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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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危那天沒跟他們喝到天亮,後半夜李恒那幾個左擁右抱地上了頂樓套房,他就拽著莊玠回家。

淩晨兩點的西城,公路上依舊車水馬龍,莊玠開車,蔣危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吹風。

換做是從前,他絕對不會把方向盤交到莊玠手裏,這種東西就該男人來操縱,不管床上床下,每一個起落和峰谷都由自己掌控。但今天是個例外——他沾酒了,要是被哪個缺心眼的小交警攔住,莊玠肯定高興的丟下他就跑。

被交警攔倒不怕,哪個交警敢給他開罰單,主要是不想給自己找氣受。

到家的時候蔣危特意看了眼儲物箱,那身警服果然躺在裏頭,疊好了壓在警帽下,褶皺都抻得平平整整。在公安眼裏這身衣服是神聖的,莊玠每次見他,都會提前把警服換下來。

小區陳舊的燈光打進車窗,落在莊玠的臉上,落在他握方向盤的手上,呈現出一種鋒芒盡褪的柔和。蔣危也是喝多了,燈下看人,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屈指在那衣服上點了點,借著酒勁放渾話:“什麽時候穿著警服給我操一次。”

莊玠一個猛打方向盤,車頭紮進車位,跳下車摔門就走。

當年住部隊大院的混世魔王長大了,一個接一個搬出去,好多人在釣魚臺那邊買了房,占著最好的地段,過紙醉金迷的日子,老一輩的優良革命傳統早就丟得一幹二凈。

莊玠不跟這些人朋友住一塊兒。他在西城分局旁邊的舊小區買了個二居室,首付是家裏幫墊的,公積金辦了貸款,滿打滿算下來八九十平,站門口就能看全整個屋子,裝修也是走年輕人最流行的冷淡簡約風。

莊玠的外祖父對此老懷大慰,他是老革命,扛著槍桿子打江山的,最看不得那些二代三代的混賬行徑,膝下雖然只這一個外孫,幸而人品端莊,不辱家風。

住自己工資買的房,不圖別的,就住個心安。

房子在四樓,這小區交付已經有七八年了,樓道的燈有些老化,燈泡一閃一閃的,莊玠邊上樓邊摸口袋的鑰匙,只當後面是空氣,蔣危連著喊他兩聲都沒人應,就有些不爽。

“喊你你沒聽見啊!”他大步追上去,扳過莊玠的肩,將人壓在斑駁老舊的白墻上。

“……”背撞到墻發出一聲悶響,莊玠微微皺了下眉,樓道滲進來一束清幽的月光,很冷的色調,鋪在他本就淡薄的眉骨間,像蒙了層冰霜一樣,格外的不可摧折。

“笑一個。”蔣危忽然沈著聲命令。

莊玠直接把眼睫垂下了,抗拒的意思十分明顯。

“你擱別人面前不是挺會笑的嗎……對你那師兄笑,對李恒笑,對個陪酒的鴨子你都笑。”蔣危不依不饒起來,攥著他肩膀的手不由用力,“就我不配讓你施舍個笑,就我他媽是外人啊?”

莊玠別開眼,漆黑的瞳底帶著一絲厭惡,“太晚了,別吵著鄰居休息。”

蔣危盯著那雙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鐘,忽然冷冷地笑了聲,直接把莊玠扛到肩上就走,那串鑰匙一路上丁零當啷響地個不停,蔣危低低地罵了一句,打開鎖,擡腳朝門踹過去。

一條雪白的薩摩汪汪叫著撲上來,搖著尾巴擡起前爪,指甲一下下刮在莊玠的風衣,竭力想扒住兩個身高不低的人。

莊玠被蔣危的肩膀頂著腰,忍著天旋地轉的惡心,輕輕叫了聲:“西米露……”

蔣危怒道:“狗都比我親!”

莊玠閉了閉眼,徹底不想說話了。

客廳裏踢踢騰騰一通亂響,椅子被踢翻過去,擋在路上的東西都被胡亂踹開,蔣危沒開燈,一路抱著莊玠進臥室,往床上一扔就翻身壓了上去。

白襯衫的扣子不好解,蔣危以前很討厭上床時遇到這種麻煩,後來似乎是發現了其中的樂趣——親手將端莊的表象撕開,聽紐扣散落在寂靜的夜裏,有一種這個人都在他身下崩毀的快感,每每一想起來,就能舒爽到頭皮發麻。

蔣危將莊玠的風衣和褲子一起剝下來,膝蓋壓制住雙腿,俯身與他口齒交纏,莊玠的臉被夜風吹得有些涼,捧在手裏如同一掬河水,皮膚細嫩光滑到不可思議。

就這麽浸在夜色裏吻了半天,床單被揉得一團亂,疊成豆腐塊的被子散下來,堆在臉側,殘留的沐浴液的香氣徐徐縈繞上來。

莊玠偏著頭,半邊臉埋進被褥,頭發柔軟地貼在臉上,眼睛裏仿佛盛進了二三月的湖水,涼涼的,黑得看不見底。

蔣危略微回過神,起身去洗澡。

莊玠不喜歡他一身的酒氣,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蔣危不想被嫌棄。

浴室的花灑擰到最大,蔣危有些粗暴地擦著身子,也不管熱水有沒有完全匯進出水管——任誰箭在弦上的時候被打斷都不會心情很好。

前面的流程都走得格外敷衍,直到打沐浴露的時候,蔣危罕見地慢下來,拿浴花仔仔細細把全身都擦了一遍。他休假前在宿舍洗過澡,但在宿舍洗澡和在家裏洗不一樣,莊玠喜歡用一款百合味的法國沐浴露,洗完在被子裏捂一晚,被子都是那種清冷的百合花香氣。

