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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27】森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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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

溫柔的聲音喚醒蓓兒,她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不可思議的站在湖面上。

碩大的滿月被湖面切了兩半,沈入水中的月光隨波盪漾,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出現了讓蓓兒熟悉的身影。

在半顆月亮下,男人背光的迎著她而來,蓓兒也向他走去。

有多久沒見了呢?有多久沒聽見他的聲音?好想見他,只要一遇到危機,她總是第一個想到他的臉,想躲到他的身邊,向他求救。

蓓兒伸手抱住他,卻撲空倒地。

她回眸,不可置信男人逐漸透明的身體,「怎麼會…?」

巨大的時間齒輪從湖面升起,其閃出的金色光芒讓這幽暗的空間一覽無遺,蓓兒這才知道,這個無邊際的空間只有她與他還有方才出現的時間齒輪。

正當蓓兒想繞過時間齒輪尋找男人的身影,齒輪卻以飛快的速度變大阻隔了她的去路,盡管她使力的加快速度,卻還是趕不上時間的成長。

她停下腳步喘息,空間裏只剩下秒針移動所制造的巨大回音。

伴著『咚』的一聲,水面濺起了大量的水花,蓓兒心想是不是自己掉了甚麼東西,於是吸了一大口氣,往湖裏探頭。

她才發現,以湖面為界線,底下的人們就像是以天花板為地板,和她相反的引力世界存活著,而那男人正持續往海底沈入,她努力的往海底游,卻馬上被排斥的引力浮上水面。

她不能見死不救,那個人可是她現實的老師,鞏天靜呀!

她哭喊著跪倒在水面上。

那沈入水中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蓓兒的面前,『即使有這麼多的時間和地點可以選擇,我卻在這二十一世紀、這個國度和你相遇,這並非是上天的註定,而是我刻意的安排…』天靜溫柔地摸著蓓兒的臉。

『等了將近兩百多年,好不容易…終於又和你重逢。』

室內充斥急促的喘息聲,蓓兒緊捉著棉被不放,放大的瞳孔看著眼前的景象。

沒有月亮、沒有天靜…這裏是……城堡?

冷汗不停的劃過她的每寸肌膚,她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曉得方才都只是一場夢,接著她又快速地往身邊查看,已沒有亞茲拉爾的身影,只剩下一只還沈睡的黑貓。

「呼…是夢…」她正打算起身,卻發現手中握了東西,那是一只沾水的鋼筆,她拿近仔細一看,這是只特制的鋼筆,上方刻有一行英文字。

蓓兒仔細地念出上方的英文拼音,「鞏…天…靜…」

這筆是從哪來的?難道說方才那不是夢?那是真的嗎?蓓兒不可置信的盯著這支鋼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俐落的敲門聲,「恕我失禮。」

門才敲了三聲,一位與斐迪南皇子差不多歲數的小執事走進蓓兒的房門,有一頭猶如貴族的及肩金發,淡定穩重的神情看不出還只是個小孩子。

他關上房門後,接著擺出稍息的姿勢,「蓓兒小姐,您好,我是從今日開始擔任您專屬執事的『希爾菲斯』,目前的時刻是早晨十一時五分,距離早堂的禮儀課已經遲到一小時又五分。」希爾菲斯冷靜的翻著手中記載的行事歷,眼角突然看見房內的黑貓,他二話不說的快速逼近床邊,將沈睡的貓拎起。

「等等─!等等─!…希…希菲爾斯!那是我的貓!」蓓兒強力的阻止正準備開窗把貓扔出去的希爾菲斯。

「蓓兒小姐,難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看您的嗎?我的出現就是來拯救蓓兒小姐的名譽,為了證明蓓兒小姐是出身於豪門世家又具備音樂的天資,我不容許蓓兒小姐的房內有任何一只會制造出毛屑、帶來臟亂的生物,除非把它洗乾凈,不然這種沾上灰塵泥濘的貓不可以上到床邊。還有,我叫希爾菲斯。」

