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Lesson22】既視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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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830年11月9日 布勒斯勞(德國)

給家人:

我於星期六下午抵達金鵝旅舍,天氣良好,我們立刻前往戲院,正上演一出《阿爾卑斯王》,而且我們到當地的娛樂廳去了,是樂團的指揮許納柏請我們去觀賞的當晚預演,一架鋼琴和一位業餘人士名叫黑爾威格(Hellwig)在他準備要彈奏莫雪雷斯《降E大調協奏曲》時,還未坐上鋼琴前便請我上前試試那架鋼琴,我在難以推辭的情況下彈了一些變奏曲,預演時那些德國人對我的彈奏非常欽佩,說著:「他彈得那麼地輕柔。」但提圖斯也聽見有人在說:「他能彈,但不能作曲。」…

當然我也見到風琴師凱勒先生,他答應我今天讓我看他的風琴,我也見到一位男爵,聽說是一位很好的小提琴家,另外還有一位當地的專家及音樂家,名為海瑟(Hesse),除了許納伯似乎是真正地照顧我外,其他的德國人都不知該如何應付,但提圖斯很愛觀望他們。

蕭邦

自從蕭邦出門透氣之後沒隔多久,她也跟到車廂外,本想要找他的,卻在踏進自由車廂時,被這裏華麗的設施所感動,就像被三秒膠黏住一樣,她一點也不想離開這溫暖的沙發。

不知道亞茲拉爾跑到哪了?竟然沒變成黑貓跟她來到這裏,他應該還是會回來得吧?

她思念著黑貓,便將後方的窗戶由下往上拉開,跪在沙發上頭趴在窗框,悠哉地仰望藍天,長發正不知死活的被風吹往飄往外頭。

「火車快飛、火車快飛,穿越高山、越過小溪,不知過了幾百裏?快到家裏快到家了…」

她唱到這突然不知該如何唱下去,因為要去的地方不是家,而是位於德國的布勞斯勒會館。

蓓兒難得長嘆了口氣,將頭側靠在扶在窗框的手背。

『計畫一:從現在開始每天熬中藥給蕭邦喝。』這計畫應該可以實行,只不過這是治標不治本,預防感冒的藥草真能延長他的壽命嗎?

『計畫二:強健體狀,讓他每天運動增加抵抗力。』體力…說到體力,截至目前為止在她看來,蕭邦比歷史上形容的還要健康,而且外型和感覺也不像歷史記載的那樣文弱,簡直就像是魔王顯靈。

雖然他有一張俊帥的臉孔和好身材且對外人極其溫柔,但為何只有對她采用魔鬼心態?百思不解繼續想著下個計畫。

『計畫三:如果像歷史記載的那樣,當時的他會不會是因為與喬治桑爭吵導致病情惡化?那麼只要不時提醒他女人是殘酷的不就得了?』可是假使晚期他真的沒和喬治桑在一起,搞不好作品也就不會這麼富有情感。

而且目前令她最困擾的課題不是怎麼拯救蕭邦,而是,她必須隱藏自己的心意才行,即使是因為崇拜而對蕭邦有好感,或是因為看見他有既視感而產生好感也好…總之,絕不能愛上蕭邦。

「咦?」蓓兒擡頭離開了溫暖的手背,她有些訝異自己會這要想。

既視感…因為蕭邦和天靜很像,所以對他產生了依賴,對他有了刻版的印象,所以對他的話、對他的惡劣行為特別的包容。

想到這裏,蓓兒瞬間冷凍,急忙搖頭讓冰塊溶解。

絕不可能呀!天靜在她心裏只是狂給她業務壓力的高級主管,對她來說頂多是因為『害怕』而對他畢恭畢敬,況且一想到自己與天靜中央的連接線寫著『喜歡』這兩個字,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對勁之餘,蓓兒還想起了來到浪漫時期前天靜給的吻,急忙安撫並摸著自己的唇,反駁自己,不管是誰,蕭邦也好、李斯特也好,外國人不都是這麼開放嗎?即便是天靜也一樣,聽說他一直住在德國直到前陣子才回國,親吻對他們來說絕對只是打招呼的方式,所以根本沒有人喜歡上她,她也沒有喜歡上任何人,現在的行為全都是為了古典樂著想,為了組織著想,所以她得拋下世俗的情感,趕緊完成任務。

