定要自行留在德國?住宿費呢?學校要請假吧!」原本因為蓮主動聯絡她而開心地飛舞過來,卻馬上聽見這樁噩耗!這個意思是指,蓓兒與赫蓮獨自留在德國?他們甚麼時候這麼要好了?難不成是要留下來繼續游玩?住…同一間房?

「因為很多事沒辦法馬上解釋清楚,所以你能替我和格麗塔老師說嗎?」

「如果是蓮的要求,我當然是沒問題,可是…」麻裏子斜眼看了角落,蓓兒明明說她們是好朋友的,卻甚麼也沒跟她說,「不知道有沒有甚麼事我能幫忙?」她擔憂拼命練習的蓓兒,也擔心她一直心儀著的蓮…對了!「你們吃飯了嗎?我可以幫你們煮些東西。」

「我要醬燒牛肉和丹麥面包!謝謝!」極度專註的蓓兒馬上點出了菜單。

只要是吃的,就算再怎麼專心也能進入她的耳裏,早就習以為常的蓮聳了肩,「謝謝你的好意,我來就行了,我們的事情就麻煩你轉告給學校知道。」向來討厭碰女人的蓮,伸手摸了麻裏子的頭,然後與她擦身而過走出了實驗室。

麻裏子頂著通紅的雙頰,恍神看著腳上的豹紋馬靴,對了,剛剛被碰到的地方是…「頭、頭發。」有蓮摸過的頭發,她再也不洗了。

才這麼一點小事就令她開心成這樣,她果然還是最喜歡蓮了。

麻裏子開心的想著,擡頭的同時,她看見在鋼琴前超高專註力的蓓兒,她認為全世界最沒把蓮放在眼裏的蓓兒,也是蓮最重視的人,她原本不怎麼喜歡蓓兒的,卻沒想到能和她成為朋友。

她一定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能討人喜歡…那或許也是因為,她有神賜予的鋼琴才能,且不辜負神的期望付諸練習著。

「回國之後,我也要好好練琴。」麻裏子不猶豫的轉身,走出實驗室。

將實驗室的大鐘反過來擺,蓓兒下定決心不在著急,她得好好的練習這首樂曲才行,她能夠自由的使用這裏,全因為動用赫蓮的父親赫薰的名義,租下了七樓的整層飯店,她想著這些,既然給人家貼了麻煩,就必須趕緊練好這首歌。

她將自己的彈奏緩下,仰望著看似毫無改變的鋼琴上方,她卻能感受到自己彈奏的音符,仿佛像黑白鍵之間拍打著翅膀,自由地往空中飛翔,螺旋堆疊在布滿儀器的實驗室。

因為她有預感,只要持續的練琴,她就能夠繼續和蕭邦聯系著,只要不斷的練…所以再一下下就好,讓她彈出光采,拜托─!

她滿頭汗水地盯著鍵盤上開始發疼的雙手,不一會兒,她的雙手被不知何時走進的男人拉走,「你想讓手廢掉嗎?」

她驚嚇的看著仿佛是瞬間移動來的男人,不,他是瞬間移動來的,看著她永遠忘不了的那頭金發與臉龐,他是…「帕格尼尼!」蓓兒沒想到帕格尼尼會在現實,可是仔細想想,他是吸血鬼,本來就能一直活到現在,能見到他根本不需要如此驚訝。

「這個時代,我叫黑月,是你的學長唷!」帕格尼尼穿著全黑的皮衣,歪著頭露出亦正亦邪的微笑,柔順的長發垂落在黑白相間的鍵盤上,註視著蓓兒好久…好久…「也對,我黑月的身分,還未曾和你打過招呼。」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何你會出現?還會成為我的學長?」蓓兒不甘示弱的直視他那雙奇特的金眼,那雙眼盼和亞茲拉爾一樣稀有,如同老虎般銳利的雙眼。

帕格尼尼往後退了一步,馬靴踩穩地板後,如同漣漪般,黑暗從他的位置往外擴張,不一會兒便包圍整個實驗室,「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外人來幹擾,只有我們才能做的事情。」

