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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殿堂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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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晞獨自走在長廊上,這幾日閒來無事,與其待在宮殿,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氣。

突然間,前方傳來哀嚎的聲音,她連忙上前查探,只見一名宮女按著腳踝,神情痛苦。

「你沒事吧?」沐晞低頭查看宮女的傷勢,整個腳踝都腫起來,看她痛得咽聲不止,視線轉到地上的盒子,「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可、可是......奴婢急著替統領大人送物品過去......」雖說受傷,宮女仍是小心翼翼地拍拍盒子上面的灰塵,揣在懷裏。

沐晞扶著她站起,「不然我幫你送去吧,要送到哪?」

「可、可是......」宮女提著防衛之心,詢問沐晞的位階,「你是哪一殿的宮女?」

一時間,沐晞楞了一下,隨口說個名字,「陽遙殿。」這是她目前居住的宮殿。而且她的身分特殊,目前還是精靈王的侍女,總不能要她說是身分特殊的能獨立住一間宮殿的宮女吧?

「這是要送去鳳和殿,務必萬事小心。」宮女親手將盒子交到沐晞的手中,一跛一跛的走回居所休息。

沐晞捧著毫無重量的盒子,裏面不曉得放什麼,只是傳來咚咚的聲響,她是很想打開來看看到底是什麼,不過這並不是她的東西,要是貿然打開受罰可怎麼辦。

不過一聽到是統領大人的東西,她的腳步便會一滯,統領大人是整個蛇宮的禁衛軍統領,擔任的人正是凱裏。

有凱裏在的地方,修爾斯也會在吧。

這些天,她很少看見他,都從服侍自己的宮女聽見他的消息,剛即位的修爾斯十分忙碌,不僅要接手政務,還要處理柴克拉的黨羽。

他忙碌,她卻十分空閒,閒到開始胡思亂想。

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提早發現轉角處有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來,兩個人正面相撞,沐晞用力抱著盒子,深怕它飛出去,她的屁股撞到硬梆梆的石板磚塊,背脊又撞上長廊的石柱。

「啊——!」

一陣劇痛鋪天蓋地而來,眼前的東西似乎都在旋轉,她緩緩地閉上眼,幾秒後再次張開,已好多。

「你、你沒事吧?」看樣子中年男人似乎沒事,整個人若無其事的站起來,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書籍。

她看起來像是沒事的嗎?

沐晞扯扯嘴角,「沒事。」她見過宮裏的太醫,從服裝上看來,這男人是位太醫。不知急匆匆的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沐晞替他拾起一本,瞅見書籍封面的名字,心裏一震。

這不是和那本很像嗎?

