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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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王家。

“殿下,眼下咱們該怎麽辦?”王定川恭敬地站在一旁。

被稱為殿下的,正是當今王貴妃之子,四皇子殿下謝淵。他緩緩拉下黑色鬥篷帽,露出一張白凈銳利的臉。

分明才十□□的少年郎,說出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殺不了,還有臉來問我怎麽辦。”

王定川眼皮跳了跳,他比四殿下還年長十幾歲,是王貴妃最信任的娘家堂弟,可這會兒卻幹幹地站著任由他罵。

“是屬下辦事不力。”王定川道:“當時傅筠也在,我們的人放不開手。”

畢竟傅筠身份不同,朝廷命官,且是皇上心腹。若是不慎失手於他,恐怕整個王家都沒好果子吃。

即便如此,傅筠只是受了點輕傷,這會兒上京城都全城戒嚴,到處搜捕刺客,害得他們束手束腳不敢動作。

“那人我們此前追殺了許久,未曾想竟會被傅筠找到且秘密送入京城。”王定川道:“也不知傅筠到底得知了什麽消息,非要與殿下您對著幹。”

謝淵眸子微瞇,沈聲問:“那人死了嗎?”

“受了重傷,但不知現下情況如何。屬下擔心…”王定川道:“若是他沒死,將那件事告知傅筠,於我們不利。”

“的確是不利,”謝淵道:“但還不至於能把我們怎麽樣,最多也只是查出虞家那女子的身份罷了,至於當年東平城的事…”

他停了下,緩緩道:“只要能堵住梁琮的嘴巴,就不可能敗露。”

傅筠安安靜靜地在別院休養了兩日,正如蕭澤玉所猜測,這兩日傅筠因著傷勢,可勁地使喚虞小丫鬟幹活。

端茶遞水,吃飯布菜,甚至連散步消食也需要一道陪同。

虞葭想著他這傷勢為了她爹爹的案子而得的,也不敢有怨言,勤勤懇懇乖乖巧巧地服侍傅大爺。

比如這會兒,傅筠坐在桌邊寫東西,虞葭就站在一旁研墨。老老實實研了一會兒,心思就忍不住飄了。

忽地,她手上一熱。

“怎麽了?”

低頭一看,是傅筠的指腹覆了上來,他指尖微熱,從她手中奪過墨條。

他提醒道:“再磨下去,要幹了。”

虞葭訕笑了下:“我加點水來。”

傅筠攔住她:“你適才在想什麽?”

在想找什麽借口離開,畢竟天都快黑了,她真的不想再跟傅筠一起吃飯。傅筠吃得清淡且墨跡,一頓飯吃到天黑,天黑後還得拉著她去散步消食,消食就算了,還總是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這兩日,對於傅筠怪異的舉動,虞葭也已經習慣了。

“你明日就要去上職了吧?”虞葭問。

“嗯。”

“那何時走?”

傅筠擡眼,眼尾溢出些許笑意:“你舍不得我?”

“……”

對於這種話,虞葭已經見怪不怪。她能怎麽辦呢?她也懶得解釋了,就順著他的話胡亂點頭。

“大人已經在這待了兩日,”虞葭勸道:“就不想回府去看看?”

“去看什麽?”

虞葭想起今早上一輛香車寶馬停在門口,車上款款下來個婢女,端著食盒,說是她們家小姐親手熬的燕窩粥,給傅筠補身子。

末了,還問傅筠何時回。

虞葭來京城見過傅筠的那位唐表妹,且知道傅筠有個喜歡的姑娘,心想,八成就是那位了。

她道:“回去看看你唐表妹也好啊。”

她是真情實意地建議他回府的,也出於好心提醒他去看佳人,但沒想到傅筠會錯了意。

他側頭細細審視虞葭:“你醋了?”

啊?

什麽跟什麽呢!

傅筠放下筆,語重心長道:“你放心,我們的事,會給你一個交代。”

什麽交代!

你說清楚啊!

不對,我們有什麽事啊!

虞葭雲裏霧裏的,搞不懂這話是什麽意思,追問了遍,傅筠又神神秘秘地不說了。

真是心累得很!

虞葭也不想管他了,看天色已晚,只想回去吃飯。她說道:“我手有點酸,能回去歇息嗎?”

傅筠聞言,立即牽過她的手,揉了揉:“怎麽這麽嬌氣?研個墨都要歇息,以後該如何是好?”

“……”

虞葭麻木地將手抽回來。

傅筠很快也放開了,當她是害羞,說道:“罷了,你去歇息就是,我也要出門一趟。”

“去哪?”

“還是關於你爹爹的案子。”傅筠道:“那人今日下午時已經蘇醒,為以防萬一,我還是早些去看看。”

“嗯。”虞葭乖巧點頭:“大人早去早……”

算了,還是別回了,她默默把剩下的那個字咽進肚子。

傅筠忍笑,越看她越覺得模樣可愛。即便此時虞葭只穿了件普通常服,脂粉未施,連頭發也懶得梳整齊,他也覺得好看極了。

也許喜歡一個人,心態就會是這樣,哪哪看都順眼。

傅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虞葭的頭,輕嗮:“那你乖乖的,等我回來。”

虞葭僵了下。

“嗯?”傅筠俯身,湊近了問。

“嗯。”

虞葭點頭,趕緊退遠了些。

此舉,又莫名惹得傅筠低聲悶笑。

清晨,雁縣。

天邊剛亮起了魚肚白,紅顏巷子裏就來了兩人,打前頭的個子略高,此時正扶墻歇氣。

“這回沒錯了吧?”他問。

“應該沒錯了,”另一人說道:“咱們按照打聽的尋了一路,都說虞家住這。”

“他娘的,先歇會兒,”高個子男人坐下來,滿臉疲憊:“世子命咱們尋人,半刻也耽擱不得,累死個人。”

“阿覃,我們算運氣好,世子說誰尋著了就拿十倍賞銀。”那人高興道:“等這差事辦完了,咱們回上京領的銀子都夠一輩子花,這點辛苦,值!”

