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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20】魔鬼圓舞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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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列諾改編的《浮士德》裏,魔鬼梅菲斯托從樂師的手中搶走小提琴,並熟練地將之放妥肩上,一抹微笑後,弓從地面畫出完美的弧線。

就在婚禮上,他閉上誘惑的雙眼,帶著香氣的發梢與長燕尾隨夜風輕擺著,當他睜開金色雙眼,右手立即舉高並大力的揮弓,那大跳十度的音階以及雙重、三重的和弦,如此非人類的快節奏和完美泛音,這就是魔鬼才能達成的『惡魔顫音』。

聽見梅菲斯托魅惑的旋律,婚宴的賓客們發狂地大肆跳舞,從大廳跳到黑夜的街頭、踏近陰暗的森林。

欲望從他的旋律…漫延、展開。

月光任由彩繪天窗切碎而下,長弓與弦由弱漸強的交會低鳴,那顫動的弦音縈繞在十字架周圍。男人佇立在離神最近的地方,他透入銀光的金發隨著身體的律動而飄逸,那帶點天使的憐憫、惡魔般詭異的雙眼,與小提琴一同悲鳴過往的回憶,鮮血、火焰、破碎的殘骸以及月光下的哭嚎。

永無止境的痛苦如同紅色月亮,將人帶往深淵燃燒殆盡。

幾千年的時空流逝,他對『離別』這種事早已麻木,冷血本應是他的天性,應該是這樣…然而為何呢?現在的他卻感到無比的空虛、孤寂。

朱塞佩?塔替尼的《惡魔顫音(Devil’s Trill)》從男人的提琴如魔鬼般侵噬著教堂,塔替尼曾說在夢中將靈魂賣給了惡魔,於是將床邊的提琴拿起,並巧妙地拉奏了這首曲子,男人邊拉奏邊想著:塔替尼說的惡魔,該不會就是指他吧?

男人背對著十字架,在毫無信徒的破舊教堂裏悲訟他的記憶,奏出的顫音撕碎木椅、掀毀地磚、沖破玻璃,墻上的蠟燭因震動而掉落,火焰迅速侵蝕以及漫延。

『尼可羅,神會保佑你的一生,請你相信神…願主保佑你。』耳邊留著的是那微弱的聲音,那名為『黛安娜』的修女總是將『神』掛在口中…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讓黛安娜留在他的身邊,讓他擁有她的一切。

『我已將自己奉獻給神了,尼可羅。』

男子回想著黛安娜的話,冷笑著,如果是神奪走他的一切,那他又何必要相信神呢?如果那稱之為神,那他算是甚麼?鬼嗎?邪惡嗎?骯臟又低等的生物嗎?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於懂得微笑,他精湛地在火焰中央揮弓,完美地來回跳了十度的音階,那高亢、快速的抖音絲毫不是人能完成的演奏,他卻能不費力地拉奏。

『我可憐的帕格尼尼,願神能夠祝福你。』黛安娜是唯一知道他擁有純正血統的吸血鬼身分的人類。

經歷了幾千年,他化身成名叫『尼可羅·帕格尼尼』的音樂家,擁有了在人類世界的肉體和身分,…讓他明白什麼是愛、什麼幸福。

帕格尼尼多想阻止自己別再想這些有關她的回憶,然而唯一短暫的幸福,就是這些眷戀罷了。

至今他仍無法相信,黛安娜會死在他手中,他記不起當時的細節,大概就是因為…他是吸血鬼吧!本來就冷血了,理所當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知經歷了幾千、幾萬個夜晚他懇求著:如果可以,他願用自己的生命喚回黛安娜。

「如果你將生命賣給了我,那我就將時間回溯到你與黛安娜相識的時間點,至於能不能改變命運就只能靠你來抉擇。」最終迎接他的是能改變時間的『時皇』殿下。

帕格尼尼成功的回到當初與黛安娜相遇的時間點,比任何人都還要深愛著黛安娜的他,躲開了黛安娜的視線、避開了與她相關得一切,最終,黛安娜完全不認識帕格尼尼這個人,而帕格尼尼也成功改變了命運。

