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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18】天使的吐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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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景仰的天使,當他卸下潔白羽翼,勾出那惡魔般的笑容,瞬間,駭人的嗓音撕裂了原本透明的心。

心好像遭到背叛,那股失望的沖擊,卻又像是自作多情般,無助。

他那張和天靜相似的臉龐,卻說出帶著荊棘的毒語。

蓓兒揪著心碎的胸口,好痛。

蕭邦抹去了遭李斯特打傷所溢出的血跡,帶著恨意的雙眼卻盯著李斯特身後的樂蓓兒。

蓓兒被這眼神正中痛處,她趕緊低頭。

不想,她實在不想被蕭邦討厭,也不想知道隱藏在蕭邦裏的另一個他,然而即便心痛,擋在她前方,保護著她的李斯特更讓她心痛,因為她不值得李斯特為了她到這種地步。

她是被賦予使命才穿越時空來到兩百年前的浪漫時期,等到任務達成就必須回到現實,說穿了,她根本不值得讓人喜歡,即便被討厭她也應該心領。

「萬人迷李斯特竟為了女人公然揍了我。你可知這裏是波蘭、是我的地盤嗎?」蕭邦高傲地挑釁,他先是將腳步停在李斯特的前方,向他露出燦爛微笑後,立即向他回敬了一拳。

這回換李斯特倒地,臉頰實實在在地被揍了一拳,「可惡…!」蓓兒看著他又再度預備向蕭邦揮拳時,緊緊抱住了他的手。

這次,她絕對不能再放開李斯特。

『神啊!一次也好,能不能阻止他們做出這些不該發生的行為!』

李斯特因她而壓抑了心中的怒火,然而蕭邦卻不這麼想,他仍舊快狠準地奮力搥向李斯特的胸口。

「不要啊──!」李斯特口中吐出的血映在蓓兒的眼簾直痛心頭,筆直的淚水立刻劃過她極度傷心的面容,她無助地懇求蕭邦回到天使的領域,但轉為惡魔的天使又怎能輕易放過在他眼中覺得有趣的事物呢?

當蕭邦勾起笑容,他走近蓓兒,用手指輕輕拭去了她的淚水,「好可憐的模樣。」

陽光斜映在狹窄的山羊街那斑駁的磚墻,李斯特扶著十字交錯的鐵窗,離開倚靠的墻面,不看、不聽也不說,握緊蓓兒的手,將她帶離蕭邦,帶離令人厭惡又遺憾的場所。

留下的蕭邦,他背對著陽光,望向陰暗。

誰也帶不走他的心,誰也無法引起他的興趣,反正結局是一個人……只有他一個人留下。

失落的眼盼中,他憶起兩年前的事。

兩年前,蕭邦目睹了妹妹愛蜜莉因肺癆病逝。

當家人圍在愛蜜麗冰冷的軀體旁嚎啕大哭時,他幾近無聲的嘆息著,看著墻上冰冷的雕花瓷器、看那落地窗外虛無飄渺的雪,他跟著黑暗一同退到墻角,當暴風拍打著毀壞的木窗,冰冷觸及他的心頭,頓時他才真正意識到…

他的家人死了,愛蜜莉死了。

剎那間,視線仿佛被抹黑,雙眼失了焦、內心跟著徬徨,他扶著木櫃,跌撞地挪動無力的雙腿,他得趕快離開這裏,離開少了愛蜜莉的家。

這一晚,迎接他的是那駭人的暴風雪。

那近乎天堂般的白色世界,卻像失去色彩般的無情,蕭邦的馬靴一步步踏在這厚重的積雪中,漫無目地的往前走。

他走了好幾個小時,臉也凍了、腿也僵了,他顫抖著蒼白的唇,發絲上也懸了無數的結霜,無助的心卻始終找不到支柱,他知道自己和愛蜜莉一樣從小因肺病所擾,他曉得總有一天他也會像愛蜜莉一樣提早離開人世,他明白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但為何當他看見了事實後,他仍如此懼怕著死亡。

