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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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快要來不及了,化妝師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雕琢秦逸儀的妝容,所以對著她的黑眼圈,化妝師直接抓了一支遮瑕力最強的遮瑕筆,就要往往她的臉上抹去。

秦逸儀非常淡定得攔住化妝師的手,問:“這是什麽牌子的遮瑕筆?”

她用的東西,大到服裝、化妝品和保養品,小到各式零嘴,都是有專門要求的。尤其是化妝品,除非是她指定的那個草本系列,剩下的牌子化妝師還真不敢隨便往她臉上抹。

可是今天的時間實在緊迫,加上秦逸儀最近因為拍戲,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了,臉上的黑眼圈幾乎快掛到顴骨,遮瑕力一般的遮瑕膏根本蓋不住。

時間滴答在走,化妝師心裏著急,說:“您的黑眼圈……不用這個,根本蓋不住。”

秦逸儀聞言,一只手搭在在的小腹上,一只手冷冷地推開化妝師的手,說:“遮不住就不用遮了。”

化妝師有自己的職業操守,何況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秦逸儀今天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是自己化的,那她還要不要在電視圈裏混了?

心裏想著,化妝師欲再開口說服秦逸儀,誰想她一個冷冷的眼神瞥過來,化妝師禁不住一抖,仿佛零下38°的溫開水,潑出去也就結冰了。

秦逸儀的眼神陰森得嚇人,化妝師一邊覺得頭皮發麻,一邊想起外界關於她的種種傳聞,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直到秦逸儀吹完頭發,換完衣服,離節目開錄也只剩下3分鐘不到。

這是娛樂頻道收視率極高的一個歌唱節目,叫《家有大明星》,每一期都會發掘一些歌藝驚人的素人來表演,再請一些已經發片的歌手或藝人來做評委和嘉賓。

因為收視率高,所以這檔節目也就成了許多新人博出鏡率的頭等選擇。那些千挑萬選出來的素人倒成了其次,每期捧著新專輯來宣傳的小歌星卻擠破了腦袋。

秦逸儀從化妝室出來,往演播廳走過去,遠遠地就看見同期節目的兩個新人站在門口——秦逸儀沒進去,所以她們不敢進去。

這就是娛樂圈的倫理。

秦逸儀踩著三寸高的高跟鞋,正要從她們面前經過,兩個小模連忙站起來,彎腰叫道:“阿Ming姐。”

秦逸儀一面淡淡地點了點頭,一面就要去推演播室的大門,卻不想腳踝突然被人絆了一下,她重心不穩,就要往前倒去,好在今天為了搭配英倫風格的打扮,她穿了雙粗跟的牛津鞋——高歸高,但是穩。

秦逸儀一邊去抓演播室大門的門把,一邊連忙去穩自己的重心。好不容易站穩,她便立刻回頭去看那兩個小模特,其中一個見勢連忙上來,扶住她的手臂,問:“阿Ming姐,你沒事吧?”

秦逸儀再去看另一個的表情,只見她震驚著張著嘴,眼睛裏全是慌張。

都說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何況是娛樂圈這種連男人都長得好看的地方。秦逸儀入行也有6,7年了,什麽樣的幺蛾子沒見過,早年走紅地毯,也有被競爭對手不經意地輕輕一撞,在數百家媒體面前摔得狗吃|屎的時候。只是她的性子一向冷,對唱歌、演戲以外的事都不感興趣,包括害人,所以也就沒有與人正正經經地計較過。

可是她今天卻格外生氣,想到安靖宇下午對她說的那些話,秦逸儀就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火苗。遠遠地,她又瞥見走廊的另一頭有一個穿黑色西服的身影閃過,她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那個扶住她的小模臉上。

秦逸儀下手頗重,空無幾人的走廊裏,耳光聲格外響亮,那個小模沒忍住,一下嚎啕大哭出來。

演播室一旁就是經紀人休息室,幾家的經紀人聽到動靜就連忙跑出來。其中許諾的資歷最深,一看這情勢,便猜到了八|九分。

她連忙上前抓住那個被打的小模,問:“你對我們家阿Ming做了什麽?”

無奈對方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要絆我。”面對許諾詢問的眼神,秦逸儀冷冷地吐了四個字。

“哇……不是我……我剛才明明還扶阿Ming姐來著……”小模可憐兮兮地解釋道。

眾人本都是抱著勸和的心態來的,結果聽到小模這麽說,反而都靜默了下來。

秦逸儀冷笑了一聲,上前說道:“看來你還不知道這一行的水有多深。你連游泳都沒學好,就來找潛水的麻煩。你信不信我一句話,你這輩子都別想在娛樂圈出頭!”