「你真覺得這樣改變命運,這麼作當事者會開心嘛!」即便亞茲拉爾斥責他的行為,帕格尼尼仍執意這麼作。

「寧願她永遠記不得我,寧願神能保佑她別再接近我,好讓她活下去。」

「…真是令人火大的家夥!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過問你的事。」自從那次的爭吵後,亞茲拉爾再也沒出現過,沒想到再一次察覺到亞茲拉爾的存在,是因為樂蓓兒。

帕格尼尼憶起前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他本是前去聖十字教堂回收凱薩琳的靈魂,卻被那女孩阻礙,要不是亞茲拉爾,他早就殺了那女孩,因為每一次見到那女孩,都令帕格尼尼想起過往愚蠢的自己。

「真是煩。」帕格尼尼看向教堂的大門,明明已經挑了不同的教堂,為何總有人想打擾他。

他大力的揮弓,將那扇拱門劈成了兩半,與門外穿著西裝的男人四目相對,弓所發出危險的光芒被門外的男人用結界擋住以至於男人顯得毫發無傷。

門外的男人推了推粗框眼鏡,有著一頭抹油且整齊的黑發,優雅地跨進教堂,男人每走一步,黑水便占據他所踏之處,待腳一離地,黑水即滲入地底消失殆盡,他所經過的火焰即成了灰燼消逝。

「你很喜歡把場面搞得這麼壯大嗎?可以不要挑我管轄的時候搞破壞嗎?我還想要領年終放特休。」

帕格尼尼無言的瞪了他一眼,兩雙金色的瞳孔互相對看,氣氛極為凝重。

亞茲拉爾隨著指尖輕抹唇邊而嶄露微笑,「你要去找誰麻煩我是無所謂啦!只不過,你要是想找我主人的麻煩,那我也無法袖手旁觀。」

聽著亞茲拉爾的話,帕格尼尼『哼』的笑出聲音,「主人?你甚麼時候轉職成須要有個主人來飼養的寵物,難道是我聽錯…哼!」

亞茲拉爾眼神一瞥,避開帕格尼尼的嘲諷,「她曾經救過我,所以只要她沒有死,我都會跟隨在她的左右。」

「身為死神的你不覺得丟臉嗎?」

「不會,我一直抱持感激的心待在她身邊」

「既然如此,在她一開始來找我時,你出馬不就得了。」帕格尼尼不耐煩的將小提琴從肩上拿下,扭動著肩膀,那毀壞一切的琴音瞬間停止後,煙霧與木屑彌漫了整間教堂。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跟你很像的女孩,…都是為了別人的事而努力。」

帕格尼尼甩頭轉身,金色的長發映著月亮的銀光,「像?我從來不為別人而活。」

「你不就曾為了黛安娜而犧牲嘛!」

帕格尼尼瞬間移動,轉為透明的身體穿過了亞茲拉爾,並從他的背後現出原形將他壓制倒地,他那憤恨的金眼充滿著殺氣,「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被帕格尼尼壓制在地臉朝下的亞茲拉爾笑了一聲,「…你的事我比誰還更了解,就因為了解我才會讓你和她見面。」

「越是這樣,我就越想殺了她。」

說完,帕格尼尼松開手,亞茲拉爾立即用雙手撐地迅速地在空中旋轉落地,身手矯捷地面向帕格尼尼方才的位置。

然而亞茲拉爾的眼前卻沒有半點身影,他沈默,等待著動靜的來襲。

殘毀的教堂響起深夜鐘聲,尖銳刺耳的風聲伴著帕格尼尼的瞬間移動而來,亞茲拉爾防衛性的轉身,當飛舞的燕尾服與他的發梢同時垂落時,瞬間,他看見帕格尼尼那張微笑的臉,實在令他心痛。