希爾菲斯暫時把貓扔到沙發上,並拉開蓓兒房內的窗簾,刺眼的陽光從落地窗透亮整個彌漫睡意的房間,他又走向衣櫃,拿出蓓兒今天預計要穿的衣服。

「據我昨天的觀察,蓓兒小姐的四肢並沒有太粗的跡象,但屬於直筒腰,這是最要不得的身材,這種腰身無法呈現婀娜多姿的身材,也就是無法在美姿美儀課程得到高分,所以我必須幫蓓兒小姐穿上馬甲,控制您的腰部尺寸…不過在這之前,蓓兒小姐請趕快進行梳洗工作,我會打理好您接下來的一切。」

蓓兒才剛準備下床,就聽到希爾菲斯驚人的宣言,趕緊捏捏肚皮。

果然還真都是肥油…。

「可是…人家還是有運動的說…。」蓓兒的喃喃自語還是進了希爾菲斯的耳裏,他咳了一聲,站在墻邊等待的同時忍不住回了話

「運動?您是說坐在鋼琴前動手指嗎?我知道彈鋼琴不是外人想像的這麼輕松,但是鋼琴是坐著彈,那會讓蓓兒小姐的脂肪往肚皮和臀部發展,雖然臀部多一點肥肉會讓您的直筒腰看起來比較瘦,但這乃是治標不治本的想法,還有…」希爾菲斯那猶如維也納合唱團裏,天使少年的臉龐往蓓兒臉上仔細瞧,「T字部位容易出油,但是接近淋巴腺的部分又太過乾燥,屬於最要不得的混合性肌膚,雖然出油的膚質不容易生成皺紋,但是臉部出油在上流社回來說可是禁忌,所以請蓓兒小姐減低油量的攝取。」希爾菲斯的話終於告一段落。

完全無法反駁的蓓兒只能按著希爾菲斯的指示,先去刷牙洗臉。

大約過了十分鐘,從廁所走出的她不得不佩服希爾菲斯的能力,「這、這實在是……!」

方才淩亂的床鋪,滿地隨意扔的餐盤和吃剩的甜點,全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棉被都摺得比阿兵哥還要菱角整齊,而且化妝臺前還擺了能提神的芳香精油,在蓓兒上廁所隨意刷牙洗臉的同時,希爾菲斯已經做了這麼多事呀…

「太令人驚訝了!」蓓兒乖乖地坐在梳妝臺。

希爾菲斯分配來的女仆這時紛紛進入房間,開始幫蓓兒梳順睡塌的長發。

「的確讓人驚訝,沒想到蓓兒小姐躺在床上懶得下來,把垃圾扔得到處都是,床上布滿了食物的碎屑,而且吃完蛋糕的刀叉也不洗…總之,蓓兒小姐實在有太多地方需要加強,如果要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拿到豐年祭的第一名,別說是運氣了,我想連神也幫不了你,對了,那只黑貓我已經吩咐下人拿去洗乾凈。」

蓓兒嚇得口吃,「洗洗洗洗乾凈?什什什麼!」

很快的,希爾菲斯將起身的蓓兒又壓回了化妝臺前,「它不會有危險的,然後我終於能說今天的重點了,今天的課程依序是:禮儀、美姿美儀、道德。」

蓓兒任人擺布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昨夜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今天卻又像平常一樣實在讓人不可思議,只不過她好像踏進了甚麼不該去的領域。

同一時間,急促的腳步聲充斥著宮殿的長廊,銀發的男子快步的迎向正從走廊鏡頭走來的男人,他一改昨晚的中文,用流利的法文和黑發的男子對話,「如果你是蕭邦的話,應該很會說法文吧!如果這裏真是浪漫時期,那麼現在的波蘭人一定會說法文。」