「小妹妹!又打又鬧的會被車站人員拖出去唷!」

年約四十的男人止住了蓓兒往沙發鉆的鴕鳥心態行為,突然坐在她身邊的男人似乎是方才停靠時才上車的乘客。

「不好意思,我失禮了。」蓓兒轉向正確的方向,乖乖地坐好,餘光偷瞄著身旁圍著黑色圍巾脫下高帽的男人。

「你一個人來?沒和父母一起?」

似乎是被當成小孩一樣,蓓兒難為情的回話,「不!我有和別人一起來。」

「家人嗎?」

如果不是急需要說這句話,蓓兒真的完全不好意思這樣說,「是…是跟我的丈夫。」

被叮嚀一定要這樣回話的她,只好遵從蕭邦大人的指示說,雖被告知如果說是單身女子會身陷危險,以有夫之婦的身分或多或少會減少別人對她有非分之想之類,即便蕭邦是用很認真的眼神對她這樣囑咐,但聽在她耳裏,感覺是蕭邦刻意讓她難為情的。

頂著通紅的臉看著男人不以為意地從精致的鐵盒中拿出雪茄,「夫妻旅游呀!…我剛剛才跟我妻子離婚,並且將扶養權全給了她。」

氣氛遽然凝重起來,蓓兒仿佛被男人散發出的寒氣所冰凍,小心翼翼地轉頭,眼角偷瞄著他,看著他將雪茄含在口中,並吐了口氣,「別這麼介意我,我很闊達的。」

「嗯…」雖然聽他這麼說,蓓兒仍感到些許哀愁的感觸,她低著頭揪眉地靜坐在一旁。

其實關於夫妻、家人這些名詞她根本沒有印象,她曾聽年邁的養父母提過,因為他們很想要孩子,所以認養了還是嬰兒的她,雖然在養父母家過得很幸福很快樂,但九歲的她卻也接受了養父母離開人世的事實,就在養父母的葬禮上,那位素未謀面、在樂壇擁有極高地位的赫薰在親戚面前說要領養她,所以她又變成了赫薰的養女。