月光卻照不亮他所要前進的道路,他到底走到哪了?這裏又是哪?前面根本已無他可以走下去的路。

他仰望飄雪的夜空,身體的重心瞬間落下,倒地前他使力用右手往月亮的方向捉去,卻捉不住遙不可及的月光,最後,他應聲倒入厚實的積雪裏。

雪不留情地飄向他,落在他闔上的睫毛、黑發、蒼白的臉頰、雙唇,覆蓋著他那雙能演奏、創作出好曲的雙手。

胸內突然灼熱,喉頭的燥熱使他急促咳嗽,但他已無力遮掩,他鎖緊眉梢,任由病毒燃燒他的身軀。

血絲從嘴角染紅潔白的雪。

「到底是哪位不速之客,已經熄火關門啦!明日請早─!」從距離蕭邦不遠的小木屋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她拿著蠟燭,拉緊披肩推開了大門,綁馬尾的少女因外頭的寒冷而拼命打顫。

當她察覺蕭邦倒在雪地中時,雪已覆蓋他半個身軀,女人趕緊通知了家中唯一的壯丁,「韋爾德!門外有人昏倒了,你快下來幫忙啊─!」

蕭邦被經營面包店的少女凱瑟琳撿了回家。

在夢裏,蕭邦身陷在貝多芬的《暴風雨》,焦急、不安,卻與現在的他不謀而合。

昏睡了一個星期,暴風雨後是繁星點綴,喚醒蕭邦的是單指彈出的《小星星變奏曲》。

冷汗劃過了他的雙頰,他睜開雙眼,看著房內圓桌上的花朵,金色的向日葵讓他一度以為看見了曙光,揉了揉疲憊的雙眼,額頭上的濕毛巾順勢滑落,他將之取下,並從坐在床上。

「……這裏是?」

除了整潔外,他的身體似乎沒有生病過後的汗水與疲倦感,也被換上了新的衣服,這幾天究竟是誰照顧著他?

琴音中止,接著傳來男人渾厚低沈的嗓音,「凱瑟琳!你要跑去哪?面包快出爐羅─!」

「我去去就回來!很快!」名為凱瑟琳的少女迅速的松開腰上的圍裙,並蓋上琴蓋,從樓下焦急跑上。

她小心翼翼地開著門,深怕吵醒病人,卻發現病床上的蕭邦早已醒來,一不小心她便嚇得將手上的水盆灑落一地,傾倒的水俏巧與探近的陽光交織,閃爍著波光蔓延至蕭邦的床底。

他掀開棉被走向不知所措的少女,並將她手上的毛巾抽走,蹲在地上,開始擦拭著。

這是第一次,凱瑟琳見到了擁有紫色雙眼的蕭邦,她極為驚豔的看著那對眼,就像是紫水晶般地。

但這讓趴在地上正在勞動的蕭邦感到不自在,對著救命恩人不客氣地說,「這雙眼有這麼奇怪嗎?」

他纖細明亮的嗓音讓凱瑟琳回過神,「不好意思,因為紫色的雙眼實在很稀有…!」搶走蕭邦手中的抹布,並將他推回床上,「你是病人就乖乖躺到病床上,這些我來就行!」

凱瑟琳俐落地擦乾了地板上的水,用手肘擦著額頭冒出的汗珠,「完成了!」

「請問…為何我會在這裏?」蕭邦接著問。

「你忘了嗎?當時你倒在我家店門口,雪裏都是你的血跡,真是嚇壞我們了!幸好經過一個禮拜你看起來稍微康覆了許多,順便一提,你的衣服是韋爾德幫你換上的唷!我可沒有隨便亂來。」