赫蓮擋住了蕭邦的去路,蕭邦也只好停下腳步對他燦笑,「怎麼了?我們的李斯特大人從昨晚就很怪了,的確,我會說法文,不過為何到現在才懷疑我的真偽呢?」蕭邦也用流利的法文回了赫蓮,並將雙手盤在胸前反質問著赫蓮,「為何跟著白遼士巡回演出的你會先到奧地利報到呢?我聽說你們預定抵達的時間是兩個禮拜後,到底又是甚麼原因讓你這麼早到?讓你這般的懷疑我?」

蕭邦一邊疑惑,一邊又覺得可笑,「不過我沒甚麼閒時間理你是真是假,我好心提醒你,這座城堡只有兩架鋼琴可以練,順帶一提,我登記了今天上午其中一架鋼琴的時間,晚上是孟德爾頌,你最好別忘了去登記,否則到音樂祭之前,你可是連鋼琴的一個鍵盤也碰不著。」

蕭邦說完,飛快的速度與赫蓮擦身而過。

蓮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接著,決定轉身跟向蕭邦,「餵!等等!」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佛德列·蕭邦,那他和鞏天靜實在太相似了。不管是外表、那股陰郁的氣息,甚至是講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簡直就是覆制出來的雙胞胎。

不過話說回來,蕭邦在蓮的印象中是體質虛弱的音樂家,為何眼前的男人踩上樓也不減他快走的速度,且越來越加速,簡直是非常健康、而且有常在運動的男人。

雖然也不是說蕭邦沒運動啦…就是覺得蕭邦應該會像古代的美男子衛玠那樣,美得像花一樣,虛弱的一碰就雕零。

蓮思考著這些事,一面跟著蕭邦上樓,抵達阿爾貝蒂納宮的最高樓層。

才一走出頂樓的戶外,蓮因過度驚訝的捂著嘴。

頂樓是一大片的人工森林,不僅有寒帶針葉林、赤松、榕樹,連松鼠、兔子、小鹿和小鳥都存在於這個森林,鳥的鳴叫聲響徹雲霄,這到底是花費了多少錢去打造的空中森林?

赫蓮往更深的森林探去,驚嘆聲更是不間斷。

連溪水和石子都做得如此逼真,就好像是把某片森林整個搬來最高樓一樣,好萊塢電影來這裏拍片都不成問題!……這排水系統要怎麼做?說到這…他從昨晚開始感到有些奇怪,這裏的廁所好像沒有沖水的系統,就連浴缸也需要傭人去裝水,難道說這裏的地方非常落後嗎?

這讓蓮不禁要真的相信蓓兒所說的話,可是如果這裏真的是將近兩百年前的浪漫時期,那他一定要聽聽看這男人的琴音才能做判斷。

他從小動物區走了出來,望著湖水邊那架玻璃特制的演奏型鋼琴,鋼琴居然擺在這樣的森林裏,而且還用了透明的琴身來融入這片森林。

其實蕭邦昨晚也和赫蓮一樣對這裏感到驚豔。

昨晚蕭邦離開蓓兒房間後,就來到這裏練了一整夜的鋼琴,唯有彈鋼琴才能讓他忘了煩惱,且為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今早也是稍作休息後馬上前往此地…

蕭邦迫不及待的坐在鋼琴前,心想,不愧是音樂的國度,如此了解音樂家的心境。

就讓他的琴音好好的回應這些森林裏的自然聲音吧!

他高舉著手,重重的往琴鍵一擊,由一個音階後,以激動的快板表現出奔放的情感,自從認識蓓兒後,這首歌的旋律便從蕭邦的腦海裏漸漸形成現在的模樣,完全出自於他腦海裏對蓓兒的愛所油然而生的旋律,毫無事先的想法、沒有任何計畫。

就像是樂蓓兒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一樣讓他措手不及,然而心中對她的愛越深,對她的排斥也越深…