「她的最後一秒,是留給我的!帕格尼尼!」

身為死神的亞茲拉爾幾百年前與吸血鬼的帕格尼尼結識,這一世,他們相約以音樂家的身分來到人間,他成為了舒伯特,然而帕格尼尼卻…

看著那張壓抑的笑臉,他就是不忍心這樣放任帕格尼尼,所他才會到這裏…!「帕格尼尼!」亞茲拉爾大喊著,看著帕格尼尼跳上了窗臺,並回眸。

他是神作出最完美的藝術品,那身似美麗人偶般的外表,卻諷刺地被神拋棄,他擁有了不死的軀體,卻也永遠回不到神的身邊。

亞茲拉爾不再追下去,看著帕格尼尼跳往星夜中。

身著長鬥篷的帕格尼尼快步地走著,不知為何亞茲拉爾說的話似乎擾亂的他的心,他一心只想回到時皇的主殿,馬靴與地板奏出了快節奏的回音,從密道走進了看不見天頂的大殿。

看著左手為龍右手為鳳的皇椅沒有半個人影,他再往深處走進。

這時,身長約兩層樓高的門神巨人一左一右地將長劍擋住帕格尼尼的去路,他只好停下腳步往裏頭看去。

時皇正趴在地板上,往虛幻的池塘裏撈著東西,池塘就像是在大殿開了個黑色的無底洞,仿佛墜入便是永無止境。

沒有會議,時皇不須在任何人面前掩飾自己的外貌,他不像上次一樣必須在垂簾後方出現,也沒有穿得像皇帝一樣厚重的衣服,就是挺輕便且略寬松的青藍色中國服。

「毒蘋果失敗了,我也沒拿走靈魂。」帕格尼尼在外頭發出聲音,其實對他來說成功與否並不重要,他只是想來見見這個人,在他過得比怪物還狼狽、噬血維生的日子裏,從深淵中救起他的人。

看著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少年,難得天真的在池邊玩耍,這讓他稍稍放松心情。

趴在池邊的時皇聽見帕格尼尼的聲音,即使他看起來像被池塘裏的生物啄著,雙手多麼費力往裏頭撈著,他仍充滿喜悅,「你來啦!」從池子裏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後,他緩緩地爬起,黑色的池子開始自轉,且越轉越小,最後剩下的小圓點突然噴出了金色的霧氣,那樣的霧氣圍繞在時皇的四周圍,頓時大殿霧氣彌漫。

霧氣催眠了門神巨人,巨人將武器收回原位,帕格尼尼趁這時候迎著霧氣踏入禁地,待煙霧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年美男子。

「所以說『樂蓓兒』還留在這裏羅?」

時皇在他眼前變回原貌已經不是第一次,帕格尼尼早已習慣,他輕點了頭,看著眼前的男子,第一次看見他是七歲的小孩,再看見他則是十三歲的小皇帝,沒想到原身竟是年約二十的的成年男子,有東方人的纖細五官,剛強的心。

「是的。」

皇冠的垂簾在時皇面前晃呀晃地,他撫著下巴思考了一會,長至腰下的黑發隨著霧氣微微浮動,「你知道,你的靈魂是屬於誰的嗎?」

「是您冥王。」帕格尼尼邊說邊半跪在時皇的面前。

沒錯,眼前的人不僅是時間的管理者,更是掌管人死後的歸屬,對人類來說他應該是令人畏懼的冥王,但是對帕格尼尼來說,時皇是他的恩人,而且他巴不得生命就這樣讓時皇帶走,因為心靈再怎麼枯竭,肉體卻無法死去。

「如果你知道你是歸屬於我之下,那麼你知道我最重視的是甚麼吧!帕格尼尼,玩得開心就好,成功與否只是人類為了分類而定義的黑白兩面而已。」時皇雖變為成年人的模樣,但表情仍像個小孩,「如果你覺得好玩,那我也覺得有趣。」

