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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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男二號……終於出場了。 馮亦同晚上還要回劇組,所以只和秦逸儀簡單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秦逸儀一直目送馮亦同離開咖啡廳才收回視線,這時服務生恰好將她點的餐食送上來,她看了看落地窗外,狗仔也早已不見蹤影,她請服務生幫她把掛在落地窗上方的竹簾放下來。

看戲的人都已經走了,她沒必要再讓自己留在舞臺上。

和馮亦同談過之後,秦逸儀的腦子還是有點亂,不過食物很快地轉移了她的註意力。奶茶香氣濃郁,意大利面賣相絕佳,秦逸儀終於覺得自己餓了,她哪裏還顧得了女明星的儀態,拿起侍者剛擺好的刀叉,就大快朵頤起來,那吃相……簡直就是狼吞虎咽。

也許是秦逸儀吞得太急,一口意大利面恰好卡在她的喉頭,不上不下,她連忙去拿手邊的奶茶,誰想奶茶早在她剛才的牛飲下見底。

秦逸儀被噎得眼角泛淚,就在她想擡手招呼服務生的時候,一杯清涼的白水放在她的面前,猶如救命的稻草,秦逸儀一把接過,一飲而盡。

呼吸終於又順暢了。

秦逸儀鎮定下來,她先拿起鋪在膝上的餐巾抿了抿嘴角,卻發現自己的高跟鞋旁停了一雙褐色的手工皮鞋,她這才反應過來,應當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謝。

“謝謝你。”秦逸儀說著,擡起頭來,卻不想掉入一雙猶如春江水般溫暖明凈的眼波裏。這是一個氣質溫潤的男子,雖然穿著簡單的長款風衣,但眉宇之間見風雅,只是靜靜站著,便可知是好人家的公子。

秦逸儀盯著他看了半晌,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好看,只是……她覺得他十分面熟。

“秦小姐,”男子說著,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男子的這一句話問得滿是笑意,電光火石之間,那句“秦小姐”擊中了她記憶裏的某個回路,她連忙站起來,說道:“安醫生,您好!”

安靖宇笑著地點了點頭:“秦小姐還記得我,安某真是與有榮焉。”

其實秦逸儀對安靖宇一點都不熟悉,只知道他是安氏醫院的院長,卻也是目前唯一知道自己最大秘密的男人。不過許是安靖宇舉手投足間盡顯一股溫和氣質,總是能讓秦逸儀放下心防。她笑著問:“安醫生,你也在這裏用餐嗎?”

安靖宇也不回答,只伸手指了指一個角落,秦逸儀循跡望過去,才發現拐角的屏風處竟有一隱秘的卡座,那裏正坐著一個妙齡女子,時不時朝他們這個方向張望。

原來是佳人有約。

許是猜透了秦逸儀的心思,安靖宇笑著說:“那是我妹妹。”

秦逸儀聞言也笑了,表情很是了然——這年頭,凡是有些姿色與資本的男人,總是有許多許多的妹妹。

她想著,拿起一旁的包,說:“那我就不打擾安醫生用餐了,告辭。”

安靖宇也沒做什麽挽留,只說道:“雖說孕婦需要充分的營養,但是狼吞虎咽還是太危險了。還有……咖啡因對胎兒不好,咖啡、奶茶都要少喝,還是牛奶最好。”

安靖宇說得很中肯,秦逸儀聽著,由衷道謝:“謝謝提醒,安醫生。”

“不用客氣。”安靖宇說著,頓了頓,他看了看周圍,繼續說道:“如果你已經做好選擇……就要記得定時回醫院覆查。”

秦逸儀知道他的意思,卻不能再多說什麽,只能再次道謝,轉身離開。

只是秦逸儀還沒走多遠,卻又像想起什麽似的,連忙回頭,喊住了也正欲離去的安靖宇。

安靖宇聞聲回頭,一臉迷惑地看著秦逸儀。

她上前兩步,語氣躊躇,“安醫生,或許……您方便留個電話給我嗎?”