蕭邦的左手與右手開始以飛快的速度和奏產生了幻想的風格,如歌唱班的優美旋律,最後餘音嫋嫋,以回想的感覺結束了最後的旋律。

不到六分鐘的樂曲,蕭邦挪開了雙手,坐在鋼琴前一動也不動。

站在蕭邦身後的赫蓮則是吃驚地聽完整首的演奏,「幻想即興曲…。」這是蕭邦的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這是蕭邦受後人喜愛的樂曲,他從不知道原來幻想即興曲可以這樣彈,而這樣的彈奏竟然比他所聽到的版本來得更好聽、更生動…他仿佛感受到演奏者心中的期待與害怕。

他實在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接受…「你…真的是佛德列·蕭邦。」

蕭邦沒有回頭,將手擡高,做下一首曲子的預備動作,「現在才知道未免也太晚了。」接著,蕭邦彈出激動的八分之二拍旋律,以反覆制造光彩華麗的曲風,還不到一分鐘的超短旋律,旋律在琶音中漸漸消失。

第二首,他轉變為緩慢的彈奏,以二分之二憂郁的旋律,渺茫、沈重令人絕望的曲風。然而第三首又變成甚快板的二分之二節拍,反覆的十六分音符急促的構成整首旋律,不到一分鐘的樂曲猶如雨水漣漪般的纖細曲風。

不作休息的,他開始第四首的最緩板二分之二節拍樂曲,又回到了憂郁的曲風。第五首則是很快的快板,八分之三的節拍,絢爛交織的阿拉伯曲風,以強奏結束整曲。而第六首又回到甚緩板,沈默、孤寂又帶點慵懶主旋律,最後微弱的結束。第七首則與以往不同風格,就像舞曲一樣活潑。

到了第八首,蕭邦非常激動地彈奏著四分之四節拍的旋律,主旋律全由右手的拇指一氣呵成,音群重覆且優美,巧妙的和聲仿佛讓所有的音符清麗的流動著。第九首是最緩板四分之四節拍的樂曲,結構單純,但音域卻兩極化。第十首則是很快的快板,以重覆四次四小節急促小樂句構成,第十一首是輕快的八分之六節拍,富有蕭邦風格的樂曲。

第十二首就像是快步爬上階梯的音階,四分之三的急板樂曲,接著又由上往下展現出鏗鏘有力的旋律,在急板的奔馳下,情感隨之奔放,最後卻微弱的收音,以強力的兩個音階結束整曲。

雖然這十二首樂曲最長的只有兩分半,最短的只有三十秒,但是十二首完全不間斷的彈奏,蕭邦終於挪開了雙手,喘息地看著琴鍵。

這是蕭邦所做的第一到第十二號《前奏曲》,雖然和赫蓮所認知的作曲年代有些出入,但這些旋律聽起來很接近最終的出版版本,沒想到1830年蕭邦已經做了這十二首前奏曲…實在不可思議,令人驚嘆的本尊演奏…他竟然有幸能夠親耳聽見。

他實在是不可置信眼前得男人就是他很尊敬的佛德列·蕭邦,蓮的雙手伸向了體力透支的蕭邦。

「幹嘛?」

當蕭邦有所防備的看著他時,蓮遞出了手中的樂譜本,「請…請務必…幫我簽名!」

鏡頭轉回了書中的主人公蓓兒身上,時刻已到了最令人期待的午餐時間,然而她卻因為遲到一小時半,不得不利用午休時間來進行沒上完的禮儀課程。

她頂著辭海一樣厚的書,努力挪移穿著十五公分高跟鞋的雙腿,筆直得走在白色的直線上,此時此刻她不得不佩服日本辣妹為了讓自己儀態美一點、身材比例好一點而忍受這般腳底板抽筋的痛苦。

她燥熱的冒出了汗水,雙腳卻像巨石般不聽使喚,但是她一定得走下去,只要好好的來回走完一趟,她就可以下課去吃享用午餐。為了野菇脆餅、熏鮭奶酪脆餅佐松露蜂蜜、卡布裏、焗烤辣味幹貝、茴香脆皮烤豬腳、油封鴨比薩、炭烤骰子豬排、脆皮乳酪飯團…她得好好努力才行!拼了!