時皇一邊走一邊道,「人類總是怨自己的命不好,時常向神祈願希望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他們想要未來很有錢、想要前途順利、想要有好的戀愛、想要很多很多,希望神能懲治那些傷害他們過去的人。為何…人總是不懂得珍惜當下,你待在人間界這麼久,能否告訴我人類為何不將專註用在現在的時間?而總是期盼著未來並且後悔過去。」

他回頭,帕格尼尼眼神卻刻意的回避,並未回答。

「一味的想改變命運,也令我感到相當困擾。就像穿越時空來到這裏的那女孩。」

時皇走出了大殿禁地,帕格尼尼跟隨在後,兩人走進大殿的外頭鶯舞蝶飛的中央花園,源源不絕的清泉從天而降淋在浮空的石群,成了天然的瀑布。

時皇將從池塘中摘到的百合拿近嗅了一會兒,再將百合遞給了身後的帕格尼尼,「遇見 你之後才讓我明白,人類雖敵不過時間,但『音樂』能傳承幾千年也不會變質。」

冥王坐在石椅上,勾起了笑容。

然而帕格尼尼手中才剛接手,不一會純凈的百合卻成了煙灰從帕格尼尼的掌心飄落而散。

「不管人類多麼無助可憐,改變命運之人,自己的命運也會被竄改,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我改變了這朵百合花的命運,我的命運也因花的消逝而傷心。」

時皇的聲音留在帕格尼尼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因為他也改變命運。

今夜,毫無半點雲彩,裸月皎潔卻殘缺,暗幕中唯一的金光,是暫時歇業的面包店,柔軟細致、香醇酥脆的牛角面包那出爐的香氣撲著蓓兒的鼻子而來,正當她陶醉在面包與牛奶勾出的溫馨香氣,眉頭立即一鎖,「好痛!」

「關緊你的鼻子,還有務必止住你垂涎欲滴的口水。我可是正在替一個不要命的笨蛋消毒。」男人鄙視了她之後,那對紫色雙眼又再度註視著蓓兒滿是傷痕的手,流露著不忍心以及責備對方手段殘酷的眼神。

當帕格尼尼離開教堂後,過不久,固定會來教堂禮拜的蕭邦立刻發現負傷的蓓兒與凱薩琳,他並沒有多問甚麼,第一時間通知遠在山羊街打工的韋爾德,讓他先將躺在棺材裏的凱薩琳帶回她所經營的面包店,而自己留在教堂內。

印入蕭邦眼簾的景象是一堆損毀的木桌椅,唯一沒受到波及的是那架大鍵琴,那是蕭邦小時候常跑來練習的大鍵琴,如今雙手滿是傷痕的樂蓓兒就坐在那兒,她並沒有倒下、也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那雙眼直直盯著走向她的蕭邦。

蕭邦甚麼也沒說,緊緊抱住了惶恐且不知所措的她。

沒有言語,只有溫柔的擁抱。

這個溫度,頓時間讓蓓兒了解到方才的她是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帕格尼尼很有可能就在方才殺了她,然而她卻無知的撐到現在…撐到他找到了她。

害怕的淚水解開了外在一切的感官,疼痛感瞬間占據蓓兒整個腦袋。

就這樣,蕭邦背著她從教堂一路走到凱薩琳經營的面包店,在路上就一直將『笨蛋』掛在口中。

就像現在的他一面幫蓓兒消毒四肢上的明顯傷口,不時的碎碎念出聲音,「真是太亂來了,…要不是我剛好到教堂禮拜,你覺得以你這全身是傷的笨蛋能夠安全回到這裏嗎?你是笨蛋嗎?」他的臉上明顯得想了解一切的來龍去脈

