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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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疼得狠了,伏在病房雪白的枕頭裏,輕輕吸著氣。

那雙攥著被單的蒼白的手,被約束帶纏住,勒出淡紅的淤痕,骨節突出,青筋根根繃起,指關都透著一種瀕死一般的青白。

蔣危不算一個很溫柔的愛人,他們之間的性永遠伴隨不平等的強迫,交織著憤怒、恩怨與暴力,生活中很小一件事,都能成為點燃引線的火種。但即使這樣,蔣危仍然盡可能克制自己,每一次做之前充分準備,他想讓莊玠舒服,想讓他在這種肉體關系中獲得快樂,獲得滿足。

莊玠的身體根本受不住這種撻伐,甬道幾乎是被生生撕裂開,強行容納進一根粗碩的巨物,推擠著內壁的軟肉一寸一寸楔入身體,沒有任何前戲,裂傷處湧出的鮮血就是唯一的潤滑。

“你問我殺沒殺過人?我九歲第一次摸我爸的槍,殺人比殺雞都利索,你說我敢不敢殺你那個師弟?”蔣危拉開他的腿,挺身撞進去,狠道,“你再跟我擰巴一下,我叫人明天就給他拔了管擡到八寶山,去跟你的周師兄作伴!”

莊玠的手搭在蔣危肩上,一下一下捶著他的背,下身被開拓的地方又酸又漲,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咬著牙說:“你這個樣子……可真叫人惡心。”

“惡心的就是你!”蔣危順著他的腹肌一路吻上去,含住莊玠的下嘴唇,用牙齒銜起來,像小時候吸蒟蒻果凍一樣,一點一點慢慢地含在嘴裏吸吮,故意弄出情色的水聲,把口水塗得莊玠滿臉都是。

那些吻細細密密地爬過莊玠頸側,落在他眉骨,鼻尖,很淡的煙草味,帶著從醫院接診臺摸來的薄荷糖的清香,甜津津,濕淋淋的,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的舔舐。

莊玠能清晰感受到血肉剝離骨頭的痛楚,他浸在血泊裏,被犬齒撕咬著,那種痛像軍刀劈開身體直抵最深處,能把他的靈魂都撕裂。

點滴架上的輸液管糾纏成一團,隨著床板的晃動搖曳,管線是蒼白的,能透見滿室的濃黑,偶爾一滴沒有流幹的液體滑下,水珠折射出窗外熹微的殘燈,光線暗淡,彎彎折折,如同狙擊槍瞄準器的紅外射線描摹著眉骨。

蔣危指腹按上他的眉心,在混亂中捕捉那枚飄忽不定的光點,某種情緒如大江湍流,想要沖破槍膛冗長的阻礙,撞碎掌中這具脆弱的顱骨。

那種瘋狂的傾向讓他駭然,索性把莊玠翻過去,讓他跪在病床上。

莊玠後腰下凹的弧度無比流麗,那是一把能殺人的刀,雪亮纖薄,洇著細密的汗珠,晚霞映落時,流轉出雲母貝淡彩一般的光澤,蔣危把臉埋進那個淺窩,想要溺斃在那樣的柔軟裏。

他發起狂來沒個三兩小時不肯停,莊玠被撞得險些跪不住,屢屢想要逃開去,才掙出半步,又被攥著腰抓回來,身體裏那根灼熱的肉根悍然撞入,幾乎將他貫穿。

“不要離開我……你離開我,我真的會殺了你的!”懷中的人瑟縮著身子,頸線揚起一個白鵠般脆弱的弧度,蔣危粗暴地將唇印上去,用近乎挫骨寢皮的力度啃咬,舌尖卷去自己咬出的血跡。

“我早就是個死人了。”莊玠眼睛睜開一線,眼尾微挑,用那種冷冽的目光看著他,“跟你在一起這三年,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

手術室開門的提示音遠遠傳來,莊玠倏地擡了一下頭。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蔣危怒意更熾,他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把莊玠按在膝下撕咬他的後頸,他將性器頂進最深處,不顧莊玠的顫抖,抵著那處敏感的軟肉射了個痛快。

“非要等那小子醒了你才舒服?好啊,你想在醫院守著,我讓你守!什麽時候他出院你再走,你就在這呆著,老子天天來操你!”