說到這,凱瑟琳便停住不說,只有她知道,這男人每晚都因惡夢而呻吟,那痛苦的睡臉與現在成了反比,這讓她卸下心中的大石。

「剛剛的琴音是…?」蕭邦又再度開口

正打算將水盆拿下樓去的凱瑟琳害臊地解釋,「其實那架鋼琴是我爺爺的,自從他去世後就沒人會彈,每當想念他的時候,我都會憑印象硬是彈上一首…哈哈哈!很差的琴音對吧!」

「很差。」

凱瑟琳不可置信地盯著如此直言的蕭邦,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竟然對她說話這麼直接…「是吧!我真的很不會彈琴,所以我很羨慕會彈琴的人,真希望有一天面包店到處都充滿美妙的琴音,陶冶一下這裏滾面糊混亂的氣氛!」

蕭邦將雙手盤在胸前想著方才的旋律並思考了一會兒,「雖然難聽,但你的琴音救了我,為了答謝你救了我,你想不想聽真正莫劄特版本的《小星星變奏曲》?」

沒想到不茍言笑的蕭邦竟然擠出了笑容,從那時候起,凱瑟琳便不知不覺的愛上蕭邦。

這兩年蕭那柔美、精湛、充滿詩意的唯美琴音,讓他迅速竄升為華沙最知名的鋼琴演奏家,而凱瑟琳只能將這份愛藏在心裏,每天將面包送到『灰姑娘咖啡廳』,只有這樣…她才能聽見蕭邦的琴音。

雖蕭邦也察覺到這點,但他並未做任何回應,甚至是變得更加冷淡、無視。

最終,凱瑟琳迷惘地聽從了那個男人的話,那位穿著鬥篷的金發男人,「只要讓他吃下這顆蘋果,他便會愛上第一眼看見的人,只要他愛上你,你就安心的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如果他吃下了蘋果卻還是不愛你,那你的靈魂將會歸屬於我。」

但她的蘋果並沒有讓蕭邦愛上她。

其實那個蘋果也沒有讓蕭邦愛上蓓兒。

蕭邦憶起這些想忘卻忘不了的回憶後,他隨手將口袋中的蘋果扔進垃圾堆中,連同他咬下沒吞進的那幾塊果渣,一同扔了。

夜空唯一的月光,像是被咬了一口般地殘缺,試圖灑落的璀璨光芒,卻改變不了鋼琴黑與白的對立,她用手指觸上琴鍵,只彈了一個音便將雙手放回腿上。

從目睹蕭邦與李斯特爭執的畫面,如今已經過了十小時,蓓兒在自己的宿舍房間,坐在鋼琴前,雙眼空洞的看著琴鍵。

這還是她第一次彈不了琴。

「我以為我是被分類到乙女游戲那種樂天可愛的主人公,只有體育美術及格其他都要被男角吐槽的型,原來我還有如此感傷的一面。」自言自語完,蓓兒將臉埋進掌心,她試著對自己精神喊話。

她根本沒有時間再低沈了,她必須要練琴。

她想起先前在房間發生的事,那時候…

李斯特將蓓兒帶回宿舍後,也順勢走了進來,第一時間他便坐在鋼琴前,一動也不動,仿佛像沒轉緊發條的人偶。

他心想,那張帥氣的臉狠狠被揍了一拳,理當扯平了,為何最後還要被蕭邦再揍一拳?看起來明明是蕭邦多揍了他一拳,然而他自己卻覺得最後一拳被揍得理所當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難道是因為,當時的他認為,蕭邦是因為蓓兒站在他那邊而生氣並狠狠的揍他一拳嗎?所以他覺得扯平了。

望著李斯特瘀紅的臉頰以及百變的表情,看在蓓兒眼裏相當緊張。

她焦急從床底下將黑色背包拖出,快速將裏頭的東西往外一扔,這包包是校外教學的萬年急用包,從小學、國中一直背到現在,肯定有放急救包之類的東西吧!就算她沒準備,貼心的赫蓮也會幫她塞一包進去!一邊想著,她找到了碘酒、棉花棒與OK繃。

趁李斯特失神的狀態,她用棉花棒當底,從上將碘酒倒在李斯特臉上的傷口,擠了老半天,碘酒卻怎麼也下不來,仿佛出口被堵住似的,蓓兒眉頭一擠,拇指與食指硬是大力擠了下去,『蹦』的聲響,洩洪的碘酒瀑布直落在李斯特潔白的襯衫,順著肩膀狂流而下。