「第一次看見蕭邦這麼多話。」蓓兒一面忍住疼痛,很難得聽見蕭邦對她向普通人那般對待。

仔細想,還是比對普通人來得壞心眼就是了,「痛痛、痛!」

蕭邦刻意在傷口塗上超多的消毒藥品,「哼,真是笨蛋啊!我可是惜字如金。」他將消毒藥水的瓶蓋轉緊,連同醫療用品一同擺妥在木櫃上,接著,便坐在床邊,手拖著下巴想著。

「不過,為何會帶我來這裏?我明明有宿舍可以回去。」

對於蓓兒這個問題,蕭邦刻意轉了話題,「與其問我這些,不如顧好你的身材,我可是背的腰酸背痛。」他仔細想過了,如果將蓓兒送回宿舍,那麼接下來他沒有理由待在她的宿舍,因為照顧蓓兒的人肯定會是住在她隔壁的李斯特。

哼,他怎能讓自己的獵物送到別人家門口。

「一餐果真的不能再吃三碗飯了。」蓓兒很認真的思考蕭邦的話,卻不知蕭邦根本沒把這話題放在心思,蕭邦看了看這面包店空出的客房,這是凱瑟琳當初收留他時所使用的客室,如今的他又回到這裏。

本不想再與凱薩琳有更多交集,沒想到她竟然和樂蓓兒有關系?到底為什麼這兩人會同時負傷出現在教堂…是因為樂蓓兒是謝爾的關系,所以兩人早就認識嗎?

當初在旅館時他用言語套出這兩人是同一人時,老實說他還不是百分百相信,就好像有甚麼味道催眠他謝爾跟樂蓓兒不同,不過現在一看見蓓兒,他可以很有自信的說,這女孩果然是扮成了謝爾。

只不過為何她會這麼作,而且為何懷表上有他的名字和未來的數字,以及為何總是在他身邊,他仍保持疑惑。

不過…現在的他最想知道的是,為何這女孩將表情揪在一起,緊張的好像不知道怎麼呼吸似的。

回想了一下,蕭邦終於明白,「喔─?你怕我會像上次一樣吃了你?」輕挑地說著。

「咦咦咦咦?不…我不是這意思!」蓓兒摸著雙手剛捆好的繃帶,緊張得往後瑟縮,這可得了蕭邦的意,看著蕭邦將身子傾向她。

「還是,你想把上次那件事做完?」

「!!!!」實在太過驚訝,蓓兒沒發聲地快速後退,『砰』地撞上身後的墻面。

蕭邦只爬上床的一半便輕笑語道,「我對於沒辦法逃跑的獵物不感興趣。」他又坐回了床邊,「你這麼大的反應,可是會傷到我。」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眼神仍不懷好意地註視著蓓兒。

「請別這樣捉弄我好嘛!我我我我可是善良婦女、忠貞不二、樸實純情、敢做敢當、有守護天使保護我純潔的人唷!真是的…」蓓兒緊張的說了一堆,縮在墻邊觀察一會兒,確定似乎沒甚麼危險後,她便又爬回原本的床位,坐在床上,苦惱地看著雙手的繃帶。

她能感受得出來,現在對她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用平常的水準和李斯特與蕭邦合奏,這幾天拼命練習後,她確切了解到自己以前對音樂的無知以及一味憑著自我主義彈奏,來到這裏後…她才知道每位作曲家用了多少人生歷練以及想像力創造出樂曲,就像電影一樣,一點也不能馬虎。

她要是也能作出好曲,好好彈琴,不僅在這裏的蕭邦和李斯特會給她鼓鼓掌,搞不好回到現實天靜也會摸摸她的頭說好棒!呵!想到這裏就覺得要別人給予獎勵的自己好像個小學生。

突然,溫熱的觸感在臉頰『啾』了一下,蓓兒摸著被吻了的臉頰,她呆了好幾秒,才朝蕭邦看去,他那不以為意的臉卻讓蓓兒瞬間害羞臉紅,驚訝得張著嘴。

「治療費、運送費。……誰叫你在我面前發呆。」

蓓兒有這麼一瞬間認為,蕭邦或許是因為很在意她才會捉弄她嗎?然而這種想法僅只有0.01秒,很快的,她接受到了現實的悲催,她將雙手埋藏泛紅的臉,拼命搖頭。

真正喜歡一個人才不會隨便親她,一定會在意東在意西的,這絕對是惡作劇之吻。

「如果你要這樣做,那我要睡了!明天的演出我會加…油…」當蓓兒打算鉆入暖和的被窩中,熊熊想起了一件事,「糟糕!」蓓兒掀起棉被的手停在空中,雙眼盯著蕭邦邊說,「…變身用的香水…慘了!」