趁著太醫在拾起地上的書籍,沐晞翻到目錄,視線快速一掃,然後闔上,「敢問大人,您這是急匆匆去哪?」

太醫小心翼翼地捧著藥草的書籍,「華南宮,代公主身體不適,好幾個太醫過去替公主把脈了。」

南華宮是代公主的宮殿,聽聞修爾斯有意扶正代公主為妃,沐晞就覺得不是滋味,臉色丕變,把手中的書籍還給太醫,「大人小心慢走。」

但這念頭只維持一下下,很快的被別的念頭占據,方才無異間看到的書籍名稱和在弄情居裏看見的書籍名稱一模一樣——墨梅。

裏面的內容有一半是介紹別的藥草,其中有一頁就是在講綠絨草。

她還記得在弄情居看見的墨梅裏面就含有綠絨草,只不過那一頁的的一小部分卻被撕掉。

她望著太醫逐漸縮小的身影,提起步子追上去,「大人!大人且慢!」

太醫困惑地轉過身,沐晞喘著氣,開口道:「大人,請問這本墨梅在市集買得到嗎?奴婢在宮外的爹爹也是學醫的。」

她不開口要求太醫借給她看,一個普通的宮女哪懂得醫術。

「這本啊......」太醫的面色明顯遲疑,「這本書全天下只有兩本,其中一本老夫給了別人。」

沐晞假露失望,點首道謝,「那麼不打擾大人了,大人慢走。」

墨梅一書全天下只有兩本,其中一本在那名太醫的手上,另一本在大祭司手上,可是她要用什麼方法才看得到那本完整的墨梅。

沐晞朝著鳳和殿邁進,看著非常高的階梯,她就覺得腳軟發暈,答應宮女太快了,害得她要爬這些階梯。

好不容易爬上階梯,她沒有從大門進入,而是繞到殿後,和侍衛通報一聲便進去。

她來到大廳殿堂的後方,看見挺著背脊站在殿堂旁的凱裏,正想踏出腳步將盒子送過去,大廳那傳來哀求的聲音,忙頓住步伐。

「王上......臣和禦史大人無關啊!」跪在地上的那名臣子難以置信地望著站在殿堂上的蛇王。

沐晞稍稍探出頭,狐疑地瞅著眼前的情況,氣氛僵滯,不樂觀。

然而,年輕的蛇王卻是微微勾唇,笑得魅惑,俊美的容顏竟散發出嗜血的邪惡。

他使個眼色給站在一旁的凱裏,凱裏立刻捧著一本紮記上前。

蛇王翻動那本紮記,輕啟唇,緩緩讀出:「天宣十年初,太宰之女佑旗入宮伺候柴氏王後,改名為阿尼旗,其後幾年間,為人陰險,助紂為虐,私下動用私刑,虐致多人死亡。」

太宰忍不住打個哆嗦,顫著聲音辯解,「王、王上......臣、臣從來不知......」

修爾斯的眉宇間透著高深莫測,漸漸地,唇邊浮現一抹殘忍的笑容。

「來人,把她帶上來!」

殿外靜候的侍衛立刻壓著面色蒼白、狼狽的宮女上來,毫不留情的推倒她。

「太宰,不知這位可是你的女兒?」

太宰巍巍地轉過臉,倒抽一口冷氣,身子一時不穩,難看的跌在地上,「女、女、女......」

他倏地噤聲,轉過頭對著年輕的蛇王道:「王、王上!她、她不是臣的女兒!」

「爹......你怎麼那麼狠心不認我......」這名宮女這是阿尼旗,她的眼中閃著怨恨,看著自己的親爹。

她的右臉頰一塊燒傷的痕跡,皮肉外翻,臂、腳、多處燒傷或是鞭打痕跡,但仍是認得出是阿尼旗,曾是柴王後的貼身宮女。

太宰打死不認帳,就是不肯認自己的女兒,只要一認,他就必死無疑,「不、不是!你不是我的女兒!滾開!」

太宰揮動著雙手,使勁地往後退,阻止自己的女兒一步步的逼近。

修爾斯冷冷地看著底下的狀況,「阿尼旗,這可是你的親爹,看清楚了嗎?」

「爹,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阿尼旗又哭又喊,整著殿內都是她嘶厲的叫喊,突然間她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眸中帶著視死如歸,直直地撲向太宰,將銳利的刀鋒刺入自己親爹的身軀。

這一幕嚇壞站在殿後偷看的沐晞,雙手驟然無力,盒子摔落地面,驚起殿堂的蛇王的註意力。

凱裏回過頭,神色立變,快步走來,將臉色發白的沐晞帶離這裏。

可惜沐晞的雙腳像是沾著黏著劑,驟然間,發軟跪地。

凱裏怎麼也帶不走她,又不好在蛇王面前抱起沐晞,於是看著蛇王,等待他下命令。

翠綠色的眸子蒙上一層陰霾,修爾斯輕輕點個首,凱裏接收到命令便抱起沐晞離開鳳和殿。

凱裏將她送回陽遙殿,並沒有送回寢殿,而是把她放在殿外的長廊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尹沐晞。」

見她沒有反應,凱裏蹲下來與她平視,這才發現她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顯然是嚇傻了。

他嘆口氣,伸手攏攏她淩亂的赤發,「太宰是柴克拉的黨羽之一,不過方才的事情是意外,沒有料到阿尼旗會藏著一把刀。」

纖眉稍動,沐晞沈沈吐口氣,弒父啊,就因為父親貪生怕死,不認自己的女兒,阿尼旗索性殺了自己的父親。

「所以你們事前都不檢查她有沒有攜帶隨身物品嗎?」

照凱裏那樣說,太不對勁了,但一時間她又說不出來。

「這件事情是我們疏於防範。」

「......希望是真的疏於防範。」沐晞揚起蒼白的笑顏,那抹笑顏讓凱裏定住視線,他的手指緩緩靠近沐晞,作勢欲撫摸那張蒼白的容顏。

驀然間,沐晞望著凱裏的視線稍微一凜,落在他身後的明紫袍男子。

凱裏回過頭,眼中快速斂下心疼的眼色,恭敬有禮的退居一旁。

「退下吧。」方才連微笑都透著嗜血般邪惡笑容的蛇王,如今是溫和的讓人已為是錯覺。

凱裏瞅了一眼沐晞,頷首退下。

凱裏退下後,修爾斯才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翠綠眸子笑意盈盈,「笨女人,想不想出宮走走。」