「咦?」大腦傳達指令發生了嚴重錯誤,她的右腿並沒有達成目的的移動,這讓迫不及待前進的左腳板突然撞上了石柱般的右腿,雖後來左腳勉強的踩定位,卻因為鞋跟鉤住了長裙的紗網,發出一連串衣服被撕裂的聲音後,連人帶滾的趴在地上。

「重來──!」留下來陪蓓兒特訓的老先生拿著拐杖往地板一敲,差點震破蓓兒貼在地板的耳朵,她嚇得趕緊爬起來,並撿起掉落的厚書。

雖然蓓兒的背景文字持續打著『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鬥大跑馬燈,但肚皮還是非常不爭氣的『咕嚕──!』發出十六年來最大的巨響,她已經沒力氣繼續練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她要客死他鄉了!

「貝裏先生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吃飯!」話一說完,頭被拐杖狠狠地打了一頓,「哎唷!」。

明明年紀已經超過一甲子,名為『貝裏』的老先生力道還真不小!

蓓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抱頭,開始聽老先生的訓話,「連基本的走路都不會,這不是十六歲的少女該有的行為,不知道修道院都怎麼教你,十六歲應該可以結婚生子了啊!至少我旗下的學生沒一個像你一樣…!你說,你在修道院修了甚麼?」

「我…」蓓兒慚愧的低頭回想著,「小明的家離學校有1.23公裏,走路的速率平均一個小時3公裏,小明每天都會走到離家500公尺的地方,花20分鐘買早餐,請問若小明出門時間是六點四十五分的話,抵達學校需要多久時間。」

「這、這是哪來的修道院!竟然教女性算術?算術是件好事,但在學會算術之前,人最基本的道德和禮貌也要先會才行啊!咳、咳咳─!咳!」老先生說著說著,臉開始從脖子往上沖紅,原本心理不是滋味的蓓兒發覺是事態嚴重,趕緊向前攙扶老先生,她將老先生暫時安置在靠墻的休息椅上。

蓓兒焦急的拿本子扇風,想趕快將老先生的怒氣吹息。

「您千萬別死呀!別因為小明買早餐結果遲到而氣死!」

「小姑娘別亂詛咒…咳咳!」

這時,禮儀教室門外有人探頭瞧了好幾眼,那雙大眼眨呀眨的看了好一會兒,便決定走進來。

老先生只能有氣無力地擠出幾句話,「哀,這裏是女孩才能進來的地方,孟德爾頌少爺怎麼能擅自進入呢!真是一個比一個還荒唐……。」

孟德爾頌跪坐在地板,頭與手趴在休息椅的扶手邊,像忠犬一般的盯著貝裏先生,「規定這種東西,表面做個樣子就好!在修道院裏守規矩的那些少女,出了社會後又是甚麼模樣,貝裏先生您應該最清楚不過了!所以說,人生苦短,早早下課,一起吃頓飯,享受個人生吧!貝裏先生您都有皺紋了!」

孟德爾頌用美麗的大眼盯著貝裏的皺紋,並用纖細的雙手搓揉他的法令紋,還好貝裏先生及時閃躲,否則力大無窮的孟德爾頌方才就要把他的顴骨弄得粉碎性骨折。

「哀…你們這些年輕人一點也不懂甚麼叫做禮儀,明明喝湯可以很輕松的喝,為何要由內往外撥,因為禮儀那是一種地位的象徵,讓上流社會認同你的基本門檻,你覺得麻煩覺得累,沒人強迫你,但是既然你要到上流社會演奏、出席貴族的活動,就必須要達成這樣的標準。」

