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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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逸儀出院,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時間已經逼近聖誕,各處都洋溢著歡樂的節日氣氛,就連麗景陽光的小區裏都架起了一棵高大的聖誕樹,上面還掛滿了彩燈。

從秦逸儀的客廳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夜色裏五彩斑斕的聖誕樹,可她並沒有什麽心情去欣賞,只是埋頭在臥室裏,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昨天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司徒楓的別墅裏收拾自己的東西。衣服,鞋子,還有化妝品,她都悉數帶走。

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把她帶在身邊長達七年的備用鑰匙,秦逸儀離開的時候,將它壓在了玄關的花瓶底下。

當然,還有那些甜蜜卻又不堪的回憶。

秦逸儀以為自己會傷感,可事實上她超出平常的冷靜,就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拎著不大的行李包,平靜地離開。

當她自己開著車子,離開萬豪世家的時候,冷風從沒有關緊的車窗裏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瞇著眼睛,看著那些急速後退的街景,心想原來這一切可以結束得如此輕易。

她甚至不需要憑吊,這一段堪稱她人生裏最美好的歲月。

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她將自己最寶貴的時光留給了司徒楓,而她,也沒有後悔。

這樣,就足夠了。

早在王允皙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要離開他了,只是她總是搖擺不定。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孩子的到來,是為了讓她下定決心。

上個星期同司徒楓打電話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難以啟齒,畢竟那是自己深愛過多年的男人,卻沒想到自己的一句“分手”竟講得那麽順遂,就連猶豫都沒有。

盡管心律有一時的紊亂,但她還是下了狠心。

而司徒楓顯然是沒有想到她要說的是這個,楞在當場,半晌沒有說話。

沈默猶如一條銀河,阻斷了電話裏他與她,也就是在那一刻,秦逸儀終於知道,原來橫亙在她與司徒楓之間的不是王允皙,也不是蘇逸卿,那是一道固有的,並且超越了愛與不愛的鴻溝。

或許是宿命。

秦逸儀想著,微微嘆氣,她皺著眉頭,用力壓下心裏那一股悵然若失,將幹凈的衣服收入衣櫃,再將臟衣服拿到衛生間,放進洗衣機裏清洗。

兩大勺洗衣粉,45L的水,滾動起來的卻是秦逸儀的心情。

與司徒楓分手,仿佛是一瓶後勁十足的酒,喝的當下感覺不出酒力,甚至還能品一品酒裏的香甜,可事後卻開始暈頭晃腦,身心俱疲。

秦逸儀抱著胸站在“嗡嗡”作響的洗衣機前發呆,門外卻傳來了門鈴聲。

她的這一處公寓很隱蔽,除了身邊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和司徒楓,幾乎沒有人知道。秦逸儀聽著越發急促的電鈴聲,蹙著眉走到門邊,卻在貓眼裏看到了王允皙的身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王允皙似乎剛下了通告,穿著華麗的長裙,臉上還有濃妝,她看著對面的秦逸儀,笑著說:“原來你在家。”

秦逸儀沒搭話,也沒問她是怎麽知道她住這的,只是側了側肩膀,算是請她進來。

王允皙踢了腳上的細跟高跟鞋,疲憊地走進來,也不用秦逸儀招呼,就徑直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揉著自己的腳踝,環視了一下屋裏的裝潢,說:“你這裏還真是溫馨。”

秦逸儀給她倒了杯白水,白色的馬克杯輕輕地放在了王允皙的面前,她的聲音裏沒有什麽情緒,只問:“允皙姐,你找我什麽事?”

王允皙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你住院的時候,我都沒空去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就想說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秦逸儀聞言,不禁冷笑:“允皙姐,這裏又沒有別人。”

王允皙一楞,臉上的笑容很快地就被晦暗不明的神色所代替。她看著秦逸儀,說:“現在銀翼的公關部為了你的新聞都忙翻了。”

秦逸儀微微擡眉:“公關部的事什麽時候也歸允皙姐你管了?”

王允皙重重地將手裏的杯子叩在矮幾上,皺著眉頭說:“阿楓現在在辦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的這些新聞會害到他的。”

“你不是已經把記者的目光都轉移到那些男明星身上了嗎?”秦逸儀說著,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表情。

也許王允皙的那一句“阿Ming和這麽多男明星談過戀愛,孩子的父親實在不好猜哦”成功地轉移了狗仔們的註意力,以至於現在根本沒有人將註意力放在曾兩次與秦逸儀一同出現在頭版頭條的司徒楓身上。

聽見她這麽說,王允皙微微露出挫敗的神情,“阿Ming,你的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阿楓的?”