雖然維持這關系已經好一陣子,但她對蓮的家人還是很陌生,或許是因為她執意繼續住在原先的家,那些充滿著童年回憶以及有那位小男孩存在的地方。

每當心情沮喪時,蓓兒就回想起小男孩的琴音,仿佛從遠方傳來。

和小男孩的相處雖只有一個暑假,但對她來說那個家有無可取代的回憶,她沒辦法放棄那個家,所以任務結束之後她一定要回家。

「喔?這琴音很好聽。」男人吐出菸霧,嗆醒了沈浸在回憶的蓓兒,她仔細聽著細膩的琴音,這琴音是從很遠的車廂傳來的。

聽著這個琴音!蓓兒連忙傻笑跟男人道別,就像是賢妻良母一樣頻頻點頭,直到男人沒再看她,她快步往琴音的方向前進。

蕭邦的《降B大調莫劄特主題變奏曲Op.2》明明是輕快神聖的音樂,為何被他彈的就像我軍死傷慘重的感覺。

蓓兒推開了傳出琴音的車廂門,背對著她在吧臺車廂彈琴的男人有股莫名的殺氣。

孰不知目前讓蕭邦悶的快短命的人正是她。

巴黎郊區──

比起灰姑娘的南瓜車還要炫麗的馬車目前正行駛在前往巴黎,象徵純潔的白色是馬車的本體,圍繞著水晶以及新鮮玫瑰花瓣的裝飾正是克拉施豪華四輪敞篷馬車。

坐在裏頭穿著全白西裝的男人正向前來迎接的少女們招手送飛吻。

「你不覺得我就像王子一樣正要進城迎接公主的到來嗎?」他邊說邊眨著有美人痣的那一眼,然而身旁的男人則是全身起雞皮疙暈車的模樣。

李斯特瞥過眼,無視身旁花癡男子圍繞熱情玫瑰般的氛圍,他已經夠討厭女人了,身旁還作了跟女人差不多愛幻想要花癡的男人。

當時因為蓓兒的做出的決定而生氣,所以氣憤之下才選擇跟白遼士來巴黎做短暫的巡回演出,誰不選竟然選擇白遼士當搭擋,從離開波蘭到方才車內一直接收白遼士吐出的苦水,一連串被害妄想癥的悲情戀愛史,他要瘋了,誰來救救他!

而且車內還有一位達古特伯爵夫人,是女人,他真是左右為難。

李斯特挺起身子,在旅途前他已經對自己下了通牒,希望能趁這趟旅程改變自己的壞習慣,他想改變、想說如果可以…可以對女生微笑一下,或許能找到比蓓兒更好的女人,然後再將這女人帶回去在她面前炫耀。

連接嘴角的笑肌與口輪匝肌硬是比平常提高了五公厘,鼻翼旁僵硬的提上唇肌以及眼窩旁的眼輪匝肌被下方肌肉擠上了一公厘,就這樣,他些許勉強地露出了一點潔白的牙齒。

身旁的白遼士的餘光看見李斯特詭異的笑容,臉差點全綠,想說這家夥是受了甚麼打擊才露出惶恐微笑,然而這一笑,止住了在街道上看游行的少女們激起的尖叫聲。

一秒、兩秒、三秒…

看來,笑容還是必須接受特訓,李斯特自覺好像不管用,難為情地收起笑容。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尖叫聲從李斯特收起笑容時如骨牌效應從笑容發源地渲染到後方的粉絲。

白遼士很驚訝少女們的尖叫,李斯特的笑容分明是硬擠出來,這裏的少女不可能看不出來,然而就是因為罕見,所以她們才會更加興奮。

果然初回限定的東西還是比較多人搶,白遼士心中又學到一課。

「李斯特在對我笑!竟然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是我好不好,你不要發花癡了。」

「待會將達古特伯爵夫人送回家時,順便會在伯爵宅邸舉行表演會,想必李斯特你會更加引人註目,你說是不是?不過你可別忘了我們真正的目的,這些巡回只是暖身,重點還是奧地利帝國的聖誕音樂祭,想必國王一定生了很多公主,我一定要擄獲所有公主的心!」

李斯特將身體往後靠,故意讓馬車的遮棚遮住自己的身影,他一點也不想了解白遼士的擄獲計畫,他沈思了好一陣子,心裏不斷問著自己:他要的到底是甚麼?不就是成為厲害的音樂家嗎?

然而再怎麼厲害,他真正想彈琴的對象又真能聽見他的琴音嗎?

能不能有人行行好去代替他現在想著的那個人,他落寞地神情被達古特伯爵夫人察見,聰慧的伯爵夫人在一天相處下曉得李斯特不喜歡接觸女人,所以她只有在遠方關切著他並露出輕松的笑容。

李斯特也松下心房回禮一笑。

鏡頭又回到運輸車──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感到暴風雨來襲前的寧靜假象。

蓓兒被安排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綁著深紅色緞布餐巾的刀叉餐具,她想一問究竟,才一擡起卻又撞見蕭邦這耀眼又天使般的笑容。

這種難得的笑容為何在同一天同一時間撞見這麼多次,這種突如其來的好康絕對有鬼。

「怎麼了?這些都是我為你準備的。」望著蕭邦瞇起眼的微笑散發出的神聖光芒,突然令蓓兒感到渾身不自在。

正前往德國的運輸車上,案發前蓓兒因蕭邦極為消沈的琴音打算詢問究竟,然而她正擔憂要出聲止住蕭邦的琴音或是等他那悲慘的琴音結束後再叫他時,蕭邦卻以天真、燦爛、迎接陽光四十五度角的笑容回眸看著她。

「怎麼?舍得回來了嗎?」

他的言語明明是責備,卻用笑臉帶過,這叫人怎麼不起疑呢?而且琴音和表情完全相斥啊!