「咦!這怎麼會這樣!」蓓兒趕緊將碘酒拿正,本以為這就能止住,沒想到瓶子的底部卻因方才的施力而破洞,宛如咖啡色的雨珠接二連三落在李斯特新買的西裝褲上,頓時,李斯特的魂魄全回到身上,瞬間覆活。

為了止住李斯特的發火,蓓兒將沾上碘酒的手指放在李斯特的傷口上,他的疼痛取代了怒火。

「嘶─!…痛!」李斯特這才真正回過神。

他盯著皮鞋底下的繡著裝飾花樣的毛毯,那紅色與墻邊鑲著爐竈裏的火一樣熱情,就在衣服全被碘酒報銷的情況下,他想著,如果再不說出他的真心話,也許之後再也沒有機會。

愛不愛、在不在意都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想和她一起彈琴,想保有她的琴音,和她的回憶。

李斯特明白,他現在撰寫的樂曲版本並非是完稿版本,但他不想用舊的樂曲與她合奏,他想為她寫下新的樂章,然後第一次的演出便是與她一同享有,這樣程度的占有欲,他能奢求對吧?

「要不要跟我一起合奏《魔鬼圓舞曲》,在校慶上。」

蓓兒將OK蹦好好地貼在李斯特的傷口上,腦內開始解讀《魔鬼圓舞曲》,「魔鬼…圓舞曲?」天殺的浪漫時期總是安排在音樂史第五第六章節,她記最熟的總是前三章,到底魔鬼圓舞曲是甚麼時候作曲出來的…為何她印象中好像沒這麼快…李斯特現在幾歲?十九?

蓓兒心中當然極為樂意與李斯特合奏呀!然而早在先前她以謝爾的身分答應了蕭邦的邀約,如果再這樣答應李斯特,那不就得兩邊跑?但是…如果她先和李斯特彈完,然後噴香水變成謝爾之後再和蕭邦演奏不就得了!

於是異想天開的少女,很快的一口答應了李斯特的邀約。

下午時分,李斯特因兼任鋼琴家教的關系,先行離開了她的房間,但離開之前,他已將《魔鬼圓舞曲》的樂譜托付給她。

回想結束後,這段空白的幾小時,蓓兒卻始終沒辦法開始彈琴,一想到明天還必須以謝爾的身分和蕭邦練琴,她就提不起勁。

她怎能用平常心去看待他?如果明天一口拒絕與他合奏潑他一桶冷水不就剛好報了一箭之仇?

可是,以穿越時空被賦予任務的身分來說,她的心卻開始動搖。

方才從背包扔出並散落一地的行李中,有一樣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在中國幾千年的文化中,中藥是治本養生的藥材,應該伴隨蕭邦左右趁機給他服用才行,假使沒辦法讓蕭邦喝下,至少這些保養的維他命和阿斯匹靈都得戴在身上,且她不能辜負和她一起買藥的天靜,她曾對他說過會早點回去。

要她做甚麼都好,只要能讓蕭邦延續生命所以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隔天一大早,蓓兒換上一身男裝,在鏡前喬好鴨舌帽,左右側著頭確定發絲都塞入帽裏,準備起身前往音樂學院的練習室。

今早的行程是與蕭邦一同練習校慶所要表演的《輪旋曲雙C大調》,原本預定下午排成為與李斯特的練習,但因李斯特想將《魔鬼圓舞曲》做最後修正,故與李斯特的練習將從明天開始。

蓓兒闔上口袋型記事本,很好,她果真要將這些事情記下來,否則她這散漫的個性鐵定會亂了行程。

她將胸前的懷表蓋上,並藏在背心裏,「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她在房門前深吸了口氣,打開後先是探頭,確定走廊上沒有李斯特後援會的粉絲,也確認李斯特不會同時出門後,蓓兒鎖上門,快步地往走廊盡頭走去。

她著急地下樓,趁機混進學生群中,然而在樓梯間迎面而來的人卻是李斯特,看著他的銀發,蓓兒吞了緊張的口水,緊繃地挪動步伐。

李斯特這麼早就出門了?蓓兒偷瞄著他頂著的黑眼圈,他該不會是熬夜修稿?