看著老先生苦口婆心的說著,蓓兒也跪坐在貝裏先生面前,懺悔地看著他那疲憊的身軀,「貝裏先生,下次我會更努力的,一起先吃個飯嘛!」

「就是呀!走不動我來背你!」孟德爾頌還沒聽完貝裏先生的回答,美少年的他馬上就背起了老先生。

蓓兒趕緊跑到門口,幫孟德爾頌打開門。

「餵餵──!你們這兩個死小孩!我過午就不食了,要約會你們自個兒去吃!」

聽著貝裏先生的妥協,孟德爾頌與蓓兒對看了一會兒,一同露齒而笑,「那就送你到房間,我們在自己去吃!貝裏先生感謝!」

一陣黑影穿梭在宮廷的後花園,死裏逃身的黑貓咬著執事裝,迅速地跳躍,飛過短矮的草叢,往樹林區及速奔走。

原本已經身負重傷的他,還差點被仆人當成抹布擰乾,好險因吃近太多肥皂水才從昏迷中驚醒,否則他大概再也沒辦法偽裝成黑貓。

黑貓變回了亞茲拉爾,他摸摸自己完好的腹部,他的肚皮差點就被扭了一圈。還以為蓓兒會妥善的照顧他…他嘆了口氣,躲在樹林裏狼狽的換上衣裳。

原本從黑貓變成人型,應該連衣服都能穿的筆挺有型,但現在的他極度虛弱,法力有限,最後也只好自己換上衣服。

他一面換穿,金色雙眼發現了在遠方和孟德爾頌有說有笑的蓓兒,像貓一樣的銳利的雙眼在遠方註視著蓓兒,看著她的笑容,昨天的事情對她來說真的已經無大礙了嗎?

昨晚,他真不應該聽見最忌諱的『死』這個字而脫口說出這些真相,他並沒有打算想將過往的事說給蓓兒聽,他更沒有想讓她知道他就是她現實的親人。

他明白,能不和蓓兒牽扯太多關系,就盡量避免這些事,因為他是死神,人和死神太好不是件好事…他只打算默默的守護蓓兒這輩子,直到親自接走她為止。

不過真能如此嗎?他原本是冷酷無情的死神,為何要對區區一個人類如此關愛,只因為他想要一個妹妹嗎?

亞茲拉爾手抵著發疼的額頭,再這麼想下去,心裏就越來越糾結。

他來這裏最大目的不是煩惱這些,他還要護送來自現實的少年回去,倘若那位少年與李斯特碰面的話,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他原本只打算一面守護蓓兒,一面處理這件事,可是為何,他心裏卻被某樣東西占據。

亞茲拉爾看著雙手,這只手曾有過一段時間,多處長滿了繭,指尖部分全都肌肉發炎…然而他不討厭那樣的手,那時候的手,是他深愛著音樂的時候。

他究竟有多久沒彈琴了?又或許其實他只有以舒伯特的短暫生命彈了三十一年的琴,然後用將近兩百年的時間,等待樂蓓兒出生,再陪她一起回到浪漫時期。

像這樣如此渴望地想彈更多琴音,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的心情。

亞茲拉爾擡頭望著阿爾貝蒂納宮的頂樓,看來只有那裏傳出琴音,只能到那裏練鋼琴了。

當他扣好最後一組鈕扣時,遠處傳來談話聲引起他的興趣。

他躲在樹叢裏,觀察黑色鬥篷下有著華麗服飾的兩人,看起來是特意隱瞞身分的貴族。

「我可是賭白組贏,你答應的事情可別反悔耶!」

「放心吧!我已經外聘幾位權威的科學家研發制造金色光芒的儀器,只要在白組彈琴時使用它,不贏也很難。」

「反正到時候只要說白組是大皇子看好的組別,順利贏了,大皇子就能得到國王的寵愛。」

「當然,要是大皇子即位的話,對我們有利無弊,只不過我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亞茲拉爾深吸口氣,當他閉氣的同時,也瞬間隱形。