蓓兒摔落在地上,眼前沒有鋼琴,一片漆黑的空間只有她與帕格尼尼。

她下意識往後挪移,帕格尼尼依舊無視著她的恐懼,輕快的腳步再度走近她,「是誰讓你這麼害怕?不是我對吧?」

「你到底想怎樣…我已經快沒時間了!」蓓兒發出些微的聲音,帕格尼尼就這樣蹲在蓓兒面前,平視著她。

「你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不但可以擁有蕭邦,又不會失去這裏的一切。」帕格尼尼的雙眼仿佛在催眠蓓兒,他迷蒙的眼神令蓓兒卸下防備,他摟著跪倒在地的蓓兒,將臉側向她的脖子,「只要成為吸血鬼,即使回到浪漫時期,你也能永遠不死,然後…」他張開了獠牙,冰冷的牙尖碰觸著她炙熱的頸部,「你能在浪漫時期擁有蕭邦的心,還能夠存活到現在。」

能夠遠永遠不死……?

蓓兒閉上雙眼,突然,她終於明白,並睜大明亮的雙眼。「所以你一直都要接受心愛的人離你遠去,不斷、不斷地重覆,使得你…」她嘗試摸著帕格尼尼毫無溫度的雙手,「如此冷血。」她為帕格尼尼流下的眼淚,輕輕拿開了帕格尼尼的手。

帕格尼尼失常的沒有一口咬下,閉上血紅的雙唇,「別自以為很了解我,我可沒你想像的這麼沒用。」

蓓兒使力的站起,面對一而再再而三想殺死他的帕格尼尼,「我無法和你一樣…」蓓兒擠出笑容,「因為我是人,必須臣服於時間。」

帕格尼尼自覺無趣地起身,「我先說明,我可不是為了你才說出這些話,但因為身為音樂家聽見你這差勁的旋律實在讓我不得不這樣說,每一位音樂家、每首樂曲,都是為了某個東西,去努力的表現自己的情感,不要光想如何達到某人的境界,你應該好好磨練屬於你的東西,承先啟後的將別人創作的樂曲,加上專屬於自己的東西才行。照你這樣練下去,等到你七八十歲也無法回到過去。」

說完這些話之後,帕格尼尼瞬間消失在蓓兒眼前,飄下了如雪般的羽毛,室內又回覆以往的正常,至此之後,蓓兒在也沒有停下練習。

1830年12月25日,奧地利的阿爾貝蒂納宮──

來自兩百光年前的星光掀開了夜幕,仿佛帶來浪漫時期那時候的故事。

如星空般的銀光,帶著男人味的靛藍色從他的指間蔓延開來,坐在魔琴前的他就像是魔法師般,用他高亢激昂的琴音迷倒著在場的聽眾,這首從今年才開始撰寫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雖不是最後版本,但以他個人的魅力讓鋼琴就像交響樂團般的呈現。

「李斯特還是老樣子呢!」已經表演結束的白遼士回到表演廳的二樓貴賓包廂,翹著二郎腿用力嚼著從粉絲那裏得來的軟糖。

「您也還是老樣子,這麼喜歡吃糖果。」特地前來參加奧地利聖誕音樂祭的達古特伯爵夫人也將手中的糖果盒遞給白遼士,看他一臉歡喜的樣子,她不免虧了一下,「你還真的是很喜歡李斯特耶!」

「那當然!」白遼士有著美人痣的眼眸持續盯著臺上的李斯特,「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得先對他有興趣,才能徹底了解他。」

「這……還真是奇怪的興趣。」達古特伯爵夫人不想將心思浪費在白遼士身上,她聰慧的雙眼註視著李斯特,再將視線掃過臺下想引起李斯特註意的貴婦們,她終於明白李斯特的魅力所在,就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貴婦,她們就越想得到他的親睞,連她自己也差點陷入這個永無止境的深坑。

「我真羨慕那個女孩。」達古特伯爵夫人明白,唯有李斯特常常提起的『樂蓓兒』才能得到他的芳心,如果可以,她也想看看那位少女。

那位達古特伯爵夫人想見的人,她正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實努力著,「已經過了一個禮拜…浪漫時期到底過了多久…。」

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只睡了四小時就馬上練琴,為何她還是演奏不出光采呢?李斯特說她彈的不錯,蕭邦說她有潛力,那些都是騙人的嗎?