蓓兒小聲地想翻找口袋中有無香水的殘骸,這一動,她心中感到莫名的疼痛,是傷到左手了嗎?是當時被帕格尼尼丟到椅堆中撞傷的嗎?當時情況太混亂,她根本不記得細節。

她才一個表情,蕭邦便輕握著她的手,「看來討債的人似乎恨你入骨,他竟然讓鋼琴家最重要的手受傷…不,不是他,而是你,身為演奏家的你竟然讓自己的手受傷!」

「討、討債!?」蓓兒終於明白蕭邦為何一臉想知道卻又不開口問的原因,「你誤會了!我沒有欠錢…也沒有被追債。」蓓兒話才一說完,心中的跑馬燈又開始撥放出她欠了赫連一屁股債,小學畢業前累積借的四百二十六元、國中畢業旅行預借了一千六百八十元、欠租書店預期的租金三百六十九元…到底還有多少?

「不是討債…那麼,你還真不單純。」蕭邦再度嚴肅地雙手盤在胸前。

「是不是討債其實不是最重要的事!蕭邦,我要報告一件很可怕的事實,我明天可能無法用謝爾的身分和你演出了,所以就讓我用本體…」

「演出?」蕭邦將臉更埋進掌心中,低頭卻是仰視著蓓兒,「呵,我是不會讓全身都是傷的人和我一起演出。」

「不──可以啊!」

「你竟然發出這麼低沈的聲音…」蕭邦挪開身子刻意遠離發出聲音的樂蓓兒。

「拜托你,蕭邦大人,行行好,讓我演出吧…普利斯!我練到手都要受傷了!」蓓兒裝低嗓音的苦苦哀求,蕭邦說甚麼也不答應,因為他不想她綁了一堆繃帶在眾人面前表演…

不過要是這模樣讓李斯特看見不知道會作何感想?看著他心愛的樂蓓兒和他痛恨的人一起合奏,一想到就不禁…

「也好,那你就用樂蓓兒的身分演出吧!明天的演出真令人期待,那…晚點我再送你回宿舍,再晚一點。」

翌日,華沙音樂學院校慶終於來臨,樂隊的節奏鼓音揭開序幕,附近的居民們人手一張校慶宣傳單,內容的重頭戲莫過於『李斯特v.s.蕭邦』的比賽。

對於華沙的居民來說,『李斯特』這個名字只有在上流社會或是去過巴黎的貴族才能熟知或親眼見到,這次學院的校慶竟能看得見他,而且還是他與蕭邦的比賽,居民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如此幸運。

畢竟歷史上李斯特根本沒來過華沙,也沒和蕭邦遞下結怨,或許這只是神帶來的玩笑,始作俑者就是這位。

「大小姐,請問您還──有甚麼吩咐?」不是這位,是這位先生旁邊的女孩。

亞茲拉爾刻意拉長音,無奈地在變出了好幾件禮服讓蓓兒挑選,「旗袍要不要?還是…」他應付的笑容掛在嘴邊,「喔─?這件不錯,有小翅膀和光環。」然而床上已擺滿了光鮮亮眼的洋裝,油頭垢面的蓓兒還呆坐在床上,打著盹。

亞茲拉爾一身筆挺長燕尾服佇立在床邊已半晌,他優雅咳了一聲,彎下腰,雙手捉緊棉被的衣角,眼神確定蓓兒仍在半夢半醒間時,剎那間一陣冷風吹醒了蓓兒,皮膚近乎整個起雞皮疙瘩的冷顫。