他走出叢林,看清楚這兩人的模樣,其中一位公爵是和蕭邦共舞的那位路德薇卡的父親。

「而且呀!黑組還加入了兩位無名演奏家,其中一位還是女性,就算有蕭邦和帕格尼尼,我想鐵定是輸了!」

「只要讓那女孩無法彈奏就行了,計畫就由你安排了,我的賭註全在你身上。」路德薇卡的父親拍了侍者的肩膀,便匆匆離去。

留在原地的亞茲拉爾,摸著胸口,一股怒氣正從身上竄出。

「蓓兒小姐,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困擾,你知道當你翹掉下午的美姿美儀,和孟德爾頌先生用餐,這造成我多大的困擾嗎?我必須寫一封信送去管家室,再幫你拿管家的親筆核準信到上課的地點,等老師簽名之後,我又要回到管家室幫你繳交,並且還得裝出令人憐憫的模樣…裝做你因為昨晚吃太多上吐下瀉連自己名字也寫不出來的模樣嘛!」希爾菲斯站在孟德爾頌和蓓兒用餐的地方,氣呼呼地雙手插腰。

原來這麼久以前就有寫假單這個型式了…蓓兒很不好意思的道歉,「對不起…希菲爾斯,我下次一定會乖乖上課,至少晚上的鋼琴課我絕對會到!」

「是希爾菲斯…蓓兒小姐請你把貼身管家的名字記好好嘛!」希爾菲斯再次反駁。

這時孟德爾頌終於看不下去的起身,原本只有他們兩人來到大眾餐廳,沒想到蓓兒的貼身管家也跟來這裏,他嚴肅地打量一味指責蓓兒的希爾菲斯,接著他走到希爾菲斯身旁,正當希爾菲斯防禦的退後了好幾步,他拉出空椅,「希爾菲斯也和我們一起吃頓飯吧!年紀輕輕的,生氣可是會生皺紋。」孟德爾頌這麼一拉開椅子,椅背和扶手瞬間脫節。

直冒冷汗的蓓兒,眼看著這一坐下去絕對會屁股著地的沙發椅正等著希爾菲斯來嘗試,她趕緊跑去隔壁桌,拿來簡單的木椅,「來坐吧!」

原本帶著怒氣的希爾菲斯,卻發現這兩人一點也不知道錯,還對他嘻嘻笑地模樣…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長氣,「哀──!同個模子。」希爾菲斯終於坐了下來,並招來服務生,似乎早就想好自己要吃甚麼,迅速點餐完畢。

「孟德爾頌先生太寵蓓兒小姐了,是說這裏的人都太寵她了,蓓兒小姐沒有通過豐年祭的考驗,就沒能登上大舞臺演出,這樣不要說喜歡音樂了,就連能讓人聽到自己的演奏資格都沒有,說甚麼我都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說我雞婆也好,說我每次說話總是三行以上也好,我就是希望蓓兒小姐能夠和你們這些音樂家平起平坐。」

孟德爾頌攪了攪濃湯,心裏很不是滋味的盯著希爾菲斯,「感覺希爾菲斯對蓓兒有某一種說不出的情愫在,真令人匪夷所思…不過即使知道你心裏是為了蓓兒著想,我明天還是要預約蓓兒一整天。」

蓓兒喝著餐後的蜂蜜檸檬汁,完全不知道孟德爾頌有這樣的計畫。

「不行!明天還有美姿美儀課,在這樣翹課下去,蓓兒小姐沒有魅力的臉,會變得越來越糟!」

「希爾菲斯你真的是我的貼身管家嗎…」蓓兒身後三條線的看著希爾菲斯。

「蓓兒,明天十點在前花園廣場集合!我有一樣寶物想給你看!」

孟德爾頌天真的笑容,讓希爾菲斯很沒轍的小聲反駁,「孟德爾頌先生…你真的有在聽我說的嗎?美姿美儀這件事…」

蓓兒趁喝茶的同時仔細看著希爾菲斯和孟德爾頌,如果這兩位是她的家人,她鐵定會因為自己的平庸長相羞愧而死。這兩人都有大大的雙眼,修長的睫毛與雪白的肌膚,最巧的是都有及肩的頭發……咦?不對!「孟德爾頌你剪頭發了嘛!?」蓓兒猶記得之前看見孟德爾頌時還有綁一小搓馬尾。