安靖宇聞言,笑著一挑眉,並未直接回答。

秦逸儀知道自己唐突,連忙解釋道:“您也知道……我不方便經常出入醫院,而且……身邊也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如果您覺得不方便的話……”

“不會。”安靖宇笑著打斷秦逸儀的話,然後很快地報了一串數字。

秦逸儀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便緊忙從包裏掏出手機,將方才聽到的手機號記下來。

“謝謝你,安醫生。”她是一向驕矜慣的,極少有這樣向人感恩戴德的時候,可是這會兒卻也是打從心裏感謝安靖宇,“我一定不會麻煩到您。”

“不打緊。”安靖宇依舊笑著,“能被美女要電話,是我的榮幸。”

秦逸儀被安靖宇逗著,低著頭笑了出來。

這時,拐角處的妙齡少女似乎等得急了,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尋過來,還有許多米距離,便聽她喊:“堂哥,堂哥,你聊完了沒有?”

原來真的是妹妹。

秦逸儀不想再旁生枝節,於是連忙與安靖宇道別,然後戴上墨鏡,匆匆走了,只留下身後一連疊的“堂哥,堂哥,剛才那個是阿Ming嗎”。

直到秦逸儀走出“Jet'aime”的大樓,才想起這個地方不好打車。

全市頂級的休閑會所,能來這裏的哪個不是金貴的主,誰手裏都有幾輛好車。

秦逸儀在心裏無奈地嘆口氣,她這段時間因為睡眠不足,精神不好,一直不敢自己開車。本是為了安全著想,這會兒卻顯出許多不方便來。她拿起還攥在手裏的手機,想給許諾打個電話,讓她安排個車子來接自己。

只是許諾的號碼還沒摁全,便有電話打了進來。

當《冥冥》響起的時候,秦逸儀嚇得差點沒拿住手機。

那是男聲清唱版的《冥冥》,不比王允皙原版的高亢明麗,卻格外的迂回婉轉,別有情致。尤其是那一把男聲,磁性沙啞,猶如嗚咽。

那是司徒楓的聲音。

秦逸儀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只記得那個是一個有風的晴天。她因為唱不好一個反拍,被老師從練音室裏趕了出來。她垂頭喪氣地乘電梯直達銀翼的頂樓,再爬上銀翼的天臺。她想透透氣,卻不想在那裏遇見了司徒楓。

他依舊是一身的西裝筆挺,只是向來一絲不茍的頭發早已被風吹亂。他就站在天臺的一角,手裏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卻也不抽,只在煙霧渺渺中,皺著眉頭,心事繁重。

秦逸儀就躲在天臺鐵門的另一側吹風,那時的她沒有心思去應酬大老板,何況司徒楓也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寬敞的天臺卻響起了哀戚的歌聲,伴隨著風聲,從秦逸儀耳邊呼嘯而過。

她探頭去看,只見司徒楓側著身子,唱著那首《冥冥》,光影交錯之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知道他正在流淚。

秦逸儀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麽魔,竟拿出手機,錄下這斷斷續續的歌聲。

也許是那個時候的司徒楓太不像……司徒楓,一向光芒萬丈的他,彼時彼刻只像一只受傷的小獸,獨自舔著傷口。

而往後的很多很多年,每當秦逸儀想起那個時候的司徒楓,心裏也會像在醋裏泡過一樣,酸得漫無邊際。

後來她有了司徒楓的電話號碼,竟下意識地將這段哼唱設成他的專屬提醒。只是這幾年,這個專屬鈴聲卻從未響過。

此時,這個時常在秦逸儀夢裏穿梭的聲音卻正在她手裏不間斷的響著。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是個巨大的諷刺。

手機還在孜孜不倦地響著,似乎有“你不接聽我就不停”的架勢。秦逸儀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好半晌才按下接聽鍵。

也許是沒想到響了這麽久的電話還會被人接起,司徒楓楞了一下,不過也就一秒,聽筒裏便傳來他低沈的聲音:“餵?”

