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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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愛你》的故事是發生在民國時期,所以劇組特意在D市早年的租界地借了幾棟洋房。

一百多年前的房子,雖然翻修過,卻還是透著一股時光洪荒的味道。墻上掛著蓮花形的壁燈,照得本就年代久遠的壁紙更加泛黃。許諾就靠在秦逸儀休息室門外的墻上,從包裏翻出一支煙,卻半天摸不到火機。

這時恰好有劇務組的工作人員經過,見勢連忙遞給許諾一個火機。許諾笑著道謝,再低頭點煙,深深地吸一口,吐出,不寬敞的過道裏頓時煙霧繚繞。她微微駝背,曲著一只腳,點著地面,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支煙抽完,許諾的心情也沒平覆多少。她斟酌了半天,還是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香港的號碼。

手機裏的“嘟嘟”聲響了很久,久到許諾都準備掛機了,那邊突然傳來一個迷糊的聲音:“阿諾?”

許諾擡手看了看表,原來已經夜裏十點多了,她歉意地問:“你睡了?”

“嗯。”那個男聲似乎笑了一下,“在寫方案,趴桌上睡著了。”

許諾也笑了,只是這一笑,她的心情反而更沈重起來。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我聽說……王允皙要回來了?”

香港那頭似乎沒想到許諾會這麽問,楞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司徒告訴你的?”

“算是吧。”許諾說著,擡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燈,白晃晃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疼。

男聲似乎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只是聽說,她明天的飛機回內地。”

許諾一楞,問:“她沒帶你?”

香港那頭笑了起來:“阿諾,我是大司徒的人啊,她這次……明顯是投奔你老板去的,怎麽可能帶我?”

“我還以為……畢竟你原來也是她的經紀人。”

“即便她還記得我的好,我也不想再趟他們三個人的渾水了。”男聲頓了頓,繼續說:“我聽說……王允皙和大司徒離婚了。”

許諾一驚,連手裏的手機都握不住,摔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允皙和司徒柏離婚了?那麽……她重新回到司徒楓身邊的目的……許諾想著,頭皮發麻,她只覺得心裏有一股無名火,燒得她四肢百骸通通不對勁起來,痛得她想喊,卻又喊不出來。

“阿諾,阿諾!”電話那頭等的久了,一直在喊。

許諾被喚得回過神來,連忙彎腰去撿手機,“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消息實在是……”

香港那頭也不介意,笑了笑,問:“阿諾,我記得你手下有個叫阿Ming的?”

許諾眼皮一跳,連忙答:“是啊,怎麽了?”

那邊沈默了一下,遲疑地說道:“我記得……她當初似乎是因為長得像王允皙,才紅起來的?”

許諾只覺得眼皮跳得更厲害的,她用不握手機的那只手壓住狂跳的右眼,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她是因為長得像……才被簽下的。”

“香港這邊都傳,銀翼在內地的分公司都快變成小司徒的後宮了,我一開始還不相信。”

對方說得輕松,可是許諾卻無心再答,因為她看見走道的另一頭,有一個穿鐵灰色西服的男子,正身長玉立地朝她這個方向走過來,沿途還禮貌地同各個工作人員握手、打招呼。

是司徒楓。

“西德,我現在有狀況,改天再聊。”許諾說著,連忙掛了電話。此刻,司徒楓也已經走到她的面前。

許諾收起手機,連忙問好:“司徒總,晚上好。”

司徒楓笑著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阿諾,辛苦了。阿Ming在裏面嗎?”

許諾挑了挑眉,看來小司徒今晚心情不錯,她亦笑著回道:“阿Ming在裏面,不過……”

“不過什麽?”司徒楓在公司裏一向是出了名的脾氣臭,不過他今晚心情好,他只要心情一好,凡事就變得好商量起來。

許諾看了看休息室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沈吟了一下,還是說道:“馮亦同在裏面,他說有事同阿Ming商量。”

司徒楓聞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伸手就要扭門把。許諾心下一驚,只是還來不及去攔,門就已經開了。

馮亦同從裏面拉開門,也許是沒想到門外正站著司徒楓,他先是一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笑道:“原來是司徒總,好久不見。”

司徒楓也笑,伸手與他握了握,說:“馮老師,好久不見。”

兩個各具風格卻同樣英挺的男子就這樣站在門口聊天,畫面是格外的賞心悅目。可許諾看著,只覺得心臟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因為她突然反應過來,司徒楓心情再好,也不會撥冗同其他家的藝人聊天,而他此刻表現得如此周到,極大的原因可能是……他的心情其實不好,而且已經不好到一個極限了。

