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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餵藥還有糖麽?藥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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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憬舟顫抖的身子忽地僵住,他睜開眼,見到床邊的少女面無表情俯著身子正對他的視線,而她的手還停留在自己唇瓣上,然後冷漠地盯著他看。

他眼裏的驚異還未褪去,緊接著就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心臟疼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到嘴邊的話也沒說出口。

眼前忽明忽暗,少女的臉也變得模糊,他伸手想去推開她,叫她離開。

不想一激動,從咽喉湧上的血灌了滿嘴,頓時口中滿滿的鐵銹味。

姜昭昭正冷著臉,看到他嘴邊溢出的黑褐色的血立馬慌了。

她轉身去拿白巾,給祁憬舟擦他嘴邊的血時,手也是抖的。

“你別嚇我!”

這血看得叫人心慌。

祁憬舟伸手壓住了姜昭昭抖個不停的手,他寬厚的掌心罩著她的手,沈穩有力。

盡管他疼痛地控制不住自己,但他仍舊在盡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他微笑著低聲說:“我沒事。”

這會兒功夫已經懶得跟他貧嘴了,一邊堵他嘴邊留的血,緊緊盯著他怕他昏過去;一邊心裏念了百遍:

祁憬舟你可千萬別有事,一定要撐到解藥來。

床上的人渾身冰涼,姜昭昭感覺到他的手溫度不正常,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額頭,已然開始發燙。

她眼裏的焦急被放到了最大。

剛才走的是藥童,她小聲讓他趕緊跑去找陳太醫。

一直纏著她的人怎麽可能沒原因忽然就非得趕走她?

除非是他快熬不住了。

故而她留在這兒看著他,靜靜站在床邊看他,不出所料,果然是毒藥開始發作了。

最氣的就是他非要逞能,好好說出來他疼不行麽?

他以為他支走她不讓她看見,她就能放心了?

那倘若她真的走了怎麽辦,出個好歹,叫她愧疚一輩子麽?

越想越氣,手上也不自覺使了力氣,白巾按在祁憬舟的嘴邊被染得黑紅不堪。

“這會兒不趕我走了?”

她察覺到他不再固執想趕自己離開,冷聲問道。

倆人的手一個覆著一個,祁憬舟沒說話,他皺著眉,因疼痛又稍稍握緊了姜昭昭的手。

姜昭昭板著臉,沒動。

“嗯。”

難得的她聽見他吱了一聲,這人臉色白的如墻,冷汗涔涔,聲音也啞得不成調子。

看來是真的很疼。

她抽手要換白巾,他不讓她離開,她氣道:“要換白巾。”

說完手才被松開。

又氣又笑,姜昭昭換了幹凈的一帕,先給他額頭的汗擦去了,隔著白巾都能感受到他額頭的滾燙。

她心裏更焦灼了,面上卻沒什麽變化。

這個時候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陪著他。沒私心是不可能的,但她不願意讓他看到她的那點私心。

眼看祁憬舟有再度昏睡過去的兆頭,姜昭昭連忙叫他。

“別昏過去。”

這句話好像沒起到什麽作用,她見到他的眼皮已經閉上,一慌就是強行擡起他的眼皮,迫使他能看到她。

“別昏過去!”

不是說這種時候最不能睡了嗎?萬一睡了不醒……她說什麽也得讓他醒著。

於是她故意道:“你要是昏過去死了,我明天就嫁人,父皇指誰我嫁誰。”

這話語氣篤定,夾雜著威脅。

祁憬舟覺得自己快要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劇痛過去,身上只剩麻木。

在他松口氣時,身邊的人擡起他的眼裏,他看到了姜昭昭臉上神色的慌張。

嫁人……

他松開不久的眉頭又皺起來,盯著她看,後者毫不畏懼地跟他對視,寫滿了你敢死她就敢嫁的話。

好不容易因為劇痛過去松口氣,硬生生因她這句話氣地不得不清醒。

“你敢……”

毒還在持續,他腦袋昏昏沈沈地,喃喃出聲。

什麽人都能嫁?皇帝雖然疼她,但也不全是事事由著她來。

牽扯到朝堂的利益,疼愛她的父皇也會毫不猶豫把她嫁出去。

又怎麽能隨便嫁人?

她都重生了怎麽還這麽糊塗。

姜昭昭冷冷看著他,“本公主敢說敢做。”

她見他輕喘幾口氣,聽到他說:“不行,要嫁也得是你真心喜歡的。”

“……”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倆人都各懷心思。

嫁給自己喜歡的又怎麽樣?還不是被冷落了一輩子。

況且,這話從祁憬舟嘴裏說出來,姜昭昭就不知為何更生氣了。

他說他喜歡她,不願意放手,一直纏著她,卻又能接受自己嫁給別人。

姜昭昭想掰開他腦子看看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起初她以為他是要得到她,故而那麽執著,她也可以理解。

可現在算什麽?

一邊擾亂她,一邊推開她?