「嗯!姊姊結婚之後,我就剪了 。」

孟德爾頌露出燦爛的笑容後,就低頭猛吃著加點的食物,再也沒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在古典樂老師的三小時講古時間後,蓓兒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課程,但這一天她完全沒看見蓮,心中開始擔憂著…不知道他過得怎樣…她得先把蓮送回去,她才能安心待在這裏。

蓓兒慵懶伸著懶腰,已經到了晚上,暫時和孟德爾頌告別,也擺脫了希爾菲斯的監視,她悄悄回到自己房間,躺入溫暖的被窩中。

今天果真是一事無成,她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對,至少要練個鋼琴或是守在蕭邦身邊才對,可是…昨天的事情實在太令她震驚。

她抱緊枕頭,趴在床上,身體因回想到昨晚的事情而開始顫抖。

到現在她仍不敢面對帕格尼尼,也不敢去確認他是生是死…即使帕格尼尼的本性是滿月才會出現的那個善良的帕格尼尼,但只要一想到掐著她脖子時的帕格尼尼,那使勁的觸感,以及兇狠的雙眼,就令她感到無比的恐懼。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無處可躲,假使現在帕格尼尼又要來殺她,那麼她鐵定必死無疑…再也沒有人能保護得了她了,就連亞茲拉爾…也已經身負重傷。

就在恐懼之中,蓓兒聽見了有腳步聲逼近她的房間,她害怕的縮在棉被裏,害怕地聽著轉開門把的聲音。

她嚇得直冒冷汗,眼淚第一次因為不知所措而流下。

聽著走進來的人越來越逼近她,她簡直將自己裹成了蛹,瑟縮在棉被裏。

當有人隔著棉被碰觸著她,她嚇壞的叫出了嗓音,「不要過來──!拜托你─!別再接近我了!」她失控地亂叫著,那個人也不再打算掀開她的棉被。

她亂哭亂鬧完了,突然才覺得為何那個人如此安靜…

正當她這麼想時,身體卻突然輕得像飄在空中。

「咦!?」她是真的飄在空中,那個人就這樣連棉被一起公主抱著,將她抱出了房間,盡管棉被裏的蓓兒強力的掙紮,那個人還是將她挪到別的空間,接著,輕輕地把她擺上了像是床的地方。

當蓓兒安全的躺在床上時,那個人竟和她躺在同一張床上,隔著棉被溫柔地抱著她,仿佛連棉被都因他而融化,蓓兒不安的心也漸漸地被他瓦解。

真是不可思議,被這個人抱著,實如此的安心,這個人真能保護她的安危嗎?

「安心了嗎?」男人纖細好聽的嗓音在蓓兒的左耳輕語著,棉被裏的蓓兒頓時『啊!』出了聲音。

啊啊啊!世界要毀滅了!她沒有臉再繼續當主人公了!

男人為了不讓蓓兒喘不了氣,特地掀開了棉被的一小角好讓她透氣,卻又不懷好意的先親了她露出的額頭與臉頰,撫摸著她冷汗沾濕的發髻,那雙紫色的眼眸不忍地看著她驚慌的表情。

是蕭邦啊!蓓兒現在多想挖一個深十公尺的地洞給自己鉆進去,但是她越是尷尬他越是使力抱緊,「發生了甚麼事嗎?為何你和昨晚我認識的你不太一樣。」

他溫柔的繼續說著,「昨晚你和那個李斯特做了甚麼嗎?還是…你跟其他人做了甚麼?在我看不見聽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又做了甚麼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他的話中帶著醋意,撫摸著蓓兒的後腦勺卻又如此溫柔。

這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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