目前坐在案發現場的蓓兒,盯著桌面上滿滿的甜點,以及那位從吧臺服務生那兒拿到糖漿、並在香濃可口的奶酪上擠出滿滿糖漿的蕭邦,口中念念有詞著,「我知道你最喜歡吃這種又甜又幸福的東西,所以我跟吧臺點了這麼多甜死人的餐點。」

蕭邦一邊微笑,一邊將自己現做的奶酪遞給蓓兒,「知道嗎?吃甜的可以活化大腦,而且吃甜點也能讓人暫時忘卻煩惱,催眠自己沈浸在幸福中,可是不能因為吃甜的就忘了人間仍有殘酷艱困的苦味等著人嚐。」

奇怪?蓓兒揉揉雙眼,方才的她好像突然看見由天使轉為魔鬼的瞬間,她盯著蕭邦的臉,卻又得到了神般的優雅微笑。

好刺眼,蓓兒用手遮住了光芒。

「巧克力、草莓口味的馬卡龍、松露巧克力、杏仁小圓餅、烤焦糖布丁、檸檬塔、草莓千層派以及由玫瑰、覆盆子、荔枝和卡士達奶油起士醬所做成的Ispahan。這些都是我為你準備的,你應該會吃完他們吧!」

突然車窗外刮起一陣強風,吹起蕭邦的黑發,在那飄蕩的發梢下,那極為駭人的眼神。

『你·一·定·得吃完他!』不用言語好像聽得見他的臉是這樣說的。

這不就是現代版的《糖果屋》,一點一滴的給著糖果,直到獵物長大變胖再一口吃了她!

蓓兒驚恐地聯想著,顫抖地拿起刀叉,可恨的食物欲讓她還是聽話的吃著甜點,吃了第一塊馬卡龍時。

趁蓓兒急忙地吃第二塊特制的Ispahan時,似乎有這麼一兩秒,蕭邦打從心裏溫柔地註視她狼吞虎咽的可愛樣子(?),看著她沾滿果醬的雙唇,那雙唇竟然…

竟然吻了李斯特,當初還一副追著他跑、沒他不行的模樣,沒想到這女孩竟然三心二意也喜歡著李斯特。

是他不好,對她有了期待。

當蓓兒正想分享這甜點有多好吃時,眼前原本蕭邦站著的位置卻沒有半個人影,她急忙搜尋蕭邦的身影,卻先聽見他的聲音。

「我先睡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蕭邦已經躺在靠墻的單人床上。

「現在才下午三、素點,你要睡到天釀嗎?需要偶叫你嗎?」蓓兒用含著大口甜點的嘴巴含糊說著。

面對一個沒有時間觀念的人,蕭邦百分百認為不能寄望她會如期叫醒他,「嗯,我會自己醒。」

蕭邦刻意背對著她,躺在床上,絲毫沒有想換個簡便衣服或是至少把領巾脫去的意願。

反正只要背對別看見她的臉就不會想起那張圖。

蓓兒直盯著那個背影,很顯然有點排擠她,到底…到底在蕭邦出去透氣時遇上了甚麼事?

一面咀嚼馬卡龍、一面盯著滿桌的美食,突然攝影之心使然,美食當前是絕對要拍一張留作紀念,於是這麼想的她躡手躡腳走向置物櫃將相機拿在手上。

她無聲地笑開,嘴裏餅乾屑噴滿桌,開心打開相機電源。

似乎是快沒電的模樣,螢幕比預期來的晚才顯示照片,然而當螢幕顯示出那張『意外之吻』後,餅乾順勢從蓓兒口中噴了出來,她無聲地快速敲打自己的胸肺,試圖緩和差點咳出的聲音。

嘎啊────!為何會停留在這張『意外之吻』照片!難道是有人動了她的相機?蓓兒嚇得頭發都筆直豎起,趕緊將電源關上,悄悄地望向蕭邦。

難道說是因為看見了這張照片所以才這樣對她?