蔣危從他身體裏退出來,望著被單上星星點點的血,突然眼眶就紅了。

三年前,他從狙擊槍的瞄準鏡裏看的最後一眼,莊玠躺在猩紅的火海裏,市局幾個領導喊著四處找血漿,救護車的聲音響徹荒山,血光與火光的界限逐漸模糊。

蔣危扒拉著擱在床頭的治療盤,找到棉簽和創口貼,顫抖著處理傷口,然後拿來幹凈的毛巾,蘸著水,輕輕擦拭莊玠腿上那些他掐出來的痕跡。蔣危手足無措地把人抱住,捋著莊玠的頭發,半晌,紅著眼睛吼道:“以後跟我好好的,咱倆好好過,成嗎?!”

莊玠偏過頭,從額發濕漉漉的縫隙裏,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飽含著無盡的譏誚與冷意:“蔣危,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怎麽開始的?”

蔣危的手一下子僵在了空中。

怎麽會忘?

周師兄下葬眾人追悼的時候,莊部長被帶走調查的時候,外頭上級領導因為9·22案鬧翻了天,那時候,他把莊玠關在昌平一個別墅,當著他的面,砸碎了屋裏一百八十二支抑制藥劑。

他看著莊玠從五米寬的床翻滾到地毯,意識不清地撞向墻角一只永樂年間的汝窯薄釉瓶,最後跪在一地白瓷碎裏,哭著,喊著,求他。這場拉鋸持續了半年,最後率先敗下陣的永遠是他,他的理智,他狙擊手的冷靜,他引以為傲的定力,總會在那個人面前潰不成軍。

他們的身體與R基因融合尚不穩定,每一次交合都是在鬼門關游走,他有時會想,他們之間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不如就這樣閉著眼睛互相折磨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短短半年,他記不得兩人做了多少次,他每天給莊玠看新聞,看案情進展。

莊爸爸一個外地考來的貧苦學生,在北京毫無根基,混到現在的職位全憑本事,連岳父的光都沒沾,無數人盯著那個位置就等著把他搞下去。

延慶翻車後專案組自查,軍隊、公安、武警依次查下去,最後在公安部大樓裏鎖定了發出路線圖的IP地址。9·22案由莊副部長全權負責,整個公安部只有他知道押解計劃,拿到這個證據,都不用調取當日的監控,專案組幾乎倉促地給莊部長定了案,然後雙規,留置,訊問。

沒有人願意冒巨大的風險給莊家翻案,人被帶走的時候,老政委礙於親屬身份,甚至不能對案情多置一句疑問。

那一年秋天,莊玠站在西山三十米高的臨江洋樓上,白色純棉睡衣在風中撲簌著,浸潤了遠山的濕霧,黑發與黑瞳的墨色都暈得很淡。他被圈禁了小半年,骨架伶仃且單薄,像一只即將張開翅膀飛去的鳥,又仿佛轉眼就會墜落。

蔣危讓他下來,他說,我下來了,第一個送你去監獄。

莊玠把臉埋進枕頭裏,輕聲說:“我說過的話,我沒有忘,我希望你也不要忘。”

愛意如潮水褪去,彌留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貧瘠而蒼涼。

七歲的蔣危會把花帶回大院,一朵一朵扡插進砂礫冰冷的縫隙,二十七歲他親手掐斷了玫瑰的莖,露出最原始的石層,在日覆一日的暴曬中炙烤成灰。

“好啊,我也沒忘呢。”蔣危摸著莊玠的鬢角,指腹拭去那些冰涼的水痕,然後把唇貼上去,他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讓人渾身冰涼,“我手裏有能直接定案的證據,莊莊,你沒有媽媽了,也想失去爸爸嗎?”

打從娘胎裏就熟悉彼此的,知道說什麽最傷人。

他把莊玠放回床上,抖開風衣把人裹起來,掖好被角,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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