與司徒楓寒暄了幾句,馮亦同便告辭了。司徒楓先是笑著目送馮亦同離開,再轉身進了秦逸儀的休息室,反手一關門,許諾還來不及進門,就這樣被他關在了外面。

司徒楓關門的聲響很大,震得休息室天花板的老吊燈都晃了晃,不過秦逸儀還是沒擡頭,只保持著他一進門時的姿態——低頭看劇本。

忽視他?司徒楓不悅地瞇了瞇眼睛,說道:“你現在的胃口倒是越來越好了,連馮亦同都攀上了?”

秦逸儀其實還沈浸在方才由馮亦同帶來的震撼裏,她是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拿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突然來訪的司徒楓,所以寧願裝作沒看見他。可惜這個男人一出現就沒好話,秦逸儀被他激得,反而擡頭盈盈一笑,道:“我今晚發揮不好,馮老師來幫我說戲。”

她的笑容格外燦爛,只是一雙哭腫的眼卻騙不了人,司徒楓冷笑一聲,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像金魚?”

秦逸儀的眼睛本來就大,哭過以後更是腫得像兩個核桃,司徒楓的語氣裏全是嘲諷,她卻毫不在意,只是走到化妝鏡前左顧右盼了一會兒,說:“還真是,還好一會兒還是哭戲,不影響上鏡。”說完,她轉過頭,對著司徒楓又是溫柔一笑。

司徒楓也笑,但是秦逸儀知道,他這是生人勿近的笑,可惜她今晚肚子裏也有火,不願意伺候他的大爺脾氣,只是裊裊婷婷地走過去,挽住司徒楓的手臂,嬌道:“你怎麽突然來了?”

司徒楓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走到沙發上坐好,“你下午不是還怪我去看Shadow錄影?你們都是我的藝人,我想我應該公平對待。”

銀翼娛樂旗下的藝人少說也有三、四百,你公平對待地過來嗎?秦逸儀在心裏罵著,臉上卻依舊掛著討好的表情,沖他笑。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笑得很惡心,可她就是要把司徒楓的隔夜飯都惡心出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副導演的喊聲:“休息時間結束了,大家快上工!”

秦逸儀聽著,沖著司徒楓又是一莞爾:“對不住了,司徒總,小的要上工了。”

她說著,轉身離開,順便捏了捏自己已經笑僵的臉蛋,用口型罵了一句“王八蛋”。

“秦逸儀,你不想知道我晚上都幹什麽了嗎?”對著她的背影,司徒楓也不惱,他只是拿起沙發旁那杯已經冷掉的香草拿鐵,喝了一口,悠悠地問道。

傍晚,秦逸儀在聽到王允皙要回來的消息後,可以說是被這個消息刺激得瞬間僵化。而司徒楓卻只是穿戴整齊,輕輕地掙開她,駕著他新買的法拉利跑車揚長而去。

秦逸儀冷笑一聲,聲音裏卻還有熱度,她說:“司徒總您是大忙人,我不過是您旗下一個區區藝人,哪裏有資格關心您的夜生活?”

司徒楓笑著走過來,站在秦逸儀身後,把玩著她散落在肩上的一縷頭發,問:“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和銀翼旗下的其他藝人……還真有點不一樣。”

他的鼻息就噴在秦逸儀的脖頸處,熱熱的,癢癢的,可她卻早已恨得咬緊了牙關——是,她是不一樣。因為銀翼旗下縱使有幾百的藝人,卻只有她秦逸儀要脫了衣服,上床伺候他司徒楓。

感受到她周身變冷的氣息,司徒楓滿意地挑了挑嘴角,也不再賣關子,只笑著說:“我去相親了。”

秦逸儀聞言,只覺得自己連脖子都僵住了。

他還是站在她身後,嗅著手裏的那一縷頭發,繼續說:“對方是個美女,長得和你挺像。唔,名字也有幾分相似。”司徒楓笑得就像一只豺狼,眼睛裏全是狠戾的光,他說:“叫蘇逸卿。”

聽到蘇逸卿的名字,秦逸儀終於再也偽裝不住,她以離弦之箭的速度扭開門把,然後在許諾驚恐的叫聲中沖了出去。

司徒楓卻依舊站在原地,他的指尖還留有她的發香,而他也只是站著,表情像燃盡的燭火,一點點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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