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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魂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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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晞沒有查到這方面的資訊,對於虹兒突兀現身,她十分的意外,在松懈的情況下卻成了虹兒的人質!

「虹、虹兒......」頸子被身後的女子緊緊勒著,沐晞雙手無力地垂放身側,連說出兩個短字都萬般辛苦。

修爾斯只是微微一怔,很快的恢覆正常,沈下臉,絕美的容顏掠過一抹肅殺,出口的話語爆發出陰戾之氣。

「放了她!朕命令你放了她!」

伴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口的禁衛軍紛紛刷刷的抽出長劍,整裝待命的等待蛇王下達命令。

修爾斯輕舉右手,那些禁衛軍將長劍放下,並沒有收回腰間。

室內氣氛緊繃到最高點,連空氣都流動著死亡的氛圍,方才禁衛軍抽刀的鏗鏘聲成為室內的最後一道聲響。

這個時候安德賈驚呼了一聲,手指顫抖指著那把燃著火焰的匕首,「王、王上!那把是失蹤已久的鳳紅啊!」.

「鳳紅?!」修爾斯眉頭一緊,喉間一咽,「父王一直在尋找的神器?」

從修爾斯有記憶開始,他的父王便一直在尋找蛇界的鎮國之寶,何奈幾百年來音訊全無。

「正是。」安德賈心猶餘悸地道,「它與皓銀、晶玉、巫寒共稱四大神器。凡事被它傷害的人皆不會活命,只稍輕輕一刀,屍骨無存。」

咦?!沐晞一聽安德賈這樣形容鳳紅,雙目驟然睜大,餘光飄向那把離臉龐不到一寸的匕首,燃燒如鳳凰般的色澤火焰。

屍骨無存,有這麼淒慘嗎?!

「王上,命令禁衛軍退出房外,否則……」虹兒冷冷一笑,勒住沐晞的纖臂一緊,沐晞只覺得胸腔的空氣仿佛被擠出,張著嘴,看能不能撈些氧氣近來。

綠眸閃過一抹譏笑,修爾斯上前一步,冷冽的視線盯著虹兒,「若朕說不退呢?要脅朕的妃子,就以為能牽制住朕?」

那瞬間,宛若從地獄踏出的閻羅,絕美臉龐上凈是冷酷,沐晞心裏一動,泛起酸澀之感。

若是將禁衛軍退出室內,等於是蛇王沒了面子,接受別人的要脅。

唇邊拉出一道難看的笑容,似在笑似在哭,沐晞知道修爾斯絕對不會妥協,可她的心被他的話狠狠刮傷,縱然血流不多,心猶如產生裂痕的鏡子。

但她被擒住的第一時間,她看見修爾斯眼底的驚惶,這樣就足以證明他是擔心她的吧?

虹兒冷笑,勒住沐晞的脖子一緊,沐晞險些翻白眼昏死,兩手腕被捏得生疼。

果然,人類和蛇精相差天南地北。

修爾斯的薄唇拉緊,輕挑嘴畔,幾秒後,沈聲下令,「通通有令!退下!」

「王上萬萬不可!」臉色一變,安德賈出聲制止。誰能保證虹兒不會拿著鳳紅傷害蛇王,要是全部都退出,便是威脅到蛇王的身命安全,身為蛇王的叔叔,他斷然不能讓蛇王這樣做!