——他就想用莊玠用的洗護用品,想要那種味道把自己也包裹起來,每一寸每一縷的,連都發絲都沾上對方的味道,就好像兩個人真的完全融在一起了似的。

蔣危一直做到淩晨三點半。

每次他休假回來,就是莊玠最痛恨的時候,蔣危在華南特種部隊待過的,拉練養出來的充沛精力都發洩在這種事上,更何況這裏面還有洩憤的意思。

莊玠一條胳膊綁在床頭,一遍又一遍被進入,被汗水打濕的頭發黏在臉上,襯著一浪又一浪攀爬到頸側的紅潮,看上去無比淒慘。

他在這種事上比平時更加沈默,偏偏蔣危不喜歡他自虐一樣壓抑著哭聲,每次莊玠咬住嘴唇忍耐,蔣危就把他提起來,按在墻上面對面地撞進去,硬要從他嘴裏逼出那一縷帶著泣音的哭腔來。

夜晚被漫長的性事占領,射進身體的時候,莊玠的神情顯得極度痛苦,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單,指骨因為用力現出蒼白的顏色。那兩腿被掰開到極致,背脊上兩片薄薄的蝶骨繃起來,汗水從中淌下去,一直淌到腰窩,匯進後腰一枚小小的楓葉文身上。

“痛嗎?”蔣危盯著他,盯著那處紋身,一挺身強硬地插到底,按著莊玠驚悸顫抖的身體釋放出來,一字一字地說,“你自找的。”

他把人翻過來,還要繼續。

莊玠抓住蔣危的胳膊,被內射的一瞬間,信息素的排異反應讓他痛到兩眼發黑,他艱難地平覆了一下呼吸,顫聲哀求:“明天……我出外勤。”

蔣危動作停下來,沈默了一會兒抱他去浴室清理。

洗完澡兩人躺在床上,蔣危吃了頓飽,難得能把以前那些事暫且放下,將莊玠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裏,頗為溫情地拍了拍,隨口問:“你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晚?”

他回來先去了趟西城分局,想接莊玠一起去酒吧,到分局才知道莊玠帶著副手出去了,那個副支隊長是他警校的師弟,兩人還一起去查了蔣危一直不願讓他插手的案子,若不是因為這個,蔣危不至於拿這點事跟他生氣。

聽到他的問題,莊玠意料之中沒有回答。

蔣危就替他說了:“去查你爸的事。”

他的聲音微微發冷,卻還是溫柔地替莊玠梳理頭發,看那烏黑的發絲從粗糲的手指間穿過去。

“延慶那個案子牽涉太大,已經不是公檢法系統能決斷的了。黎宗平帶走了國家價值幾百個億的實驗數據,這麽多年才歸案,專案組所有人就等著結案立功,結果公安內部出問題,又讓人跑了,軍委要嚴查,誰敢在這件事上開綠燈?”

黑暗裏莊玠輕輕偏了下頭,想躲開他的手。

蔣危語氣軟下來,“當時調查公安系統洩密案,是軍委這邊主持的,你放心,第一手證據在我手裏,只要我不交,這案子就沒法審下去,莊叔叔目前待在留置所是最好的辦法。”

“預設前提錯誤的情況下,做什麽都沒有意義。”莊玠張了張口,眼睫低低地垂下來,“我爸不會做背叛這身警服的事。”

他斟酌了一下,想說這案子不用你管,他自己會查,想了想說出來也是平白找罪受,於是背過身去不說話了。

蔣危側身躺在莊玠身邊,幫他掖好被角,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莊玠的肩,一直等人睡著,就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擰亮床頭燈,借著一點清冷的光亮去端詳枕邊人。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亮,下面人傳來莊玠的行程記錄,蔣危懶得打開看。

蔣危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起身去陽臺抽了支煙,進屋時他看見搭在椅背上的警服。

莊玠看這身警服看得比命還重。

在他心裏,國徽與警徽排第一,打小疼他寵他的外祖父也只能撈個第二,再算上什麽父母恩師、警校同窗,輪到自己恐怕得排條長隊到法國。

蔣危把警服拿去替莊玠洗了,拎到烘幹機裏吹了半天,吹幹以後,又把自己揉出來的褶皺一點點熨平,然後端端正正掛在了門口,這樣莊玠明早出門時就能直接穿。

好不容易忙活完,蔣危在床上翻了兩遍身,又坐起來。

他忽然想起來還沒有餵狗。

西米露是蔣危三年前買來的,那時候延慶案發,莊部長涉嫌洩密被紀委帶走調查,莊玠整日坐在病床上,就眼神空茫地盯著窗外的藍天。蔣危怕他出事,也想緩和一下關系,從朋友那買來這條賽級薩摩,雖說兩人最終還是回不到過去,好歹能讓莊玠開心點。

蔣危抖開被子把莊玠裹進去,怕拖鞋吵到人沒敢穿,光著腳輕輕摸去了廚房。

羊湯早就冷了,蔣危把裏面的肉挑出來,過了兩遍熱水,簡單洗去調料味,拌了小半碗狗糧端給西米露。

西米露湊上去嗅了嗅,搖著尾巴跑開了。

狗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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