亞茲拉爾將棉被全都掀起。

「嘎啊啊!好冷、好餓!好過分!」

亞茲拉爾不理她的抱怨,拿起床邊斷了鍊子的懷表,「嗯,我記得你要在開演前一小時就抵達會場是嗎?那你還有半小時。」

一聽到這般短暫數字後,樂蓓兒立即跳下床,以優秀運動家跑百米速度,迅速沖往廁所,一面刷牙一面上廁所。

「請不要一邊做事一邊報告!」亞茲拉爾暫時休息地坐在沙發上。

早在昨晚,他化身成黑貓守在蓓兒的房間,看見了她看似單純的睡容,也看見蕭邦替她包紮的傷口,雙手、雙腳還有脖子的勒痕。

要不是他刻意要讓蓓兒和帕格尼尼見面,事情也不會用到這般地步,這女孩才十五歲…他竟然讓她與惡魔心腸的吸血鬼見面,一想到這,他握緊的拳頭大力地垂向沙發的扶手。

趁蓓兒到浴室換洗的時間,亞茲拉爾將身子往椅背靠去,望那白皙的天花板,他突然感到些許疲憊,「當死神時的加班也沒像現在這麼勞累…」昨晚為了防止有人再度傷害蓓兒,亞茲拉爾整夜沒閉上眼,在夜晚他只能不斷責備自己,如今身心疲倦的他終於能稍稍閉目養神。

閉上眼,黑暗讓他開始回憶。

其實亞茲拉爾在現實世界早與蓓兒見過面,八年前,第一次遇見時她還只是個剛上小學的小屁孩〔此為亞茲拉爾個人不雅觀之言語,與本作品無關聯〕,他化身成黑貓降臨在人界。

灰蒙蒙的雨勢,周圍的貓都圍觀著被人類關在鐵籠裏的小黑貓,不知怎麼的誘因,導致化身成黑貓的他被關進了鐵籠。

他能夠使用法術逃出籠子,但初出來到人界的他一直在等、在想著會有怎樣的人發現到他,是將他帶到動物醫院等人認養呢?還是直接送到收容所安樂死呢?或是把他捉拿是想要虐待動物?

「啊啊啊!實在是過分了!」紅色的小鬥篷,仿佛馬爾紀斯的兩邊馬尾,出現在亞茲拉爾面前的小女孩將傘拋到身後,徒手試著打開鐵籠,仿佛神給的考驗似的,頓時磅礴大雨淋濕了她小小的身體。

然而小女孩仍抿著嘴,執意要將這只黑貓放出。

『如果現在不救,這只小黑貓很有可能就活不了了!』亞茲拉爾讀出小女孩心裏想的事情,他知道這種反鎖的鐵籠徒手絕對搬不開,然而那雙沾上不知是鐵銹還是血痕的小手卻還在試圖扳開。

黑貓低頭,突然砰的一聲,亞茲拉爾默默地用法術讓鐵籠打開。

小女孩開心的以為是自己打開,「快點逃走啊!小貓!」她焦急地想要黑貓趕緊從籠裏逃走,然而黑貓卻一動也不動,她心裏可急壞了,伸手往籠裏撈。

亞茲拉爾感受到被她摸到的觸感,是如此的溫暖。

終於在小女孩伸進手打算抱起黑貓時,黑貓從籠裏逃了出來,看著黑貓跑遠之後,小女孩終於能安心拿起地上的雨傘,並再次回顧四周確認沒人發現後,趕緊小碎步跑離此地。

黑貓在跑離她不到幾公尺的地方,回眸了她。

原來人類還是善良的生物。

亞茲拉爾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守在蓓兒身邊,知道【ROFC.】神秘組織打算將樂蓓兒送回兩百年前的浪漫時期時,他刻意成為神秘組織的第一只實驗品,讓他們將身為黑貓的他送回浪漫時期。

亞茲拉爾實際的歲數已有七百多歲,早經歷過浪漫時前的年代,且在當時期他扮演了舒伯特的角色,然而他還是以黑貓的身分再度回到這裏,為了就是保護她的啊!明明只要她過得幸福他就能夠心安的繼續當死神,為何現在卻讓她受這麼多傷!

