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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冷酷仙境【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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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窯位於城市邊緣,標示性的地理建築是一座民辦的職業學校,其中學生大都是一些社會閑散人員。小趙追蹤到的‘長安之星’最後的蹤跡就是被職業學校正門攝像頭拍到的影像。

和職業學校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方是一片居民區,其中全是建成長達十幾年的老式居民樓,早就劃給了開發商拆建重蓋,但是因為住戶們不滿補償款,拒不搬遷,而一直耽擱下來。

雖然他們拒不合作,但是搬遷已成定局。臨近的房產公司把市場瞄準了這塊‘風水寶地’,每天都雇傭臨時工進入居民區發傳單,而被他們所雇傭的大多都是職業學校的學生。

魏恒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停車位,穿過馬路,踩在還未來得及凍實的雪地上,在路邊彎腰撿起一張傳單。

傳單的頁面被印成了鮮紅色,即使被積雪淺淺的埋了一層,也能被一眼看到。上面印著某房地產公司近日一期開盤,現場購房零元首付,諸如此類的吸睛標語。

魏恒把傳單折了幾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走入學校對面的居民區。

攝像頭拍到套牌車長安之星在兩天前進入上窯居民區,其後不知所蹤。這片居民區很大,一條長街套著許多小巷,還錯落著一片片自建房。房屋建造的歪七扭八,分布著許多不知通往何方的小巷和死胡同。

魏恒在主道上走了一圈,主道兩旁矗立的居民樓是整片區域最規整的建築,而任意鉆進其中一棟居民樓,後方就接著亂蓋亂造的小樓和平房,方向感稍差一些的,一頭紮進去就出不來了。

下雪天人煙寂靜,主道邊的一間超市還在對外營業。

魏恒走進店內,撲掉肩上的落雪,拿了一盒煙放在櫃臺,才向店老板打聽長安之星的下落。

“沒印象,現在誰家開不起個車,我們這兒有開幾萬的,有開幾十萬的,很多人家都有車。我怎麽知道你說的那個面包車是誰家的。”

魏恒接住老板找的零錢,道了聲謝謝,揣起煙盒準備離時,看到櫃臺上放著兩三張鮮紅色的傳單。

和他在大路口撿到的傳單一樣,是某地產公司的宣傳單頁。

“老板,傳單是什麽時候發的?”

“就剛才,沒幾分鐘。”

“發傳單的是什麽人?”

“前面學校的學生。”

魏恒剛走出商店,就見幾個樣貌年輕的男生各提著一紙袋單頁從門口走過。

“同學。”

魏恒揚聲叫住他們,緊走幾步,問他們是不是在發放傳單。

這兩個男生對生人不防備,也健談,和快和他聊到了一起。

“你們一共多少人?”

魏恒問。

帶著一頂針線帽的高個子男生回答道:“二十來個吧。”

“都是你的同學嗎?”

“有幾個不是。”

“他們都在哪裏?”

“我們兩人一組,掃樓,從上窯東邊掃到西邊。”

他說的掃樓就是進入每一條小巷每一棟居民樓挨家挨戶的發放傳單,任何一戶都不準落下。

魏恒掏出錢包把錢包裏僅剩的一疊鈔票全都拿出來,先數了三百塊出來,對那男生笑道:“我想請你們幫忙找一輛車,就在居民區裏找,找到以後我再給你們……”他數了數剩下的錢:“七百五十塊。”

這男生和朋友碰了一個眼神,十分樂意接下這個活兒,在居民區裏找一輛車和他們掃樓的任務絲毫不沖突,於是滿口應下,當時就掏出手機在群裏聯系散在各個角落裏的同學,按照魏恒給出的車牌號和車型,讓大家一起找。

團隊合作的優勢此時得以展現,並且這些學生對居民區裏的地形很熟悉,少說已經掃了四五趟樓,熟知每一個犄角旮旯和每一個藏在死胡同後面的小院。不到一個小時,戴著針線帽的男生就接到了同學打來的電話。

他掛了電話沖魏恒道:“找著了,在四號樓後面。”

“麻煩你帶我過去。”

年輕小夥子躥的很快,腳底抹油般在雪地上迅速的滑行,魏恒跟著他穿過幾條偏僻的小巷,最後來到西南角落的幾棟自建房附近。

男生的幾個朋友站在路邊,圍著一輛周身落滿積雪的白色面包車,那男生走過去,蹲在車尾把車牌的積雪撲落,問魏恒:“大哥,你找的是不是這輛車?”

