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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有限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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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自己雙手雙腳發冷和顫抖不已,胸口難言的悶塞令她閉目凝思,卷蹙的柳眉透露出隱忍。

她的沈默、她的無言、她的顫抖,全都落入修爾斯的眼裏。

他是否聽錯了?!修爾斯正欲拂向她臉龐的手一頓,停格在半空中,氣氛降至零度冰點。

她——要他離開。

他最不想看到她這樣啊!他害怕和她說明後,她會永遠的離開。

正因為不知道怎向她開口,他才每到夜晚偷偷地溜進她房裏,只有那個時候,才有勇氣面對熟睡的她。

修爾斯就這麼坐在床上,沈默的看著別過臉的沐晞,直到她再重伸一次『離開』,他才回過神來。

「我要你離開,離開這裏。」

當修爾斯想伸手靠近她,卻反被冷酷地揮開,並迎上一雙盈滿盛怒、怨懟和悲愴的眼眸。

「小晞......」修爾斯心裏沒來由的感到心慌,很怕出去後,再也見不到她、碰觸不到她,與她別離。

見修爾斯仍是坐在床上,沐晞卯起力氣抓起他的手,連拉帶扯地往門口推去。

「出去!離開!」

年輕的蛇王第一次被女子這樣推出房門之外,憑他的力量,一定能阻止她的行為。只要用力的扣住她的手腕和身軀,他就能逆轉這樣的情勢。

然而,他卻任由她的發洩,被強制推到門外,放任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他不想傷害她,很怕自己的力氣過大,會傷害到沐晞。

修爾斯杵在門前楞楞出神,直到胸口一陣悶痛,他猝然彎下身,猛烈咳起。室內的人似乎有聽見,輕微地轉動門把,卻突然停止,重新掩上。

修爾斯趁著轉瞬之際,一只手伸出,擋在門板與墻壁之間,沐晞反應不過來,便這麼夾住他的手掌。

她驚慌地松手,「對、對不起......」

修爾斯沒有強制推開門,而是將手放在原來的位子,一塊青紫落在手背上。

她斂下慌亂的瞳眸,刻意忽視那塊青紫,看到他傷上加傷,原先的怒氣驟然消失大半了。

門的對面傳來蛇王虛弱的嗓音,每說一字,夾雜著紊亂的氣聲。

「小晞......你聽我說......」

沐晞踉蹌地後退,急切打斷他的話語,「我犧牲生命,甘願幫助你完成夢想,沒想到你卻是破壞我的夢想......」

門外的說話聲嘎然停止,沐晞仿佛想一吐為快,逕自地說下去,憤慨中卻帶點怨恨,「修爾斯......你不知道我是抱持怎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你。和非人,我的時間永遠比不上你的時間,而......我所想要的,你永遠給不起。」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就是有限的陪伴。」

話音落下,彼此間是一段長時間的沈默。室內的火燭在她的臉上暈染出朦朧的緋紅和發紫顫抖的嘴唇。

室內雖然暖和,但她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屬於她的溫暖,早在幾刻鐘前離開自己,並與門板隔絕開來。

他為什麼不說話了?

他的沈默,令她開始心慌。旋即念頭一轉,自己把話說得那麼明了,他不說話理所當然,好端端的蛇王竟然被她趕出來,又夾傷手。

他生氣是正常的。

短短的距離,只要走幾步路便能擁抱熟悉的薄荷香味。

這番話不是她的真心嗎?為什麼現在好想收回、好想踏出門、好想擁住溫暖的懷抱。

但只要一想起自己永遠不能像個正常人陪伴母親,她就無法接受。

她知道修爾斯的用意只是想要自己活著。知道他很怕自己的離去,但活著必須附出這樣的代價嗎?

失去夢想、失去希望。

門的對面這時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小晞,這個我不能給你,但是我只能讓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沐晞正欲開口諷刺,修爾斯的嗓音低低地飄來,「我不想讓你離開我......那種椎心的疼痛,一次就夠了。」

修爾斯摸著左胸口——是心的位置,「而且,我不一定會活很久。」

他把隱藏在內心的秘密說了出來,「因為我把四分之一的靈體分給你,再加上我沒好好喝藥調養身子......」

「我用這種方法讓自己跟你一樣......唯有這樣,我不會讓你多年後孤單地面對母親的死亡、一個人孤單的活著。」

「我,會跟你一起同生共死,不惜一切任何代價。」

「夠了......我不想聽!」

沐晞驚愕地瞪著門扉,手指緊緊攥著桌案上的文書紙張。她深深吸氣、吐氣,努立克制自己內心狂亂的咆嘯。

「還有一件事情。」修爾斯似乎不放過她,透過門縫扔進一張折疊整齊的書信進來。

「你的母親......知道這件事情了。在你蘇醒後,我派凱裏過去向你母親坦承,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要你過著平安幸福的日子就好,什麼都不要管、不要理會。因為......你永遠是她的女兒。」