如果可以,他會誓死把護她的安危,直到蓓兒在人間的最後一秒,他會親手帶走蓓兒。

「亞茲拉爾?你在這邊睡覺會著涼喔!」亞茲拉爾被聲音喚醒,一睜眼,回憶中那小女孩的臉與蓓兒重疊。

亞茲拉爾甩了甩頭,看見她疲憊瞬間消失,「……竟然就這樣睡著。」然而充滿憐愛的眼神,馬上變成精明嘮叨的執事,「話說,你到底要挑哪件?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要不要我換個特攝片的戰隊服給你?要PINK?還是YELLLO?」

另一方面,從韋爾德口中得知自己被獲救的事實後,凱瑟琳落寞地看著手中的琴譜,這是她總是練不好的《小星星變奏曲》,也是蕭邦曾用過的譜,迷戀他的心情讓她做了最錯誤的示範,毒蘋果以及與惡魔交換的契約都讓她有了罪惡感。

要不是那女孩,她的靈魂早就被帕格尼尼帶走,她不知道用甚麼臉去面對這一切,她想道歉,但要怎麼道歉…

她縮在沙發上,無力地看著時鐘,已經早晨了,她的脖子上還有被吸血鬼吸食的齒痕,只要回憶,她仍感到畏懼。

她畏懼的是這世界真的有吸血鬼的存在,而且稱之為吸血鬼的他卻和天使一樣的神聖美麗。

突然,一張傳單擋住了她的臉,超近距離完全看不到任何字。

「要不要跟我約會?」凱薩琳擡頭一看,韋爾德就站在她的身旁,她接手這張校慶的宣傳單,看見『蕭邦』這兩字,她又再度逃避。

看著她如此排斥的揪眉,韋爾德直不留情大力敲了她的頭。

「好痛!你幹嘛!」

「如果你覺得對不起他,那就用行動去支持他,去聽他的演奏會!」

雖然頭被敲的令人生氣,但是凱薩琳仰望著韋爾德後,情緒卻突然平靜下來,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總是韋爾德,雖然打人不對,但心確實被他給打醒了,「我說韋爾德你都三十好幾了,娶個女人做老婆就可以不用婆婆媽媽的管我這麼多了對吧!」雖然凱薩琳感謝的話充斥心頭,說出的話卻還是如此不重聽。

韋爾德早就聽慣,反而瞇起眼迷人一笑,「我就是想待在你身邊一輩子不行嗎?」

「這樣我會嫁不出去。」凱瑟琳撇過頭,卻被韋爾德摸了摸頭。

「好好好!在你找到自己幸福之後,我就會離開。我先去外頭抽個菸,換完裝之後就一起出發吧!」

凱瑟琳自覺韋爾德好像用報覆心態在摸著她的後腦勺,雖然不甘心,但不知為何,韋爾德離開了她出門後,她往他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

午後,演奏會於華沙音樂學院隸屬的伯納丁修道院展開,座無虛席的教堂中充斥灰黑的氛圍,來自李斯特與樂蓓兒的《魔鬼圓舞曲》雙鋼琴版本。

將《浮士德》中的魔鬼梅菲斯托放入樂曲成了基礎的意境,現在所演奏的是他最初構想的旋律,與後世聽到西元1859年出版的《魔鬼圓舞曲》不同,以快速的節奏揭開序曲,制造出魔鬼逼近的氣氛,結合極為困難的裝飾奏與八度音的跳躍,依舊相當自我的展現炫技,盡情揮灑出極為困難的演奏技巧,頓時讓教堂充斥的鬼魅邪美的氣息。

不愧是古典樂的Rocker,坐在觀眾席中一點不懂低調為何的男人,帶著達爾古特伯爵夫人來到這裏聽演奏會,要不是昨晚酒館裏的大叔大喊要來聽李斯特演奏,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裏。

當初在馬車上查覺到他來到波蘭就覺得奇怪,究竟為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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