怎麼可能嘛!…可是蕭邦的態度轉變過大讓她再度陷入糾結,一面將甜點塞入口中,一面在咀嚼途中雙手盤在胸前偵探似的思考著。

犯人如果是因為看見照片而有了心死微笑的動機,那麼犯人…一定是吃醋!對!犯人絕對是因為被害者吻到別的男人所以吃醋。

『砰──!』的聲響,蓓兒消沈地用頭直接撞往桌面,而且撞了兩次、三次!

誰來救救她的腦袋,這種完全不可能會發生在蕭邦身上的事情她竟然想得出來,這跟吃醋沒有關,絕對是因為李斯特目前是他的競爭對手,然而從李斯特的徒弟跳槽成蕭邦徒弟的她(自稱)竟然擅自與前師傅親吻,也就是現在蕭邦生氣的理由是因為…

她不講義氣!

嗯!事件絕對是這樣導向。

『這是一場意外呀!』她用強烈關註與憐憫之心情望著蕭邦。

不過蕭邦就這樣睡覺真的很奇怪,連棉被也不蓋好。

蓓兒用餐巾擦拭那到處沾滿果醬的失禮唇角後,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慈母心態起身走到他床邊,想將棉被好好的蓋上。

她是勉強蓋上了,可是就差這麼一點,就會蓋得很完美,她想將壓在蕭邦臉旁的棉被拉起再重新蓋一次。

於是手一伸就被蕭邦捉住。

一股腦兒重心不穩跌近蕭邦的床上,然而因這突發狀況感到害羞的她卻正巧正視著蕭邦的雙眼,那雙眼帶著某種責備的殺氣。

她的心好像輕易地被他畫了一刀,不知所措地維持了躺在他身上的姿勢。

她是很想起身、趕緊跳到一旁連忙說聲『對不起,小的不是有意與他人結盟!小的也不是有意吵醒大人…』可是她的手被蕭邦捉得很緊!

就算不能逃開,至少也不要維持臉埋在他胸膛的這模樣,而且隔著襯衫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這令人害羞的姿勢必須避免。

蓓兒勉強用另一只手撐起身子,用上對下的模式看著蕭邦,然而這一次蕭邦的雙眼並未帶有任何邪惡的情緒,反倒是非常溫和且疼惜的表情。

蓓兒突然一驚,這舉動才讓蕭邦發現自己正露出真面目。

於是他的嘴角又勾回原來惡魔的笑容,面對純真少女如此害羞,怎能不酸個幾句,「看你如此害羞的樣子,要不要讓我教你怎麼愛人?」他手一松,伸往上方滑過蓓兒的脖間並捧著她通紅的臉頰,於是蓓兒急快以桌球選手的高反應速度跳開床上,保持一公尺的距離口吃地說著。

「請請請請請請別隨意捉弄我!我可是個精忠報國的有為青年!」有為青年一邊喊話一邊陲打胸口,並用左手向上天宣示自己的純潔。

躺在床上的蕭邦見如此有趣的畫面,冷不防笑了出來。

以敞開胸襟露出胸膛、頭發自然垂下那誘人的狀態面向蓓兒,無情說了最後一句晚安語,「你方才也聽見我演奏的《降B大調莫劄特主題變奏曲Op.2》,布勞斯勒會館的演奏,就麻煩你女扮男裝演奏了,然後,演奏前別和我說任何一句話!晚安。」蕭邦嶄露出可能要價臺幣十萬元的笑容,接著轉身背對那呈現世界末日降臨於身的蓓兒。

這就是先吃甜頭的懲罰啊!