虹兒握著鳳紅的手又朝沐晞的面頰欺近,刀鋒口抵在肌膚僅此一秒,沐晞已大聲叫了出來。

「啊!」眼眶迅速積淚,那疼痛像是鐵吸了火焰的熱氣,在肌膚上烙上記號,硬是把肌膚燒出一個洞。

「你!」

修爾斯恨不得當場擰斷傷害沐晞的人,卻顧慮到虹兒手中的鳳紅,半掙紮下,仍是做出抉擇,冷聲吩咐,「通通有令,即刻退出內廳,違者,殺無赦!」

「王上!」安德賈和沐晞素昧平生,自然沒有這層顧慮,但他能看得出來,蛇王很在意她。因此焦急地又喊了一次,想阻止蛇王,卻被他擡手制止。

抖了抖繡有蛇紋金線袖子,綠眸盪漾起濃烈的殺氣,可兩片唇瓣卻是上揚,似在笑,令人膽寒。

「你到底是誰?朕記得有見過你,是母後身邊的宮女。」

虹兒仿佛能感受到對方冷戾充滿殺戮的氣息,那瞬間將她的勇氣打入冰窖中,連握住鳳紅的力道下意識松散。

寒瞳一凜,虹兒更加勒緊沐晞,迅速定了定神,「呵……是啊!」口吻一派輕松,似乎想隱藏因蛇王迸射出來的殺氣所產生的膽懼,「正確來說,我是墨家僅存的血脈,我是墨、貴、妃、的、妹妹!」

虹兒看著蛇王的目光和臉色,都十分的淡定,於是她將鳳紅又欺近沐晞,仍不見蛇王的眼底有絲毫波瀾,仿佛無關緊要。

她不禁懷疑是否自己猜測錯誤,蛇王因是擔憂沐晞才對。

但誰能知道,此刻修爾斯的心裏仿佛被紮了千萬根針頭,焦慮、憂心、憎怒......他把這些深深埋入心底,用盡努力的壓下去,不讓這些情緒表露在臉上。

越是淡定、無關緊要,就能讓對方猜測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更能保全沐晞的安危。

虹兒膽敢挾持沐晞,必定是有查到些什麼,否則不會這麼信誓旦旦。

看著沐晞的臉色發白,他的心都揪成一團,快要不能呼吸了。

多麼想現在殺掉虹兒,多麼想現在將沐晞攬入懷中,用他的身軀護著她,保護在他的羽翼下。

如此想著,明紫袖中的拳頭滿是奔騰的怒火攥起。

口吻透出譏笑,修爾斯面露鄙夷,「墨家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墨貴妃,何來個妹妹?」

豈料虹兒卻是哈哈一笑,從來沒有人料想到她竟然也是墨丞相的女兒、墨弄情的妹妹,五百年以來都以為墨家只有墨弄情這個獨生女。

「我是墨家的私生女,生我的娘被墨丞相趕到郊外,是我娘自盡後墨丞相才把我給一戶人家養育,十幾年後被墨丞相送進宮當宮女,畢竟家醜不能外揚,墨家的人都對我不好……只有姐姐是真心……疼愛我的……」說到著,虹兒清冷的聲音透著哽咽。

勒住沐晞脖子的玉臂卻松了些,沐晞仍是動彈不得,身後又傳來虹兒略帶悵意的聲音:「姐姐待我很好,可太祖王上發現姐姐肚子的孩子不是龍種,卻是大祭司的孩子,氣得要打掉他……!」

聽見這兒,沐晞擰起眉來,這時卻聽見埃米虛弱的聲音。

「孩子……是我的……嗎?是嗎……?真是我的孩子?!」埃米躺在血浴中,一襲白衫已被染成殷紅。

虹兒似是沈溺於遙遠的記憶中,嗚咽地大喊、哭叫,「可、可是......是我……是我害的姐姐沒了孩子!……姐姐渾身是血,那時……我、我明明有機會救她,我卻沒有做……我逃跑了,卻後悔了,當我回去時,已經是姐姐冰冷的屍體了……而太祖王上也在場!」

怪不得,沐晞第一次和虹兒見面時,虹兒的表情和柴王後的表情一樣,仿佛看到鬼,那種表情是做了虧心事才會出現的表情。

盡管身軀殘弱不堪,埃米仍舊支起身軀,「什麼……怎麼可能!我、我以為……孩子是太祖王上的……」

「是!孩子不是太祖王上,太祖王上原想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的,卻發現你與姐姐私會,禁不住憤怒,便打掉姐姐的孩子——」虹兒益發激動,倏然用力勒緊沐晞的脖子。