李斯特似乎沒有察覺到謝爾就是蓓兒,與她擦身而過。

蓓兒確定他上樓後,正當她將緊繃的肩膀松懈時,一只手卻重重地壓在她的肩上。

「餵!你…!」

差點嚇得頭發發直,她立刻轉身,看著金色洋娃娃的波浪卷發,叫住她的人是卡洛琳。

「失禮了。」只見卡洛琳翻找著洋裝裏藏著的小本子,封面外燙金的字清楚地寫「後援會信守規條」,「第七十三條規定,能偷瞄李斯特大人的人,只有加入後援會的會員,這次我先口頭警告你,要是你再偷瞄,下次請務必加入會員,入會先繳一百二十茲羅幣制卡費用,一年繳一千茲羅幣,續約能打九五折,享有四季李斯特會刊以及門票優先購買權,來,這張簡章給你。」卡洛琳不好意地上下打量著謝爾,「下次給我小心點!」

說完,她雙眼再度充滿愛心地奔上樓跟蹤著李斯特。

這、這到底是,被留在人群中的蓓兒,又再度佩服這變身香水的功用,這兩位熟到不能再熟的角色沒有發現他是蓓兒,所以她才能松口氣繼續往蕭邦專屬練習室前進。

她選擇從宿舍三樓的空中走廊直接穿入位於校舍北邊的練習大樓,她曉得會先遇到的是守在專屬練習室前守門員。

蓓兒不得不用方才的傳單遮著眼前那刺眼的光芒,今朝的守門員提圖斯笑容可掬,「請問…」

「哎呀!想必你就是『謝爾』小弟是吧?」提圖斯將鐵制鑰匙插入門鎖,使力一扭!終於打開練習室的門,「蕭邦轉告我,今天你不必來練琴唷!」

「咦?今天…不用?」活似趕著遲到拉開教室門卻發現老師不在講桌前,第一節課不用上課時的偷機心態,今天既不用上李斯特的課也不需要來跟蕭邦練琴?那就表示她賺了一天的休息?

還是大家都不要她了…嗚,正當蓓兒落寞地回頭時,提圖斯摸著下巴思索著是不是遺漏了甚麼,忽然,頭上仿佛冒出燈泡符號,「啊!對了,他要你到這張傳單上的地點找他。」這才將揉成紙團的廣告紙攤開。

再度萌起希望的蓓兒雀躍地跑到提圖斯身旁,傳單上的標題文字看起雖像中文,但卻抖得像蝌蚪一樣…

「他要你去的地方,叫做『東方旅館』。」

東方旅館…

如果在現實世界,被男人邀到旅館應該是很危險的事吧?雖然赫蓮常稱她為小鬼,但她身為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看過不少少女漫畫,這種危機意識多少還是潛存於她沒甚麼運轉的大腦。

她扣好敞開的淡紫色背心,仰望眼前簡直是神隱少女裏的溫泉旅館。

總共花上了一小時半才抵達目的地『東方旅館』,無奈蓓兒看不懂十九世紀的清朝字體、也無法閱讀波蘭文字,她與提圖斯花上半小時雞同鴨講後,提圖斯才明白必須畫張地圖好讓她曉得。

進入旅館前,蓓兒大力拍著自己的雙頰,正為自己精神喊話:現在的她可是男兒身的謝爾,方才的擔憂鐵定是多餘的,而且現在不是蓓兒,所以要用平常心面對蕭邦。

她推開挑高五公尺的鐵門,隨著老舊金屬摩擦出的聲響,沖擊眼簾的是刻著中國四大神獸的黃金大柱,才走沒幾步,禪意的檀香撲鼻而來,她仰頭望著上方的通梁,左右兩邊各有龍攀巖至中央,她除了張著嘴驚艷之外,就是走路沒看路撞著了前方的旅客。