秦逸儀聞言,頓時冷了臉,問:“怎麽?把我和他的照片寄給蘇逸卿還不夠,你還想告訴蘇逸卿我曾經為司徒楓懷過孩子嗎?”她說著,臉上露出森冷的笑容,“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敲不響,這個孩子……不是司徒楓的。”

也許是被秦逸儀陰冷的表情嚇到,王允皙楞住:“什麽……什麽照片,你不要含血噴人。”

看著王允皙一臉錯愕的表情,秦逸儀頓時覺得很累,她突然就厭煩了這個圈子裏的爾虞我詐與笑裏藏刀,她疲憊地抱著肩膀,說:“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同司徒楓已經分開了,請你以後不要再找我的麻煩。”

如果說秦逸儀方才的質問對王允皙而言是顆炸彈,那麽她現在的這句話就是顆強力原子彈,一聲巨響,炸得王允皙徹底失去了防備。

“你……你……我以為……”王允皙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再開口時還有點語無倫次,“我以為……你那麽愛他……”

秦逸儀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她看著王允皙,眼裏是星星點點的光,“這一點,我確實不如他,但是愛得太久……我也會累。”

王允皙看著秦逸儀,那張五官與自己頗為相似的臉上擁擠著覆雜的神色,有懊惱,有不甘……卻也有解脫。

她頓時就想起了那個抖著手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的自己。

原來,秦逸儀對司徒楓,司徒楓對王允皙,而王允皙對司徒柏……他們四人竟是這樣的一個怪圈。

王允皙揉了揉眉心,站起來,說:“如果公關部不能把新聞壓下來,你恐怕……”

這句話王允皙沒有說完,秦逸儀卻已經聽懂了,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著說:“允皙姐,慢走不送。”

王允皙踩著高跟鞋離開的時候,天上的烏雲已經散開,露出半輪清冷的白月。

她走得很急,沒有發現小區裏那棵璀璨的聖誕樹旁停著一輛紅色的法拉利。

司徒楓穿著米色的風衣,曲著腿靠在車門上,腳邊已是一堆煙蒂——

他戒煙兩年多了,如今卻又重新抽起來。

他看見王允皙匆匆離去的背影,卻沒有叫她。只擡頭看了看十八層的窗戶,沖那溫暖的燈光瞇了瞇眼睛。

他是昨天半夜從香港回來的,抵達萬豪世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這段時間的他很疲憊,長睫毛下是濃濃的黑眼圈。盡管司徒柏表面上依舊是風平浪靜,可他背地裏的小動作卻越來越明顯,也越發明目張膽地挑撥他與司徒皇的父子關系,他自顧不暇,應付得力不從心。

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D市。

自從一個星期前,秦逸儀在電話對他提了分手,他就被她設為了拒絕往來客戶,而許諾除了向他報告她的身體狀況外,就什麽都不肯告訴他了。

司徒楓好不容易從小關那裏打聽到她昨天出院,所以趕緊訂了機票,從香港飛回來,卻發現已經遲了。

他回到別墅的時候,她已經收走了所有的東西。

十二月的D市,夜裏溫度很低,一陣不大的風吹過來,也能讓人抖上三抖。可司徒楓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衫和薄風衣,手腳早已冰涼,卻不覺得冷。

他皺了皺眉,眼裏是微不可見的悲傷。他拎了車子裏的兩個盒子,轉身就往秦逸儀公寓所在的樓棟走去。

電梯直達十八樓,司徒楓站在淺灰色的防盜門前,顫抖著按下門鎖密碼。

520783,六個數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猶豫著按下確認鍵,密碼鎖卻發出刺耳的聲音,提示密碼錯誤。

司徒楓眼裏有“果不其然”的目光,他挫敗地垮下肩膀,靠在門邊,無望地用雙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原來這一次,他真的留不住她了。

司徒楓想著,又習慣性地去自己的左胸口摸煙,卻發現一包蘇煙早已被他抽完。

他忍不住嘆息,將手裏的那兩個紅色盒子放在防盜門的邊上,再輕輕按下門鈴,然後轉身離開。

而隔著一道厚重的防盜門,屋子裏的秦逸儀也不好過。

密碼鎖刺耳的聲音她當然聽得見,可她卻沒有去一看究竟……或許說她是不敢去一看究竟。

她當然知道,門的那一邊是誰。

這個小區的治安管理是D市首屈一指的,這也是秦逸儀當初選擇這裏的不二原因,而這防盜門的密碼鎖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一個人知道。

秦逸儀就坐在王允皙方才坐過的沙發上,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那扇大門,膝上的雙手都不自覺攥成了拳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仿佛可以看見空氣裏時光流動的痕跡,甚至還能聽見自己脈搏跳動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鼓足勇氣站起來,走到貓眼前,卻發現外面早就沒有人影。

秦逸儀輕輕地打開房門,發現門前放著兩個紅色的鐵皮盒子。

她認出來,那是香港元朗的老婆餅。

司徒楓有一次去香港出差,給她帶了兩大盒,她非常喜歡,於是只要他再回香港,她都會纏著要他帶。

她沒想到,他還記得。

過去的種種,突然就像修覆好的老電影,色彩艷麗地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秦逸儀緩緩地蹲下去,摸著鐵皮盒子冰涼的表面,眼角終於滑下一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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