現代人人稱音樂之都的維也納,是奧地利的首都,目前奧匈帝國的執政者法蘭西斯國王正躊躇於宮中,愛子成癡的傻父親這幾天食不下咽睡不好覺,甚至差點拿窗簾當作自殺工具。

「國王啊!請別這樣,我相信斐迪南王子一定會很快回到宮殿的!」

一聽見他信仰的這句話,周遭馬上有花瓣相伴似的展現出唯美的表情和姿勢,即便他總是以負面方式開頭,想著王子是不是遇有不測,但他心中最聽到的就是這句,多說點吧!多說點!

穿著短褲白褲襪的臣子們紛紛跪在國王身邊,「是啊!國王,王子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他唯美地雙手抱著自己,隨從趕緊在一旁灑著花瓣,女傭人拿起扇子快速扇風讓國王那頭漂亮的長發隨著花瓣飄逸。

佇立在眾人中央的國王任由淚水隨風流逝,這就是他要聽的安慰話呀!他極為閃爍的淚眼向臣子繼續苦訴,「就是想在阻止他成為音樂家的同時,能讓他心裏感到安慰所以在聖誕音樂祭花錢聘請這麼多知名音樂家…嗚!把拔的辛苦到底甚麼時候才會了解!」

國王哀嚎著,他正擔心著自己年僅十四歲的兒子在外受到傷害。然而畫面依然相當唯美。

十一月八日,布勒斯勞會館,蕭邦度過了殘酷的六天,這六天他想盡辦法苛責蓓兒以至於不會在夜晚時分看見她接近他的床,甚至調整作息日夜顛倒的讓他不會看見蓓兒躺在床上的畫面。

他知道就在看見那張照片的那時,他差點要出手了,好險最後他止住了。

憔悴無助,他一面演奏著《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一面感謝這幾天的理智,他順利得與樂團演奏完《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並且堅持不和蓓兒主動說話的精神。

等到她演奏完那首樂曲,就帶她去一些她喜歡的地方。

而那些地方應該是……

蕭邦向觀眾鞠躬並走向後臺,大腦仍盤想著待會要帶她去哪些她喜歡的地方。

「雖然你在我彈完樂曲前都不會和我說話,不過我還是要說!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演奏的!」在蕭邦眼裏那明顯的獵物在擦身而過時對他開了口。

他沒說任何話,只是對她微笑,然而這次他不只是給他值千金的笑容。

手摸著蓓兒的頭,仿佛前輩給予後輩鼓勵的模樣,固然之前蕭邦的笑容就像是在捉弄人,然而這次,她確切感受到被蕭邦加油打氣。

好!待會她一定要卷起袖子好好努力一番!

睽違已久的男裝終於登場了!她一定不能丟蕭邦的臉,要好好的演奏。

當她這麼想時,她已坐在鋼琴前下了第一個音,來自蕭邦的《降B大調莫劄特主題變奏曲Op.2》,此變奏曲是取自莫劄特的歌劇《唐·喬望尼》第一幕的唐·喬望尼與柴莉娜的二重唱的主題,清脆悅耳以不停的轉調逐漸熱琴的旋律,充滿華麗璀璨裝飾奏的即興幻想風,全曲由序奏、主題、五段變奏、波拉卡舞曲的終曲所構成。

這首是蕭邦十七歲時所寫的曲,那個年紀僅只多現在的蓓兒一歲,她回想起在報考納爾芬藝術學院前也曾練過這首,當時對蕭邦仰慕不已的她,因為得知這首是他十七歲的作品極感興趣,她想了解有關蕭邦的很多事情,基於這個心她變熟練了這曲。