「不好意思!」蓓兒被莊嚴的東方味所震撼,不由得連道歉也變成九十度禮貌鞠躬,然而眼前的皮鞋卻未從她視線移開,她疑惑地擡頭,這回嘴巴張得比方才的驚艷更大。

簡便的襯衫加上西裝背心,蕭邦似乎等的很不耐煩,那卷起袖口的雙手盤在胸前狐疑看著謝爾,「我說你是環游世界一圈才來嗎?」

「這實在是說來話長啊……大人。」蓓兒努力裝成平常的謝爾模樣,雙手抱著脫下的長外套,拼命道歉。

然而死命道歉好像還不夠,蕭邦將行李全塞往蓓兒的身上,「跟我來。」回眸了一眼後,他便筆直的往樓上走去,拿著手中的鑰匙,腳步並未減速。

『蕭邦的行李該不會裝了磚頭吧!』人矮腳短的蓓兒心中的抱怨聲不斷,雙腳仍不忘跟上蕭邦,他總是自顧自的,一點也不在乎她的感受,雖然有些埋怨,但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如此遙不可及的鋼琴詩人蕭邦現在卻走在她的眼前,總是追尋蕭邦的她這次終於能如願待在他的身邊,即使不是以蓓兒的身分,她也覺得這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蕭邦到底要帶她走到哪裏?

他們走到六樓便開始往走廊走去,雙手拿滿重物的蓓兒自覺這真不是普通的累人,她只能望著地板靠毅力往前邁步,當蕭邦止步於目的地,蓓兒這才往墻上一看,房門號碼『666』,如此惡魔的號碼果真是很不吉利!

「為何我們會來這裏?」

「別忘了我們有簽約,直到校慶結束,你的下午全賣給了我,進來吧!」

『我可是有人權的呀!』這句話含在蓓兒的喉嚨並未發出聲音,因為此時,敞開的房門,裏頭有著與東方味不符的巴洛克風格正中她的喜好,這是一間媲美總統套房且擁有獨立冷泉與熱泉的套房。

換算成臺幣一晚少說也要一萬五以上。

不行、不行!即便這VIP房有奪誘人,現在絕不能跟這魔王般的男人一起入住,泡澡不就要脫光?她可不想被人認為男兒身的謝爾有胸部,雖然那胸部實在沒甚麼看頭。

像呆頭鵝般地,她站在房門外不敢輕易踏入,只是,已進入房間,站在微透窗簾前的蕭邦,那雙註視她的眼卻吸引著蓓兒,心跳又開始莫名的加速,這種感覺仿佛似曾相識。

就在這瞬間,蓓兒仿佛從蕭邦的身上看見鞏天靜的影子,她吃驚地雙手一放,行李散落一地,驚訝並未因蕭邦走來她身邊而退去,蕭邦撿起周圍的行李,她蹲在蓓兒的前方,盯著她的表情,「怎麼了?」但蕭邦的聲音並未讓她回過神。

不可能,天靜不可能是蕭邦的轉世,蓓兒在心中默念不下數次,在第一次與蕭邦見面時,她也曾懷疑過此事,但西方並沒有輪回這樣的事情,所以她總是刻意逃避這樣的第六感。

就在此時,蕭邦握著蓓兒的手,溫暖從他的掌心傳遞至她的心頭,「你到底怎麼了?」

蓓兒揪起眉梢,「你是…天靜嗎?」

「天靜?……你到底怎麼了?」

從蕭邦的口中喊出了天靜,這才讓蓓兒意識到,這兩人並不是同個人,她怎麼會去問蕭邦這樣的話呢?況且如果真的是轉世,也應該問天靜是不是蕭邦對吧?她在蕭邦的面前極力地搖著頭,「啊─哈!我一定是因為方才迷了路所以腦筋有點秀逗!我們進去吧!啊哈!」