蓓兒低下那消瘦的臉,看著眼前黑與白的鋼琴鍵,都是她不好,早知道天靜在指導時,她就應該要全力以赴的認真練習,在浪漫時期即使想見到到蕭邦,也應該不斷地練習,不…她應該要更早就開始練習,早在一開始波蘭老先生家,她就不該用玩樂的心情去彈奏。

她停下彈奏,仰起頭看著如此灰暗的空間。

這世界有多少人為了鋼琴而拼命,有多少人犧牲所有的娛樂只為了音樂、為了演奏…然而她卻…

一想到這哩,蓓兒趕緊大力搖頭,「不行,不可以再有負面情緒了!」

看著擺在鋼琴上蓮給她的鬧鐘,快午夜十二點,一天就這樣又過去了,她或多或少知道,在現實的一、兩個小時,有可能就是浪漫時期的一天,那次消失在李斯特面前之後,再度回到浪漫時期,那邊的時間也已過了一年,所以現在的每分每秒她都要珍惜。

蓓兒卷起連身裙的袖口,又開始《幻想即興曲》的練習。

正當她開始彈奏時,一陣涼風輕撫過她疲倦的臉頰,她沒想太多的繼續練習,然而風卻接二連三的迎她而來。

怪了,實驗室根本沒有窗戶,怎麼會有風?難道是通風口的冷氣突然變強了嗎?

她一面彈奏,一面往天花板看去,但室內依舊是布滿電線的陰暗,並沒有任何改變。

「…你知道為何有《幻想即興曲》這首樂曲嗎?」突然冒出的聲音讓蓓兒嚇得從椅上跌落,她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穿著黑色鬥篷的男人就出現在鋼琴旁,那鬥篷下約略看得見男人的黑發。

「我…我不知道。」蓓兒來不及對男人毫無聲響的出現提出疑問,對男人的氣勢毫無反擊能力的她只能乖乖的回話。

男人代替了蓓兒坐在鋼琴前,「這首樂曲是蕭邦死前拼命的吩咐友人,『在我死後就把它燒了,別讓它留在人世』的樂曲。」男人輕輕地觸著鍵,他極為溫柔地呵護這首樂曲的每一個音符。

從他手中彈出的旋律,就像是潔白的聖光,劃開了黑夜的孤寂,「你說,為何蕭邦想燒掉這首樂曲?」

蓓兒坐在地上,仍為男人不同於別人的演奏而驚豔,沒想到幻想即興曲也能彈得如此溫柔特別,這種彈法真的非常適合《幻想即興曲》,「因為…有甚麼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所以希望別人把他燒了嗎?」蓓兒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勁,「可是,如果他不想讓人知道這首樂曲,為何不自己燒毀它呢?」

男人演奏完畢後,便註視著倒地的蓓兒,「或許他根本舍不得燒掉它,因為這首樂曲充滿了他對某個人的思念,對某個人的回憶,即使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都見不到那個人,他也抱著一絲希望,期盼他能再次見到她,可惜…在他即將要死的時候,他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奇跡。」

男人將鬥篷的帽子掀開,一見到男人的臉,蓓兒將雙手遮住因驚訝而無法發聲的嘴,但是隨後,男人的身影就像在螢幕播放時有電波幹擾一樣,模糊震動了一下,「我只是鞏天靜留下的殘影,也是蕭邦想留給你訊息。」

蓓兒趕緊起身,試圖想摸這個鋼琴前的鞏天靜,然而手卻穿過了他的身影。

不是實體…?蓓兒看著隨意彈奏旋律的天靜,如此逼真的殘影…

「你知道的,奇跡是幾億萬分之一的機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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