雖然現在的她正受到蕭邦無言的攻擊,不過即使蕭邦像後母對她比任何人還要兇狠嚴苛,她仍舊相信會這樣是因為蕭邦很重視音樂,所以她不可以以半吊子的心情去褻瀆音樂。

突然,她連續彈錯了好幾段音節,連後臺的蕭邦也驚覺不對勁,明明方才演奏的很順、也很合他所想的演奏模式,然而現在卻錯誤連篇。

連鋼琴前的蓓兒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少錯,那都是因為她突然想通了一點。

如果她因為蕭邦對音樂尊敬而崇拜『欣賞』蕭邦的話,那麼如果她也對音樂認真、尊敬並乖乖學習的話,蕭邦好像就會對她比較好點,就像是最初裝扮成謝爾模樣的她一樣,當時的她使盡全力地演奏那首李斯特魔鬼訓練過的《死亡之舞》初版樂曲,蕭邦才決定教授她鋼琴。

她怎麼這麼笨,明知道要讓蕭邦信任她最容易的方法,就是練好鋼琴,讓他真心把她當徒弟看,然後她就能天天泡中藥給他喝,好好調養他的身子!

『這家夥演奏的時候一定又想東想西的了…』蕭邦看透人心的雙眼果真是猜對了蓓兒的心思,他之所以會想讓蓓兒代他演出就是想讓更多人聽聽她的樂曲,這麼難得的機會卻被她彈的虎頭蛇尾。

她到底在想甚麼…!

「戳、戳!」

在煩躁時,竟然有人不識相的拉他的衣角,蕭邦兇惡地回頭,就在這瞬間,他的表情似乎差點惹哭了身後的少年。

為何後臺能夠放人進來?蕭邦又再度將註意力擺在蓓兒的琴音,卻突然被這少年緊拉著不放,外套開始不對襯得歪斜。

對外人向來無比親切的他當然不能露出本性,即使方才他已使出殺氣,但現在他仍只能隱藏爆發的情緒微笑對待,「小弟弟,迷路了嗎?要我幫你找父母嗎?我請工作人員幫你找…」

「你們想不想來我的國家演奏?」

蕭邦溫柔的蹲了下來,摸摸少年的頭,他憐憫地看著少年,沒想到扮家家酒扮出了自己的國度,「乖,不用怕,等演奏完我親自再帶你去找媽媽。」

少年撅嘴拍開了蕭邦的手,拿出以往威嚴、有點任性的傲嬌王子模樣,「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況且我的國家就是奧地利,我是奧地利的王子!我想邀請你們來我的國家參加聖誕慶典!就是因為想聽你的演奏才離家出走的!」

蕭邦從這句話聽見一個最可怕的事實。

如果這個少年不是在幻想,那麼身為王子目前離家出走的話,想必奧地利國王會在緊張之餘誤以為是他綁架王子,然後導火線發動戰爭!

完了,他腦袋完全被蓓兒影響,也變得這麼會聯想。

「你有聽見嗎?我想邀請你們一同演奏,你!還有現在在臺上演奏的少年!」

奧地利位於歐洲中部的內陸國,因阿爾卑斯山貫穿西南、多瑙河蜿蜒其東部而成為知名的觀光勝地,這裏是音樂神童莫劄特的故鄉,其首都維也納更是孕育出貝多芬、舒伯特等知名音樂家,海頓的《皇帝四重奏》、莫劄特的《費加洛的婚禮》、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月光奏鳴曲》以及舒伯特的《天鵝之歌》、《冬之戀》等名曲皆誕生於此,幾世紀以來離不開音樂的維也納,素有音樂之都的稱號。

因為這個看起來像剛從小學畢業的小鬼,馬車繞過了阿爾卑斯山、長途奔馳之下,終於抵達了名叫『斐迪南』的小鬼家鄉,奧地利。

「我已經十四歲了,別把我當小孩好嘛!你那個眼神一看就知道想說甚麼。」

呵,連說話也很不得人緣。

蓓兒因為是在女扮男裝的情況下被相重,所以她得穿著同樣的男裝服飾坐在馬車上持續兩天,雖說她最高紀錄是一個禮拜穿同一件衣服,但是令她受不了的是這小孩的態度,簡直就是俗稱的『小屁孩』…而且還得自行掏腰包附這趟旅費。