「虹、虹兒……咳……」脹紅臉,沐晞咬了咬唇,豆大的汗珠涔涔低下。

「若沒有綠絨草,柴王後也會把墨貴妃的孩子打掉。」說話的同時,修爾斯伸手進袖袋,將手裏的東西扔到地上。

是一瓶小罐子和一朵型狀特別的花朵——花瓣成愛心型狀。

「朕知道墨貴妃喜歡把這種獨特的花制作成放在室內的芳香劑,或是供香爐使用。柴王後察覺到這一點,便在裏面下些麝香,說來諷刺,即使你不逃走,柴王後還是有辦法殺了墨貴妃。」

眸光一暗,虹兒似是瘋子亂喊,「哈哈……所以……你們都該死……哈哈!」陰側側的聲音回盪在寂靜的室內。

虹兒揚起手,那把燃著火焰的匕首狠狠地、用力地朝沐晞的心窩插進。

耳畔傳來了三個男人驚慌的嗓音,埃米、修爾斯及安德賈。

「住手——!」

「小晞——不——!」

「王上——!」

沐晞睜大恐懼的眸子,腦袋斷了思緒,還未有任何反應時,勒住脖子的手臂卻松開,迎面而來的是那雙痛徹心扉的綠眸,和飛舞空中的暖金色長發。

一個旋身,修爾斯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用紫色鬥篷把纖細且虛弱的身軀牢牢蓋住,不讓她受到任何一絲一豪的傷害。

“咭當當”

天旋地轉,沐晞的耳畔響起鏗鏘、鏗鏘,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大得讓人心驚膽顫。空氣中飄著濃濃的血腥味,待身子站穩後,沐晞從紫鬥篷探出頭來,視野內的景象不由得大驚。

禁衛軍已沖進來,各個瞠目結舌,似又在等待蛇王的指令。

垂眸望去,修爾斯握住的長劍此時寒如雪光的劍鋒染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紫鬥蓬也染上暗紅色的色塊。

鼻腔吸入的凈是作嘔的血腥味,纖眉蹙起,突然間紫色的袍子覆蓋在她的口鼻,一股沁涼舒暢的味道鉆入鼻腔內,她擡起眼看去,是修爾斯。

「薄荷香,你最愛的。」

霎那間,心底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繭而出,他的話在心湖深處投下一圈圈的漣漪,沐晞不由得抓緊如綢緞般的袍子。

她從沒說過很愛他的薄荷香味,然而他卻知道,她習慣這種味道,甚至會認得他慣有的香味。

沐晞再怎麼想都不會知道,醉酒那一天,她抓著他的明紫色袍子,雙手緊緊抱著、拽著他的袍子,嘴裏喃喃自語。

『就算你不認得我......我仍是認得你的臉、你慣有的薄荷香味、你輕佻且討人厭的話語......』

「還不束手就擒?」耳邊是修爾斯冷酷的嗓音,帶著冷血陰戾的口吻,切入尚在楞神的沐晞。

沐晞定定神,擡眸望去,只見埃米捂著肩胛骨,指縫間流淌而下腥紅的血,一滴二滴三滴......跪著一動也不動,保持那不變的姿勢,短短幾分鐘,仿佛時間、空氣都凝結了,只有虹兒撕聲哭喊的悲悵聲。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擋住她!她只是擁有跟姐姐有相同容貌的女人啊!不值得!她不是姐姐!」虹兒踉蹌走去,手中的鳳紅”當”的一聲落在地上,屈膝跪在埃米身前。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你眼裏始終只有姐姐一人,這麼多年了,為什麼!」虹兒哭得聲嘶力竭,哭聲裏透露著濃烈的不甘和忌妒。

聽見這兒,沐晞的心不自覺一慟。

當你愛的人,眼裏卻只有別人時,又是何種感受?