說著說著,她竟然自己走進不歸路,猛然回頭卻也發現蕭邦也跟了進來並鎖上門。

然而蕭邦一直是用質疑的眼神看著她,即使在蓓兒沒註意的情況下,他也持續地觀察著,腦筋也不停地想著某些事。

現在的蕭邦,與和蓓兒相處時的他大不相同,對於謝爾他總是包容多餘責備,即使被摔下的行李裏,有著他最心愛的東西。

他坐在入門口的沙發,拿起行李裏那支黑色的羽毛沾水筆,這是他妹妹,愛蜜莉送給他的筆,一直以來他都用這支筆寫著一封封的信函。

「哇!好漂亮的羽毛筆!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羽毛!」蓓兒還沒走到面前,蕭邦便放下沾水筆站了起來,「我並沒有想和你談這些,待會,我得在這間旅館進行開幕演奏會,這是琴譜,請你務·必·好好翻譜。」

心情猶如三溫暖般又開始緊繃,蓓兒接手蕭邦遞過來的《小星星變奏曲》,真是天助她也,這首她彈過!

蕭邦經過了她,並在她的前方慵懶地伸了懶腰,這時,在他身後的蓓兒只能落寞的低頭。

為何他對謝爾總是輕松自在,卻會用言語刺傷蓓兒時的她。

一次也好,能不能別對她這麼壞?

微風帶著冰冷,卻澆不熄她對他的期望,為何現在有股沖動,想跑到前方,抱住他,並求他別再這樣下去。

然而這樣的舉動這種心情就像那些瘋狂愛著他的粉絲一樣反而會令他更加反感對吧?這時她終於也能體會凱瑟琳的心情。

落地窗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蓓兒眨著眼,避開照進的陽光,咳嗽聲卻同時傳入她的心頭。

蕭邦捂著嘴,就在蓓兒的面前痛苦的跪倒在地,「咳咳─咳咳咳─!」

蓓兒將手中的樂譜放妥於桌面,趕緊跑向蕭邦,伸手攙扶著他,直到一絲絲鮮血從蕭邦的唇邊蔓延、滲入指尖、手腕並滴落在地,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不停的顫抖,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蕭邦痛苦的模樣。

看著滴在地毯的…那是蕭邦的血。

她趕緊從口袋中拿出手帕強壓在蕭邦的嘴邊,「你還是先躺下吧!我幫你去倒熱水!」

腎上腺素上升後,蕭邦就這麼被她扛到床上,將絲綢的棉被猛往他身上一蓋,有這麼一秒,蕭邦感到莫名感動,很快的,帶著酸鹹的味道卻嗆得他連咳嗽都忘了怎麼咳。

他將塞往唇上的布拿離一看,這才看見那灰灰黃黃的模樣。

…這是哪來的抹布!

趁蓓兒背對他倒熱茶的機會,蕭邦趕緊將抹布丟得越遠越好!

「我來了!你還是喝點熱茶比較好?咦?手帕呢?」

可惡,那條莫名布料竟然是他拿來當成手帕的東西,「不知道,我躺下來就都不見了。」

「這樣呀!真是奇怪…剛剛我明明還拿出來的,那我再找找看有沒有另一條,你先喝一下熱茶吧!」

蕭邦望著手中的熱茶,這時候咳嗽已經不是最大的重點了,他瞇眼仔細關註茶面上的漂浮物,那絕對不是茶葉。

「不了,我還不渴,而且茶會讓我更想咳嗽。」他終於對眼前的謝爾感到害怕,甚至是從床上坐了起來,瑟縮在床邊。

「對耶!我怎麼沒想到!還是你想喝點湯或是熱水?要我幫你燒開水嗎?不知道溫泉的水可不可以喝。」

夠了!眼前這家夥到底是怎麼生活的!…蕭邦趕緊伸手制止了往露天溫泉走去的謝爾,「不需要這麼謹慎的對待我,這種事情常常發生,咳個嗽而已沒甚麼,我已經沒事了。」

常常發生?為何他能輕松地說著這種話。

蓓兒伸手摸著他的額頭,制止了蕭邦想離開床的舉動,「還說沒事,你的額頭很燙,手心也很燙,一定是發燒了。」

看著謝爾如此堅持,蕭邦也終於放棄的躺回床上,「你還真是雞婆。」

「不好意思唷!以契約來說,我是你的翻譜員,也是保護你安全的人…」蓓兒知道從進房到現在,蕭邦一直很在意某樣東西,「你想泡溫泉可以,可是先待在床上小睡一會,我拿些藥給你降溫,等情況好轉,在泡也不遲,真是的…你真的很亂來。」