魏恒看了看車牌號,和車型,很快和腦海中目標車輛的影像比對成功,於是點頭,又問;“誰見過這輛車?”

幾乎所有人都搖頭,說沒見過,只有一個教矮一些的男生遲疑道:“我上次來發傳單的時候好像見過。”

魏恒往他走了一步:“在哪兒”

矮個子男生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個丁字路口:“就停在那個胡同裏面。”

“你看到有人下車了嗎?”

“看到了,是一個男的,往裏面去了。”

魏恒隨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他說的‘裏面’是丁字路往西的一條深巷。

這些學生了解到的情況僅限於此,魏恒沒有在他們身上耗費時間,餘款結清後就把他們放走了。

幾個大男生一走,被居民樓層層圍堵的小巷裏頓時變得極為安靜,只有雪花落在地面的聲音。

這樣的天氣,視野受阻,且痕跡極易被掩埋。周圍只有低樓,難以發現未來潛在的‘目擊者’。若是有人在此時選擇在巷子裏幹些什麽不法的事情,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

魏恒走到車頭前,打落擋風玻璃上的落雪,往車裏看,車裏空無一人,只有後座堆著一床被褥,車廂地板上還放著一箱礦泉水和方便面。

來時的路上邢朗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讓他找到竇興友以後不要單獨行動,把位置發送給陸明宇,陸明宇自然會帶人來支援。

不過這個說法相互矛盾,邢朗正是因為不信任王前程,才偷偷摸摸的自己查,如果陸明宇真的帶人過來支援,那豈不是大張旗鼓的告訴王前程和劉局,他無視上級命令,依舊在插手徐暢案件嗎?

邢朗這樣要求他,無非是擔心他只身犯險,出現意外。

但是現在並沒有找到竇興友,只是發現了竇興友的車,所以魏恒打算無視邢朗的指令,再往前深查一步。

剛才提供線索的男生所說的巷子到比停車的巷子要寬闊一些,兩邊都是平房和僅有兩三層的自建樓,許多房子的外墻上湧油漆噴著‘出租’和‘出售’等字樣。

竇興友不是本地人,來到蕪津選擇在上窯落腳,或許就是看中了此地低廉的房屋租金和偏僻的地理位置。

魏恒站在一戶門首下敲了敲緊閉的大門,片刻後,一個年過五旬的老人打開大門,問他有什麽事。

魏恒先問他知不知道停在前面的面包車是誰家的,得到否定答覆後,才問老人知不知道附近誰家的房子近期被租出去了。

老人指向巷子東面:“前些天5號房好像新搬來一戶人家。”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嗎?”

“不太清楚,也就三四十歲吧。”

“只有他一個人?”

“這我可更不知道了。”

魏恒謝過老人,走向巷子東邊的5號房,每一座房子的外墻上幾乎都貼著門牌,魏恒一路找過去,很快在巷子盡頭看到了和四號院比鄰的五號房。

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門前沒有院門,只是屋後連著一堵圍墻,墻上一米多高的地方開了一扇窗戶。

魏恒走在巷子裏,看著屋後的那扇窗戶,漸漸的放慢了腳步,因為他在周圍熙攘而細微的落雪聲中捕捉到了一縷音符。

而這種聲音隨著他越來越逼近5號房,逐漸變的清晰起來。

這似乎是一首歌,又似乎不是中文歌,但是這歌的調子卻有些耳熟……

魏恒逐漸止了步子,用力捕捉在風雪中飄忽不定的樂聲,在腦海中追溯這份神秘的熟悉感。

忽然,巷子裏刮過一陣風,‘呼嗵’一聲吹開了房後的窗戶,窗戶玻璃打在墻壁上,顫了三顫。

音樂聲頓時從不加遮攔的窗口中隨著狂風湧出,吹到魏恒耳邊。

魏恒頓時想起這首發音不是中文的歌曲是一首他聽過的俄文歌。

不久之前,邢朗從徐暢家裏拿回來了一些證物,其中包括一臺相機,相機中攝錄了一段視頻,視頻中徐暢的女兒徐新蕾唱的就是這首俄文歌。

正驚疑間,魏恒看到被吹開的窗戶忽然由內被人關上,隨後,音樂聲驟停。

魏恒連忙拿出手機想要聯系邢朗,但是打開手機卻發現昨天晚上忘記充電,就在剛才,他的手機已經因為電量過低而自動關機了。

來不及深思也等不及援兵,魏恒裝起手機快步走到後窗邊,彎下腰想窺探裏面的情景,卻被窗後的窗簾遮攔的一絲不漏。

他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圍墻不算很高,只有兩米多,墻頭紮滿了碎玻璃。但是兩度圍墻的T形接壤處卻沒利用碎玻璃作為防護。