秦逸儀聲音不大,卻說得擲地有聲,最後一句話甩出來,方才還哭得幾欲斷氣的小模連忙乖乖閉上了嘴巴。

她的經紀人看模樣也是個新人,見勢不妙,趕緊賠罪:“阿Ming姐,我們家Shadow剛入行,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算了吧。”

見秦逸儀又要發作,許諾連忙一把拉過她,說:“司徒總昨天才開的視頻會議,決定簽下這個Shadow,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了……我看還是算了吧,省得以後的日子也不好看。”

聽到司徒楓已經決定簽下這個小模,秦逸儀的臉色更黑了,簡直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好在這個時候已經超過節目開錄好一會兒了,制片人實在等不及地打開演播室的大門,喊道:“怎麽回事?還錄不錄了?”

只是等他看清門口的情勢,也是不由得一楞。

可制作人畢竟也在電視圈呆了好些年了,也算個金牌,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娛樂圈裏鐵一般的定律就是誰紅誰就是佛爺,制片人見秦逸儀正黑著臉站在一旁,緊忙客氣地說:“阿Ming你快進去吧,別耽誤了你接下來的行程。”轉臉又對另一邊哭得快要斷氣的Shadow叫道:“哭什麽哭,妝都哭花了,今天你不用錄了。”

Shadow聞言,哭得更大聲了。

秦逸儀心裏再厭惡,也得給金牌制作人面子。她沖制作人點了點頭,轉身就往演播室裏走,只是剛推開大門,她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對另一個一直處於呆楞狀態的小模說道:“以後挑朋友眼睛放亮點,不過……這一行也沒什麽真友誼。”

秦逸儀走進演播廳,和各個工作人員打著招呼,許諾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你今天怎麽回事?太不像你了。”

秦逸儀一向是以性子冷著稱的,別人都只當她後臺硬,紅了以後就更加目中無人,無法無天,但是許諾帶了她好幾年,知道她只是不容易對工作以外的事感興趣。樹大固然招風,入行這幾年,明裏暗裏找她麻煩的人不少,可是也沒見她跟誰發過這麽大的脾氣。

秦逸儀一邊別麥克,一邊揮揮手,示意許諾不要再問。

許諾嘆了一口氣,從包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說:“那你總得告訴我這個妝是怎麽回事吧?”

秦逸儀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臉,演播室的燈比化妝室的要亮得多,這一照,她的黑眼圈顯得更嚴重了。

她嘆了一口氣,問:“你帶沒帶那副平光眼鏡?”

說來好笑,許諾入行做經紀人已經上十年了,卻因為長得嬌小,總被一些沒眼力見的當做新晉經紀人欺負。所以到後來,她幹脆給自己配了一副平光眼鏡,戴上以後倒真的顯得成熟知性不少。

許諾從包裏翻出眼鏡,給秦逸儀戴上,“你今天的頭條我還沒應付完呢,別明天又曝出你吸毒嗑藥什麽的,我可受不了。”

秦逸儀又看了看鏡子裏的人,平光眼鏡果然擋住了不少黑眼圈,而且粗框的設計與她今天的服裝也搭,也就沒再說什麽。

那邊導播在喊“各就各位”,秦逸儀一邊往棚裏走,一邊問許諾:“那個頭條,他有沒有說什麽?”

許諾知道她問的是誰,只搖搖頭道:“還沒有,應該是我們自行處理了。”

秦逸儀是惡名在外,圈子裏關於她什麽樣的傳聞都有,包括脾氣壞,耍大牌,為了出名不擇手段等等,但是她的實力與敬業精神又是被廣泛認可的,圈裏人都知道,只要能有機會與阿Ming合作,即便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一期《家有大明星》錄下來,格外順利,雖然臨時少了個嘉賓,但是秦逸儀氣場強,今天在鏡頭前又格外健談風趣,錄影竟比預計快了10分鐘結束。

下了節目,秦逸儀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往電視臺大樓外趕。

“接下來該回劇組了,張導說你的進度已經delay了,要抓緊趕。”許諾一邊跟著秦逸儀坐進保姆車,一邊說。

秦逸儀點頭表示她知道了,腦子裏想的卻是下午在走廊裏瞥見的那個身影,她沈吟了一下,說:“先送我回去一趟,我劇本落家裏了。”

許諾哀嚎一聲,叫道:“阿Ming,你最近怎麽回事?”

秦逸儀自入行後幾乎就是許諾在帶,雖然她們之間是白紙黑字的利益關系,可是在秦逸儀眼裏,這些年也就只有許諾全心全意地對自己,她自然也敬她如家姐,只能撒嬌道:“我最近睡得少,腦子不靈光了嘛。”

“你以前再忙也沒這樣啊。”

“這不年紀大了嘛。”秦逸儀笑笑地回道。

其實她十八歲出道,到今天也不過快7年,正是女人最好的年齡。不過女人都怕老,尤其是娛樂圈這種更新換代堪比手機的行業,女明星的關卡一般就在25歲。

秦逸儀笑得淡,許諾卻看得心酸,她盡量放平自己的聲調,佯裝若無其事地問道:“送你去哪邊?”

“去他那邊。”秦逸儀看著車窗外急速後退的街景,答得平靜。

D市南山有一片富豪區,都是獨門獨戶的別墅。從風水來講,這裏三面環山,一面向海,是大富大貴之地,因此交通不甚方便,房價卻一點不受影響。

不過,能買得起這裏房子的人,誰還差那幾輛代步工具?