沐晞看著修爾斯,突然感到陌生,明明是往常的微笑,連唇角挽起的弧度和五年前如出一轍,她卻感覺好奇怪、好陌生。

「修爾斯,你不是在忙嗎?」

「那事不急。」修爾斯抿嘴淺笑,手指慢慢地滑過那一頭柔軟飄逸的赤發,「要嗎?出宮逛逛?」

沐晞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阿尼旗真的是自己想殺她的親爹嗎?」

修爾斯皺起濃眉,笑意稍減,「忘了剛才的事情。」

「那我不提,我想知道的是,你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幾日以來,她不斷地過問自己,她究竟認識他多少。

才五年,她發現他變得不一樣,除了人名未改,其他就似是做夢一般,還是這才是他的本性?溫和笑意下的殘忍。

囂張跋扈的王子殿下去哪了?那個她所熟悉幾近半年的修爾斯去哪了?

「笨女人,你在懷疑什麼?」他瞇起綠瞳,習慣性的想伸手撫摸她的頭發,卻被她一手攆開。

「要娶代公主是吧。」

良久,回應她的是一陣沈默,窒息的沈默,沐晞一瞬不舜的望著他,希望他這個時候至少應一聲,而不是默然應對。

或許對他來說,習以為常,畢竟是高貴的王子殿下,不,現在是王了,高傲的他,豈能準許她的質問,更何況她覺得自己在質問時的語氣都透著忌妒。

沐晞輕輕笑了,眼睛裏布滿水氣,朦朧視線,他沈默和淡然讓她不知道該繼續等待回覆還是離開這裏。

終究她還是起身,冷冷地說:「尊貴的王上,其實我不相信你的話,很荒唐。」

不再期盼修爾斯會說出什麼樣的話,朝另外一方走去,這個時候,胳膊一股強力的力道將她往後扯,跌入漫著薄荷香味的懷裏。

她的背脊貼著身後男人的胸膛,短暫的幾秒,她的思緒呈現斷路狀態。

「為什麼不相信朕的話,朕就是朕,和五年前不都一樣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隱隱透著不甘的怒氣,似是再怪問沐晞。

他的兩臂牽制住雙肩,力道大的嚇人,沐晞用力掙了掙,卻只是感覺到對方加大力氣扣著自己,幾近壓碎她的骨頭,沐晞咬著牙。

「你做什麼?放開我!」

他這麼生氣是怎樣,她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有做錯的地方,或是哪裏惹了她不高興。

她不相信是因為沒有信心,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她討厭代公主,更討厭現在的容貌,原來的她根本比不過代公主。

「笨女人,你不相信我對吧,看清楚,不是夢!」

沐晞全身一震,怒眸瞠怒地瞪著他,「你又偷聽我心底的聲音。」

修爾斯定定地看著她,一手順勢把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娶她,並非我願。」

然而,沐晞卻是垂下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波瀾,「我真的很不喜歡她,很討厭現在的自己,很討厭自己的心思被窺探一清二楚。」

「我沒辦法裝做若無其事。」

話聲一落,她的眼淚溢出眼眶,嘩啦啦地掉下來,宛如斷了線的珍珠。

心,仿佛被鐵錘敲碎,像玻璃碎裂一地,拼湊不全;冷靜,猶如倒映在碎裂的玻璃,折射出她的痛楚。

「你要是不喜歡代公主,給我時間,絕對不會讓你再看見她,你要是不喜歡我窺探你的心思,我會暫時遠離你,等到時機一到,我一定會站在你身旁,讓你安心。」

翠綠色的眸光瞬間柔和,化作一灘池水,紮進心底柔軟的深處。沐晞怔怔地望著那張在心底思思念念五年的容顏。

修爾斯俯下臉,一手壓著她的後腦,拉近自己,在耳畔低語,「我說過......」

「不管你是什麼容貌,我喜歡的就是本身的你,才是我心中的笨女人,想想以前我曾說過的話......」

『一個女人的好壞,不是靠第一眼的認識,也不是靠話語來判斷,即便那人擁有美麗的容貌,各項事物都很優秀,但在一個男人眼裏,只是普通在她身上的標簽而已。』

『真正判別對方的好壞,而是取決於那女人在那男人心中的重要性。』

『你優不優秀,不是靠別人的嘴巴來證明,而是自己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話語,只是黏貼於身上的標簽而已。』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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