魏恒走過去,在兩扇墻上尋找到凸起的支撐點,踩著支撐點用力往前一蹬,雙手立刻攀住墻頭,把全身力量壓在雙臂上,一舉登上圍墻。

墻後是一方空蕩蕩的小院,魏恒找了個雪厚的地方從墻頭躍下,從房子側面繞到正面,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才壓著步子走到門首,見房門掛著鎖。但是他剛才看的清楚,剛才房子裏有人把窗戶關上了,房門卻上鎖,那麽房裏必定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魏恒僅用了幾秒鐘思考到底是原路返回還是破門而入,就果斷的選擇了後者。

剛才沒有播放完畢的俄文歌和忽然關閉的窗戶,讓他不免擔心此行已經暴露了,如果竇興友真的在這棟房子裏,只要他前腳離開,竇興友就會立刻出逃。到了那個時候,小趙等人費勁心力才找到的線索全都變成一紙空談。直刀殺人連環殺人案偵破無期。

魏恒決定冒險一試,從地上撿起一根埋在雪中的鐵絲,扭了幾段,插進鎖眼裏,不出半分鐘就打開了鎖頭。

他推開房門,立刻聞道一股濃重的醫用酒精味。猛烈的嗆鼻。

房子裏沒開燈,而室外正在飄雪,天光黯淡,所以室內的光線更是朦朧。

魏恒輕輕把門關上,擋住室外的風雪,掃視屋內一周。

入眼是連客廳都算不上的空蕩蕩的外堂,左右各有兩間房,正對面是一間廚房,和廚房一條斜線相對的地方是一間房門虛掩的房間。

魏恒慢慢的走到外堂中央,看著正對著他的廚房,目光依次掃過廚臺上的案板,切到一半的青菜,和一旁正在煮飯的電飯煲。

忽然,從左邊房間傳出一聲悶響。魏恒立刻轉身看去,只見房門微微搖晃,從房門的縫隙中看過去,他看到了一雙男人的腳踝。

魏恒謹慎的回頭掃視一周四面冰冷的墻壁,才朝左面的房間走過去,貼著墻壁,一把推開了房門。

房門吱呀一聲輕響,很快恢覆寧靜。魏恒緊握雙拳屏息等了一會兒,等來了室內忽緊忽慢的喘息聲。

魏恒心下疑慮,皺眉從墻邊往屋裏看去,霎時便驚訝的睜圓了雙目。

慘不忍睹。

屋裏躺了一個渾身赤裸,慘不忍睹的男人。

這男人渾身赤裸,雙手和雙腳被鐵鏈牢牢的鎖住,側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渾身幹癟枯瘦,幾乎只剩下一副骷髏架子,他面色灰白,雙眼凹陷,眼球枯如死木,頭發幾乎掉光了,目光呆滯的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魏恒。

魏恒看著他,深深的皺著雙眉,強壓下一陣陣反胃感。

他見過許多模樣駭人的屍體,但遠不如此時這個活人給他的沖擊力來的強烈。

這個男人不僅僅幹枯如死人,他的雙手和雙腳,十根手指和腳趾全都被被剁掉了,並且腿間的那物也被割掉,男人的象征殘缺不全。不僅如此,這個男人渾身上下生滿了潰爛的紅瘡,到處都在流血,流膿,甚至附了幾只藏在屋裏過冬的蒼蠅。

一股腥臭味從他身上源源不斷的飄散出來,剛才魏恒聞到的酒精味源於男人身邊融滿血水的酒精桶。男人身邊放著幾只已經空掉的針筒,還有幾只針筒被扔到了魏恒的腳邊。

魏恒蹲下身,先戴好手套才拿起兩支針管看了看,認出其中一種是營養針,另外一種是催情劑。

他很快明白了這兩種針劑的用途,營養針是為了讓被囚禁的男人維持生命,催情劑是為了讓這個‘閹割’的男人飽受折磨。

將這個男人囚禁於此的人,是在讓他活著受盡折磨。

而那些紅斑和爛瘡,魏恒想,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是梅毒。

那男人看著魏恒,吃力的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魏恒看到他的牙床也潰爛無狀,牙齒像是被人生生的全部扒光,就連舌頭都沒有。