保姆車停在富豪區的門口,秦逸儀走下來,朝許諾揮了揮手。

許諾做了一個“盡快”的表情,便讓司機把車子開到一邊去等。

好在司徒楓的別墅離大門不遠,秦逸儀走了十分鐘也就到了。

她從包裏翻了翻,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客廳的法式古典宮廷燈亮著,說明有人在家。

秦逸儀走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地上放著一個行李箱,浴室裏有水聲傳來。

原來她下午真的沒有看錯,他從美國回來的。

只是秦逸儀心裏還來不及開心,卻又想起Shadow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才下飛機,就去看新歡上節目,他果然不辜負圈裏人送他的“鐵人”的外號。

她想著,忍不住煩躁,快步走過去,一把推開浴室的門。

浴室裏正濕氣氤氳,朦朧間,秦逸儀看見司徒楓轉過身來,臉上是他一貫的冷漠與素凈。

他還光著身子,只是他似乎一點都不介意被人觀賞,只是靜靜得瞥了秦逸儀一眼,不慌不忙地轉回身去,關了龍頭,再穿上浴袍。

慢條斯理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司徒楓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出浴室,問道:“你怎麽來了?”

他表現的太淡定,秦逸儀反而失了準頭,只能答:“來找劇本。”

司徒楓聞言挑挑眉,走到床邊,拿起秦逸儀方才扔在地上的chanel包,打開,從裏面翻出一個藍色封面的本子,上面赫然印著她最近正在拍的那部電影的名字。

“找到了。”他對她笑了笑,只是眼睛裏卻沒有什麽溫度,“可以回片場拍戲了。”

秦逸儀心下一冷,一時半會兒竟想不出該說什麽,司徒楓也不管她,擦幹頭發,就去衣櫃裏拿襯衫。

秦逸儀看著他的背影,定了定心神,說:“今天的頭條,你看到了沒有?”

司徒楓正在扣襯衫扣子,聞言頓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下,“看到了,這種程度的,交給許諾處理綽綽有餘。”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得越平靜,秦逸儀心下就越煩躁,她握緊雙拳,說:“那我看……這陣子,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司徒楓穿完襯衫,開始穿褲子,聽到秦逸儀這麽說,他頗為讚同地點點頭:“也好。”

“司徒楓!”秦逸儀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司徒楓的嘴角全是戲謔的笑,好似奸計得逞一般。他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臉頰,說:“秦逸儀,那個Shadow不過是公司簽的一個新人,根本不會危及你的地位,你不要借題發揮,在這裏和我拿喬。”

他這句話說的模棱兩個。地位?哪個地位?

但她是秦逸儀,如果這麽簡單就被司徒楓拿住,她也不會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你都不去查一下,那個狗仔是誰嗎?”

其實比起鏡頭前的女明星,她們背後的老板或金主總是更讓人遐想。只是司徒楓在圈子裏出了名的手腕硬,他不愛上報紙,就真的沒有什麽狗仔敢拍他。

這麽靜距離被拍,倒還真是第一次。

“我本來不想說的。”司徒楓穿上西裝外套,轉過身來看著她,“如果你下次還要找狗仔,麻煩你找個拍照技術好的。”

秦逸儀一震,跌坐在床邊,問:“你都知道?”

司徒楓冷笑一聲:“你下次教訓人家不會游泳的時候,還是先想想自己的技術又有多好。”

伎倆被拆穿,秦逸儀反而鎮定下來,她說:“我下個月要出新專輯,那些一線男明星我幾乎都炒過了,這次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下策?”司徒楓說著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是我司徒楓一手包裝出來的天後,至少還能再紅十年,不用這麽沒自信。”

秦逸儀聞言就笑了,是那種風情萬種的笑,是一顰一言都彰顯媚骨的笑,她彎著眼睛,摟住司徒楓低下來的脖頸,說:“那以後還請司徒總再多多提攜。”

她笑得毫無破綻,卻讓司徒楓莫名地心生厭惡,他一把推開她,轉過身說:“這行雖然規則多,但勤奮還是最不可缺的品質,快回片場去吧,張導說他這次要捧你做影後的。”

秦逸儀站起來,踱到他身後,將臉埋在他後背,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低聲說道:“今天我打了Shadow是我不對,大不了……等她下次發片的時候,我幫她站臺。”

司徒楓任她抱著自己,感受著她從身後傳來的體溫,總感覺因出差帶來的疲乏緩解了許多。他斂了斂心神,一邊打領帶,一邊說:“你最近行程太滿了,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秦逸儀聽著,只是靜靜地靠著他的背,沒有說話。

她閉上眼睛,呼吸他身上還未褪盡的洗浴氣息,想要多留住一秒鐘的親密,可是司徒楓的下一句話卻直接把她打入了地獄。

他說:“她是允皙的表妹,允皙就要回來了,到時候自然會幫她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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