那他執著的意義何在。

好久後,她才找回自己的心神,“祁憬舟,你自己沒發現你很矛盾麽?”

她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但不知道祁憬舟也是矛盾的。

“哄”地一聲,門被猛烈地推開,陳太醫在前,藥童在後,他顧不得看屋裏的氣氛,著急忙慌道:“公主,解藥來了。”

藥童提著食盒,動作迅速地打開,一個蓋著蓋子的瓷碗被端出來。

打開蓋子,苦藥味縈繞滿屋子,姜昭昭見陳太醫扶祁憬舟坐起來,這邊就從藥童手裏端過了碗。

“我來吧。”

白色中衣虛虛搭在祁憬舟的身上,他裏面穿得薄薄的一層衣服,兩件衣服的厚度加起來抵不住從窗縫滲進來的寒風,跟他身上的冰涼化在一起。

他見姜昭昭端著藥碗過來,淡聲朝她道:“臣自己來就好。”

姜昭昭撇他一眼,不與他爭執,將碗遞到他手中。

碗裏的藥勺碰著碗璧框框作響,祁憬舟又伸出另一只手拿勺,剛要就這麽顫顫巍巍地自己挪開勺子喝藥,碗就被人一同拿住。

“還嫌自己傷不夠重?”

他之所以用不上力,是因為傷的地方手一用力就疼。

聽見這話,祁憬舟沈默,擡眼見姜昭昭的表情,緩緩松開了自己端碗的手。

陳太醫把解藥送到了,也就心安了,他領著藥童退出屋子,屋裏又剩姜昭昭、祁憬舟二人。

門外,藥童小聲問:“師父,公主她到底討厭還是喜歡祁大人啊?”

未嘗情愛的小孩子對情愛充滿了好奇。

“你可不能亂說,公主的事情豈是咱們能胡亂猜測的?”陳太醫敲了藥童的腦門,又話鋒一轉:“不過……”

他捋著自己的白胡子又不肯說下去了。

“不過什麽呀師父?”

老太醫慈愛地一笑,看著天空說:“情關難過啊……”

姜昭昭動作好不溫柔地舀一勺藥汁,直直往祁憬舟嘴邊遞,“張嘴。”

後者啟唇,被藥汁燙地猝不及防。

不過也什麽都沒表現出來,生生咽了下去。

漆黑的藥汁冒著熱氣,聞著苦,喝起來更苦。

祁憬舟不愛喝藥,以往生病都是能抗就抗,對藥是能不喝就不喝。

吞下去一口就不想喝第二口,苦得他眉頭緊皺,不僅苦,還燙。

轉念一想,姜昭昭餵他喝的,怎麽樣也值了。

於是接下來,祁憬舟硬是忍住了滾燙的藥汁和令人幹嘔的味道,在姜昭昭的一勺勺裏把藥汁全部喝光。

這段時間,對他又煎熬又快速,在最後一口藥汁也咽下去後,祁憬舟暗松一口氣。

滿嘴的鐵銹味跟藥汁的苦味混合,讓他難以言喻。

他看她將碗放下,待她走過來,輕聲道:“還有糖麽?藥太苦了。”

不知道是藥真的太苦想找塊糖換換嘴裏的滋味,還是在意圍帳裏她給他們分享的糖。

姜昭昭看他一眼,從衣口拿出一顆給他,後者接過,拿在手心裏好一會也沒吃。

“你不是要吃?”

“就這一顆,吃了就沒了。”祁憬舟小聲說,“我不舍得。”

這模樣要是有兔子耳朵一定是耷拉著的,他嘴唇顏色還是黑紫,偏臉色蒼白,眼神還小心翼翼。

看得姜昭昭以為自己是虐待他了。

這人真沒被奪舍嗎?

這個問題每每在她發現祁憬舟跟上輩子特別不一樣的時候,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裏疑惑。

“下次還有。”

她從衣口裏又拿出了三四顆糖,“少在這裏跟我裝可憐。”

***

“大概一刻鐘後,祁大人會發高燒。”陳太醫看了看周圍,一圈的侍衛,又把目光放在眼前的姜昭昭身上。

還是對她囑托道:“高燒一刻後便餵一次藥,總共三次,等至天明高燒褪去,這毒就消了。”

祁憬舟昏睡前還特意征詢了姜昭昭的意見,不知在調侃她還是別的意思,姜昭昭瞪他一眼讓他睡了,這才端著空藥碗出屋子。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一旁的藥童說:“不如交給宮裏的宮女吧,公主切莫熬傷了身子。”

“好。”說是這麽說,姜昭昭還是沒喊別人來幫忙。

她守在祁憬舟的床邊,時不時地貼他的額頭探溫度。

一直是燒的。

期間祁憬舟醒來了一次,看她在,拽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彎下身子聽他說話。

“你去歇著吧,我沒事的,在這裏熬著我心疼。”

說話時的哈氣虛虛打在姜昭昭的耳朵上,她聽得夠多他的鬼話,可下次再聽時,還是會忍不住輕輕地心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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