水泥地上流了許多男人身上的血水,滿是汙濁,魏恒站在門口看了他片刻,想確認他的身份,但是他無法根據這樣一張沒有人形的人臉得出他到底是誰的結論。

離開這間房間,他朝剛才在屋後看到窗戶被吹開的臥室走過去,經過廚房時忽然停住了腳步,然後轉向走入廚房中。

廚房裏正在煮著一鍋米飯,澱粉的香氣和周圍的腥臭味和酒精味糅雜在一起,混合成令人發嘔的腥甜味。

魏恒走到廚臺前,看著盛放著一把青菜的案板,眉頭越皺越深,脊背越來越冷。

剛才,他明明看到案板上放著青菜,和一把菜刀,但是現在,菜刀卻不見了。

難道說……

魏恒忽然轉過身,站在他背後的一道人影頓時闖入他的視線。

一個穿著一件白色睡裙的小女孩兒就站在他身後一米開外的地方,她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披著一頭長發,漆黑渾圓的眼睛裏漫著金屬般的冷光,高高的揚起手臂,手裏握著一把尖刀,維持著舉刀刺入魏恒後背的姿勢,毫無血色的面龐猶如一抹幽靈。

女孩兒還來不及把手中的刀插入闖入者的身體,就被對方識破。她握著刀轉身便逃,迅速的沖出了廚房。

魏恒被剛才那個女孩兒冷漠且充滿殺氣的眼神所驚訝,遲了片刻才朝她追過去,循著聲音推開了東面的一間臥室。

臥室裏空無一人,只有一張布置的溫馨舒適的小床,床上放著一臺MP4,想必剛才那首俄文歌就是從MP4裏放出來的。

魏恒緊繃著全身神經在房間裏看了一圈,隨後把目光定格在墻邊的一張衣櫃裏,他朝衣櫃走過去,蹲下身,一下拉開了推拉門。

似乎有所預知般,魏恒死死扣住了從衣櫃裏伸出的一只細弱的手腕,以及被那小手握在掌中的刀。

“你是誰?”

魏恒握著女孩兒的手腕,問道。

女孩兒用力拉扯著自己的手,松開了手中的刀,緊咬著嘴唇,懸然欲泣。

魏恒洩了幾分力道,但不至於讓她逃脫,看著她的臉,又問:“你是……徐新蕾?”

他只看過徐新蕾失蹤前,八歲時的照片。如果徐新蕾還活著,今年恰好十歲。而眼前這個女孩兒的眉眼和八歲的徐新蕾很相像,就像是兩年後的徐新蕾。

聽他說出‘徐新蕾’這個名字,女孩兒忽然停止掙紮,詫異的看著他。

魏恒從她的眼神中篤定了自己的猜想,頓時把她的手腕握的更緊:“躺在西邊房間裏的那個男人是誰,是竇興友……”

話沒說完,魏恒忽然感到後腦勺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沖力襲擊,不由自主的摔到一旁,意識瞬間模糊。

他趴在地上,無意識的看著藏在衣櫃裏的女孩兒跑出來,撲進一個男人的懷抱。

那個男人身材高大,穿著沖鋒衣和迷彩褲,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細長又鋒利的眼睛,他一手摟著女孩兒,一手掂著一根鋼管。

魏恒用力的閉了閉眼,想試圖緩解頭腦中翻天覆地的暈眩感。

下一刻,他被人拽起來,那個男人繞到他背後,用一根冰冷的鐵鏈纏住他的手腕。

魏恒猛地咬了咬牙,忽然掙開那條鐵鏈,橫起右臂手肘向後撞去!

他這一肘頂到了男人的頸窩,男人向後仰倒在地上,袖口滑出一把匕首落在右手掌心。

魏恒迅速站起身,反應極快的在他滑出刀刃之前一腳踢在他手腕上,然後先他一步撿起落在地上的直刀,抵住男人的喉嚨。

魏恒用膝蓋壓著他胸腹,一腳踩著他的右臂,手中的匕首懸在他喉結上方:“你到底是什麽人!”

男人不答,只躺在地上冷冷的看著他。

魏恒正要去掀他臉上的口罩,忽然察覺到腹部被什麽東西頂住。

他低頭一看,看到一把手槍。

“放開他!”