“有事嗎?”司徒楓從未主動給秦逸儀打過電話,以至於她此刻不知道應該拿什麽樣的語調、語氣去面對他。最後猶豫再三說出口的,竟是毫無感情。

司徒楓並沒有馬上回答,任兩人陷入了巨大的沈默。秦逸儀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一定是坐在舒服的皮具椅子上,曲著他右手的中指,在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尚且朦朧的天色已經黑寂寂地壓下來,“Jet'aime”門前亮起了覆古華麗的水晶燈。

最後還是司徒楓打破了沈默,他輕輕地咳了一聲,說:“今天品悅進了新鮮的小龍蝦。你在哪裏?我叫人去接你。”

秦逸儀愛吃海鮮,其中尤喜品悅酒樓的小龍蝦,細細剝了殼,然後再用雞湯白灼,配特制的醬料,鮮嫩可口,齒頰留香,堪稱人間美味。聽到司徒楓這樣問,她的心竟不自覺地軟下去,方才還綁在身上的盔甲,頓時被悉數剝落。

可就在秦逸儀正要說話的時候,聽筒裏卻又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阿楓,這三文魚真新鮮,你多吃一點。”

秦逸儀認得,那是王允皙的聲音。

心裏原本化開的冰湖就在這須臾之間再次結冰,她無力地擡頭看了看天空,說:“我剛才吃過飯了,你們慢慢吃吧。”

說完,秦逸儀也不給司徒楓再說話的機會,她連忙按斷通話,然後一鼓作氣地把手機電池拆了出來。

看著分崩離析的手機,秦逸儀覺得自己的心也不過如此。

夜色越發的涼了,她雙手插兜,搖搖晃晃地順著“Jet'aime”門前的一條通幽小徑走了出去,已然不記得方才要叫許諾來接的打算。

那條通幽小徑連接著“Jet'aime”與繁華的商業街,路程不長,但是因為鋪著密密的鵝卵石,秦逸儀穿著高跟鞋並不好走,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商業街,腳底板也早已生疼。

這時,一輛白色的奧迪A4停在秦逸儀的面前,駕駛座上的車窗降下來,許諾連忙探出頭來,喊道:“阿Ming,終於找到你了。”

許諾的這一聲“阿Ming”並沒有喊得多大聲,卻足以吸引周遭的路人,大家紛紛看過來,有不少已經發現了秦逸儀,正朝她湧過來。秦逸儀一驚,終於從方才的失魂落魄裏回過神,連忙打開副駕駛座的門,一屁股坐上去。她剛坐穩,許諾便立刻轉動方向盤,朝人潮的反方向開去。

看到後視鏡裏的人潮漸漸遠去,許諾才松了一口氣,問:“你怎麽回事?手機也不開機。”

秦逸儀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把手機電池都拆了,只能一臉歉意地看著許諾,說:“不好意思啊,手機沒電了。”

許諾是見慣了她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於是也不和她生氣,只說:“我剛才從於尚妮的工作室過來,只是她不肯見我。”

秦逸儀聞言點了點頭,說:“猜得到。”

“不過我從她的助理那裏打聽到。她明天應該會去劇組和張導見面。”許諾一邊開車,一邊說:“我明天會陪你一起去劇組,想辦法見她一面。”

說到“劇組”,秦逸儀想起傍晚時與馮亦同的對話,工作的事瞬間滿滿地占據了她的大腦,她也顧不上心裏尚有的失落,只將馮亦同說的話轉述給許諾聽。

沒想到許諾聽了,只是擔憂,“他的話作數嗎?”

“我也不知道。”秦逸儀說著,去看車窗外的風景,“死馬當活馬醫吧。”

許諾看了看秦逸儀,沈吟了一會兒,說:“他為什麽要幫我們?”

娛樂圈是堪比原始叢林一般殘酷的地方,大多數人都只求獨善其身,馮亦同實在犯不著為了幫秦逸儀而得罪王允皙與司徒楓。

秦逸儀搖了搖頭,說:“或許……他也有想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

她的這句話說得平靜,許諾聽著卻格外心驚,她說:“阿Ming,不管怎麽樣,我們明天先同於尚妮談一談,現在還不到動用馮亦同的地步。”

“阿諾啊,”秦逸儀說著,嘆了口氣,“你覺得,我們單憑自己,說服於尚妮的幾率是多少呢?”

許諾被秦逸儀問住,一時答不上話。

其實她們心裏都有答案,那幾率……幾乎為零。

“有得就會有失,只看得到的值不值得。”秦逸儀說著,臉色平靜,“我自問,這首主題曲,還是值得我拿一些東西去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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