「其實你是迷路了吧?所以想找理由讓我們帶你回家,噢…!」蓓兒話一說完,馬上被斐迪南穿著馬靴的腳踢個正著,「嘎啊!你這小鬼──!」她索性用手勾住斐迪南的脖子,打算來個鎖喉功。

斐迪南當然不甘示弱地雙腳拼命往前踢,馬車開始一上一下地跟著震動。

對座的男人手中的咖啡隨之溢出,他直盯著潔白的樂譜正被咖啡一點一滴的侵蝕,便很不可氣地發出聲音,「咳──!」

終於,互扯臉頰的斐迪南與蓓兒停止了一切動作,兩人一同嘔氣的撇過頭。

蓓兒用餘光偷瞄著蕭邦,看來蕭邦正沈靜在讀譜的樂趣中,她只好無聊的自個找樂趣,掀開黑布往車窗外眺望,「天啊!」蓓兒驚豔著外頭仿佛童話故事才出現的景色,秀麗的山水間充滿各式的古堡。

她的音樂史雖總在及格邊緣,但至少也聽過奧地利的音樂勝事『薩爾茨堡音樂節』,薩爾茨堡是莫劄特誕生的城市,也是指揮家卡拉揚的故鄉,更是《真善美》的拍攝景點嘛!蓓兒開心的打開車窗,「DO、RE、MI─DO、MI、DO、MI─!」她將頭靠在窗框五音不全地唱著真善美的歌曲。

馬車進入了奧地利西部,正前往其東的維也納,皇室的冬宮《霍夫堡》。

然而一樣從德國出發,上頭刻有孟德爾頌的家徽的馬車早一步抵達霍夫堡,馬夫快步地將少爺的行李從馬車拿出,艷陽高照,優雅男子用白手套遮著陽光悠哉地下馬車,他一身高貴絲綢制成的套裝,胸前的領晶用鑲有烏拉圭出產的紫水晶扣夾固定,他是孟德爾頌的長子,菲力克斯·孟德爾頌,即將邁入二十歲的男人卻有一張美少年的娃娃臉龐,他將馬靴穩穩地踏地,站在馬車前眺望霍夫堡的景色。

宮中悠然的琴音傳入他的耳邊,他感嘆地讚揚,「果然是音樂的聖地,來這裏來對了!」菲力克斯話雖如此,其實在幾天前他可是和姊姊凡妮大打了一架,宅邸隨處可見打破的昂貴骨董以及殘毀的木頭,抵死不從、堅決反對短任宮廷音樂師的他,摸著額頭得腫包,開心的微笑。

管家與馬夫就在皇宮入口像孟德爾頌叮嚀了老爺囑咐的東西,大概就是註意安全,註意別把別人的小提琴斷成兩半,註意自己的怪力之類的事情,於是在管家們的目送下,孟德爾頌三步並兩步地快步走著,冬宮皇室專屬的管家接手孟德爾頌的一切行李,並帶著孟德爾頌前往提供賓客的大殿堂,雖然與皇室們住的是不同棟,但華麗度不輸給隔壁的皇室宅邸。

「請問已經有其他音樂家抵達了嗎?」

訓練有素的皇室專屬管家對孟德爾頌嶄露親切的微笑,並將手貼在左胸前,「帕格尼尼先生已經抵達了。」

「帕、帕格尼尼?」孟德爾頌走進了長廊,這時他看見傳說中的鬼才,尼可羅·帕格尼尼的背影,而正當他雙眼充滿崇拜的神情時,帕格尼尼也回眸了他。

孟德爾頌九十度的鞠躬,向他請安,帕格尼尼比他想像中的年輕,他一直都以為帕格尼尼現在已經五十歲以上了,難道是他記錯出生年?

「別這麼緊張,我和你也一樣是被受邀演奏的,這樣就算是同輩。」帕格尼尼拍了他的肩之後,與他擦身而過。

但是孟德爾頌仍難掩自己興奮的神情,身為音樂家,不管是他或是李斯特,都相當期待見到行蹤成迷的帕格尼尼,然而在這場聖誕音樂祭竟然有邀請到帕格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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