女孩兒也撿起了落在地上的菜刀,雙手握著刀,沖著魏恒大喊。

躺在地上的男人微微歪了歪頭,手中的槍又往魏恒腹部頂入了幾公分。

即使他的臉藏在口罩後,魏恒也能看到他在笑。

魏恒松開手,匕首應聲落地。隨後,他被一拳掀翻。

當從黑暗中蘇醒時,魏恒立刻感知到了手腕處的劇痛。

他坐在墻邊,靠在墻上,雙手被鐵鏈綁在身後,那鐵鏈緊到幾乎鑲進了他的皮肉,勒斷了他的骨頭。涼膩的血還在順著他的後腦上往脖頸攀爬。

外堂正中擺了一個行李箱和幾個包裹,女孩兒已經換上了冬衣,正坐在行李箱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魏恒。

“你是警察嗎?還是壞人?”

女孩兒語調幽冷,口吻中沒有絲毫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和稚氣。

“……那你是誰?”

魏恒仰頭靠在墻上,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她問。

女孩兒垂下眼睛,手指繞著發尾,道:“我是徐新蕾。”

說罷擡頭看著他,那眼神似乎在說‘輪到你了’。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壞人。”

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徐新蕾露出一抹近乎嘲諷的冷笑。

此時,用直刀的男人把渾身赤裸生滿爛瘡的男人從西邊房間提出來,扔在外堂,然後遞給徐新蕾一個眼神。

徐新蕾一副司空見慣狀,微微背過身,把玩著自己的頭發。

隨後,魏恒親眼看到那個男人拿出匕首,毫不猶豫的割斷了備受折磨那人的喉嚨。

當一個人的喉嚨被割斷時,血不是慢悠悠的流淌,而是急匆匆的噴濺。

那人站起身退後幾步,避開了血的噴濺範圍,然後掏出一把紙巾擦拭著刀刃上的鮮血。

而魏恒看著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的男人。那男人也在看著他,眼睛裏依舊幹枯一片,此時他已經死了,競和幾分鐘之前沒有任何差別。

魏恒閉了閉眼,壓下去喉間的一股腥甜,道:“徐暢。”

男人轉頭看著他,懶懶的瞇著眼睛,似乎對他識破自己的身份絲毫不意外。

魏恒緩了一口氣,才擡眸看著他,說:“我們一直找你,如果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事,就跟我回警局。”

徐暢走近他,蹲下身,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笑,舉起還殘留著血跡的匕首橫在魏恒脖子上,道:“你不是警察。”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警察?”

“因為我剛才在你的眼神裏,看到了和我一樣的東西。”

魏恒無言,在心裏承認,剛才他遇襲時,的確對這個男人起了殺心:“……我是西港區分院局刑偵支隊的犯罪顧問,是邢朗的搭檔,你認識邢朗嗎?”

徐暢挑了挑眉,算是給他一個回答。

魏恒不得不向後靠近墻壁,以躲避已經陷入他皮肉裏的刀刃:“停手吧,竇興友是最後一個人。”

徐暢搖頭:“不,還有兩個人。”

“徐紅山和死人無異,祝九江在我們的保護中,你殺不了他。”

徐暢以冷笑表達對這句話的不認可,又道:“不是徐紅山。”

不是徐紅山?

魏恒不動聲色的想,難道還有第六個人?

徐暢看著他脖子上滲出的一道血跡,似乎是在殺與不殺之間猶豫了片刻,最後收起匕首,對魏恒說:“回去告訴邢朗,不用找我。等時機到了,我會親自去找他。”

然後,他提著行李箱,和背著雙肩包的徐新蕾離開了這座房子,只留下一具死相駭人的屍體。

他們沒有關門,室外的風夾著雪往室內猛灌,轉眼在門口鋪了一層雪花。

魏恒靠在墻上歇了一會兒,才忍住不時襲來的惡心頭暈感,站起身走出房子,往緊鎖的大門走去。

他一下下的踹著鐵門,足足踹了有將近半個小時,才把附近的人驚動。

兩個男人合力把鐵門撬開,一人跑進屋裏看端詳,一人解開了魏恒手上的鐵鏈。

魏恒向他借了手機,播出邢朗的電話,沒有理會房子裏響起的震天動地的嚎叫。

“是我。”

他說。

邢朗靜了片刻,隨後咬了咬牙:“你的手機為什麽關機!我到上窯了,你在哪?!”

魏恒說出詳細方位,然後看了一眼從房子裏跌跌撞撞跑出來的男人,道:“徐暢跑了,還是那輛車。竇興友……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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