蕭邦明明很討厭別人亂碰他,卻不知為何,撥開他瀏海摸著他額頭的那雙手,卻帶給他安心,嘴角稍稍的上揚著笑容,原來這個謝爾不但能彈出好琴,就某方面來說跟他相當契合。

然而他的眼角卻瞥見了某樣東西,他側過頭,正視謝爾胸前不小心露出的懷表,可能是方才的奔波讓懷表從背心裏跑了出來。

蕭邦的心情壞透了,但顯然他猜的沒錯。

這時,他伸手緊捉著蓓兒,使狠的雙眼瞪著感到莫名的蓓兒,接著,他跪坐在床上,並將蓓兒強拉上來,熟練地用身體的力量壓在蓓兒的上方。

還來不及反應的蓓兒,雙手卻被他牢牢地捉住,動彈不得。

「蕭邦!你為何…!」

「看來怎麼捉弄還是無法趕跑你,那麼…」蕭邦十字緊扣著她的雙手,那雙眼又再度成了惡魔,「如果我強暴了你,會不會從此就不敢接近我呢?」

她無法正常的應答,她害怕蕭邦那男人般強勢的眼神,也害怕自己動彈不得的處境,「你…你在說甚麼?…我可是男的,從你口中說出強暴這兩個字好像不好吧?」

蓓兒好不容易擠出的話語,卻換來蕭邦的微笑,他使力的扯開蓓兒身上的背心,鈕扣彈落在潔白的床上,蓓兒在怎麼出力,蕭邦也只是無動於衷地靠近她的胸口,她害臊地緊閉著眼,「…不要這樣!」感受著蕭邦吻向她的胸前,那個吻與她的心只隔著胸前的懷表。

「你真以為我很蠢嗎?這懷表我在柏林也見過,而且我還曉得它裏頭刻著甚麼!」

滿臉通紅的蓓兒仰望著上頭的蕭邦,就連她也不曉得懷表裏刻著甚麼…「為何你會知道?」說完,蓓兒這才發現自己不打自招,知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她只能無助地看著蕭邦將懷表打開,原來懷表示可以打開的?

「西元一八四九年,佛德列·蕭邦。」他冰冷地看著蓓兒,接著,他將掛在自己手上戒指摘下,拉起蓓兒的手,並將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物歸原主。」

蓓兒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所有事情顯然已經被蕭邦知道的一清二楚。

「當時在柏林,你昏倒之後懷表也跟著掉在地上,當時我很清楚看見了裏頭的文字,我並不想了解這時間是甚麼,我也確定我並沒有這樣的懷表,因此,我非常厭惡你帶著這詭異的懷表出現在我的面前!這算甚麼!」蕭邦握緊蓓兒胸前的懷表,看著蓓兒焦急痛苦的表情,他越扯越緊。

「拜托你別這樣對我,我不是壞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蓓兒微弱的聲音,卻得不到同情。

就在這時後,蕭邦的身體開始顫抖並咳嗽著,然而咳嗽卻不止他的笑容,不減他的力量,他一面痛苦、一面病態地將蓓兒玩弄在股掌之間。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看人苦惱的模樣。」說完後,他硬是將懷表從蓓兒的胸前扯下,蓓兒肩頸白皙的皮膚瞬間透紅,白色的襯衫也跟著被撕裂開來,無助卻也一覽無遺。

「這樣吧!我給你五秒鐘,如果五秒鐘你逃開我的視線,我就放過你。」

蕭邦合不攏嘴的微笑著,挪開了身子,沒有讓蓓兒有喘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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