「還記得你曾經跟阿慧說過的話嗎?看看吧,也許答案都在裏面。方才那番話,是我的真心。」

修爾斯頓住,不再說下去。

沐晞撿起地上的書信,只是稍微磨蹭了一下,便打開信紙。一排排的娟秀黑字印入眼簾,眸光專註且認真,細細地品讀熟悉的字句。

『小晞。

只要你平安長大,媽媽就很欣慰了,有你們在,很多不好的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只要好好在媽媽的保護下長大,媽媽並不痛苦,反而開心,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有緣成為一家人,身為媽媽,希望能見到自己的女兒幸福。』

-------------------母。

沐晞輕輕闔上信件,回覆先前的問題,「當然記得。那是小時候媽媽一直說過的話,怕我忘記,時常在我和姐姐耳旁嘮叨。」

但是,她真的好怕分離的痛苦......

她不想要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後仍獨自活在世上,獨自在在角落舔拭傷口,懷念母親在世的光景。

她一直都知道遲早有一天,母親會離開自己。然而,她只是一昧的自私的害怕、不想承受分離的痛苦、不想去面對。

說到底,她很害怕一個人,很怕孤獨的感覺。

她垂首坐在門扉的另一端,和修爾斯隔著門板,「修爾斯......我真的好怕、好不喜歡這種感覺......」

看到這一封信,內心的恐懼如雨後春筍冒出來,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也許這樣背對背靠著,即使沒有溫熱的肌膚接觸,也能減少她的恐懼。

至少——他們彼此很近很近。

修爾斯的手掌繞過門縫,握緊那雙冰冷的柔荑,牢牢牽住,感覺到對方試圖掙脫,他放軟口吻,「我說過了,你不是孤單一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修爾斯,你能答應我嗎?」抹抹眼角,她漾開笑顏,「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可以做出欺瞞我的事情,我們能坦誠相對嗎?然後......不能離我而去......這個世界,我只有你一個人能依賴。」

如果彼此各退一步、敞開心胸,其實很多問題根本不存在。

「我答應你,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會對你坦承、不欺瞞,不會扔下你獨自活在這裏......異世中,我,只有你一個人,不能丟下我。」

她不想在這樣隔著門與他對談,於是推開門。

修爾斯楞了一下,沒有進入室內,也沒有挪動半分身軀,只是用覆雜的眼神凝視著她。

半晌過後,沐晞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指,「我......不想再和你隔著門說話,好陌生、好遠......」

修爾斯輕喃嘆息,說了不相幹的話:「那天......要不是牢房的獄卒來向我通報,我就真的在也見不到你了。看見到你厭厭一息的模樣,我的心都碎了,不完整了,幸好肚子裏的孩子保護了你的心脈……所以這是同樣的感受,我不想離你太遠......」

他長臂一攬,將她擁入懷。

沐晞想起昏迷前看見的綠色光芒,原來自己能承受那幾鞭,是因為修爾斯的孩子。

「那鞭打我的人呢?」一想到那個仗勢欺人的狗官,就難以咽下這口氣。

「死了。」修爾斯輕描淡寫地道,「他竟敢假傳聖旨,我用血鞭以牙還牙。」

沐晞一想到血紅色的鞭子不曉得沾上多少人的血液,胃部直翻滾作嘔。

「我收回來了,那是蛇界專門來懲罰十惡不赦的人或是起兵叛亂的臣子。」

輕語安慰道,修爾斯的話音裏多了幾分睡意,「笨女人,血鞭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放心吧。」

「修爾斯……拉勾。絕不能食言。」勾住他的小姆子,沐晞笑彎了眼,「那麼你是答應我的要求了?」

他也依樣畫葫蘆,「答應,你也是。」

「你看起來好累,好憔悴。」她捧起他略微蒼白的俊臉,細細凝視,「睡一下吧。」

「嗯……」

細心地將他扶回躺著,掖好被褥。她正想準備離開時,修爾斯拽住她的衣襬,拍拍側身的位子。

她稍稍思考,便在他身側躺下,不到半刻鐘,已聽見身側傳來沈沈的呼吸聲。看著他睡覺的臉龐,依舊那樣絕美,唇瓣少了點紅潤,俯首輕啄他的唇。

當晚,她執起筆,輕輕在書信上寫——

『忒月,我想我永遠離不開他了......因為”守”。

對了,改天沐兒一定要帶你去凡界玩,因為那邊有好多好多新奇的事物。

當你在品嚐雪花冰時,千萬別忘記沐兒的份哦。』

沐兒。

作家的話:

盼暮快完結了說,再考慮要不要和番外交叉發(思)

有一篇番外是埃米的過往、五百年前的真相。

還有精靈王忒月...和...保密一下^__^

不知道會不會在更悲情了(欸,當心被踹)

若喜歡這段悲情劇就餵個票票吧~(眨巴著可憐的眼睛)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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