事過境遷,日月如梭,卻始終走不進那人的心中。

「對……對……不……起……我……我……情兒……」埃米費盡力氣,只說了幾字,便倒在血泊之中,斷了氣,魂歸冥界。

虹兒伏在他身上,不斷地捶打那具再也不會動的身軀,再也不會與她講話的身軀,「埃米!埃米!」

說時遲,那時快,當沐晞同情心泛濫的時候,虹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拾起地上的鳳紅,朝沐晞擲來,眸光狠決,那是種覺悟、決絕。

鳳紅仿佛有靈性,沐晞以為是向著自己這來,卻是朝著修爾斯襲來,讓她來不及反應,憑著心底最原始的保護欲望,不能讓他受任何傷,護在身前擋住燃著火焰的詭異匕首。

「小晞——!」

耳邊只呼嘯過修爾斯氣急的吶喊,沐晞緊閉雙眼,卻沒有任何痛楚,下一秒,聽見修爾斯空洞卻悲愴的嗓音,竟是喊著——

「叔叔——!」

隨著修爾斯的大吼,她睜開眼,對眼前的景象卻如鯁在喉,安德賈的胸膛正插著那把紅如似火的匕首,而那匕首周圍卻已潰爛,慢慢腐蝕,冒起滋滋白煙。

禁衛軍拔起腰間的刀劍,立馬上前動用武力壓住虹兒。

「哈哈哈——都該死!你們都該死!死了好!」虹兒癡狂的聲音回盪在室內,雙肩被禁衛軍按倒在地,右手如同安德賈胸膛的傷口一樣,已開始冒起滋滋白煙,腐蝕肌膚,下至手骨,蔓延至手臂、脖頸……直到整個身軀。

修爾斯緩緩跪下,雙手打顫地抱住安德賈,明紫色的衣襬染上不知名的色澤,顯著幾分詭譎。

「侄兒……」安德賈氣弱猶虛,緊緊揪住修爾斯的臂膀,「原、原諒……叔叔……抱歉……誤了……你……」

腐蝕不容小闕,速度極快,已經由胸口蔓延到頸子、下身,安德賈那痛苦的的臉令修爾斯一輩子也忘記不了,若非有這麼強大的意志力,早就痛不欲生了。

「叔叔……侄兒從來沒怪過您……忍著點……」說著,食指和中指便躬起來往自己的左胸點下,卻被安德賈抓住。

「不……這樣……你會死的……別忘記……你……還中了……血咒……」

「不,我不管——!」綠眸帶淚,潸潸留下。

安德賈不理會他,逕自嘴裏喃喃念起,古老的咒語從他嘴裏溢出。

沐晞胸口一陣灼熱,砰的一聲,肩胛骨上的蛇型項鍊已碎,尖銳鋒利的碎片劃破雪白的肌膚,白色薄紗染上點點嫣紅,逐漸擴大。

「呃……」她不由得吃痛出聲。

那念咒的嗓音越來越小,修爾斯的悲鳴聲卻越來越大,眼淚像是滔滔江水不停從眼眶溢出、翻滾。

「叔叔!叔叔......」修爾斯抱著安德賈的屍體,垂首嗚咽。

裊裊白煙盤旋在室內,沐晞一踱一步上前,不顧胸前的血跡,執意從修爾斯的背後緩緩抱住他,那顫抖的碩長身軀,來自胸腔的悲鳴聲,敲打即將崩裂的心房。

對不起......

對不起!

她不斷在心裏道歉,如果不是她出這主意,安德賈不會死、埃米不會死,更不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無論她怎麼道歉卻回不到原先,也換不回安德賈的生命和埃米的生命,決定一但執行,所得到的結果是誰也無法重新來過。

對不起,是她的錯。

修爾斯,對不起。

埃米——曾與她暢談的同鄉人,她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忒月......是她做錯了,她沒有做到平安送埃米回精靈界,她食言了,對不起......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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