叫啊覃的高個子男人聽了,頓時又精神抖擻起來。

“走走走,是那家了吧?”他指著一家大門,上頭門匾寫著虞宅,說道:“我這就過去敲門。”

傅筠離開了別院,但衣裳行李以及慣用的筆墨皆在,大概意思是還要回來住這裏。

虞葭沒所謂,送走他後回自己的屋子吃了頓精致美味的晚飯,就窩在榻上看話本子。

次日,沒見傅筠回來,虞葭繼續跟許先生練琴,空餘的時間就是寫字或逛逛園子。

直至傅筠好幾日都沒回別院,虞葭才覺得奇怪,甚至開始焦慮起來。

原因無他,傅筠離開那日是說去審問犯人的,這事關系她爹爹的案子,至關重要。

虞葭一直想等傅筠回來問問,但等來等去,都好幾天了也沒見傅筠的人影。

她有點著急,擔心出了什麽變故。

問了別院的管家,管家也不知傅筠的行蹤,甚至連侍衛也不知。

虞葭總覺得是出了什麽事,她心惶惶地渡過了幾日,終於在第五日收到了封請帖。

是定國公府四小姐裴詩瑤寫來的,邀她後日去游湖。

虞葭悶在別院多日,再加上心裏不安,確實想出去透透氣。於是他寫信給傅筠,可信送出去了卻遲遲不見回。

接連寫了兩封也是如此。

至此,虞葭斷定,肯定是出事了。

上京城外的西山有片湖泊,夏日涼爽宜人,許多富貴人家都在這附近建有山莊別院,夏日來此避暑。

定國公府在這自然也有別院,只不過今日主要是來游湖,眾人的馬車只在別院門口停下,然後裴詩瑤就集結小姐妹們沿小路去湖邊。

“我已經讓人安排了小舟,今日我們泛舟比賽如何?”裴詩瑤道:“屆時誰先到湖心島,誰就先去風雨亭等著,那裏早已準備了美酒佳肴等候各位了。”

世家貴女們平日裏玩的都是雅致的游戲,像今日這種泛舟比賽倒是還沒有過。

有人問:“是我們自己劃船嗎?”

“劃船很簡單,”裴詩瑤道:“一會兒我教你們就是。”

“這個好,我喜歡自己劃船。”那少女問旁邊的人:“淑靈姐姐覺得呢?”

宋淑靈心不在焉,視線落在前頭跟裴詩瑤一起走的虞葭身上,暗暗納悶為何裴詩瑤跟這個鄉下來的女子這般要好。

以前裴詩瑤最喜歡黏著她一起玩的,兩人關系要好得親如姐妹般,她也常常以探望裴詩瑤為由出入定國公府。

可如今……

裴詩瑤親密地挽著虞葭的手,邊跟她細說一會兒劃船的註意事項。

虞葭默默聽著,時不時點頭,也有點心不在焉。她還想著,等游湖結束後繞道去見見蕭澤玉,興許蕭澤玉知道傅筠的消息說不定。

“哎呀,那邊的是誰人?”這時,有人指著不遠處的幾輛馬車問。

那幾輛馬車華麗非常,此時正停在適才的別院門口,且她們轉頭去看的這會兒,馬車裏頭的人正在下來。

只見一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車旁,而後擡手去牽另一婦人。那婦人身子嬌小,皮膚白凈,站在車沿上猶猶豫豫不肯下去,結果就被那魁梧的男人攔腰抱了下來。

在座的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見過這等親密畫面,自是個個都忍不住臉紅羞臊。

只有一人見怪不怪的,那就是裴詩瑤。

她只瞧了一眼就道:“哦,那是我大伯母,今日也正好來西山賞景呢。”

“如此說來,那她旁邊的那位應該就是定國公了?”

定國公裴明修,如今雖已解甲歸田,鮮少在人前露面。但裴明修這個名字卻在大豊如雷貫耳。

畢竟,十幾年前大豊跟周遭四國對抗岌岌可危時,裴明修力挽狂瀾,短短幾年不僅收覆失地,還將那些虎視眈眈的外邦諸國逼退千裏,至今不敢再犯。

這位曾是戰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最出名的一戰就是在東平城。連戰數日不停歇後,仍舊以三萬人馬大敗十萬敵軍,不僅以少勝多,且俘虜降兵數萬。

然而也就是東平城這一戰,卻忽然令這位常勝將軍沈寂下來,沒過幾年自請解甲歸田,個中緣由不禁令人唏噓。

民間關於他的傳聞太多,什麽生吃人肉飲人血之類的,傳得神乎其乎,被稱為羅剎將軍,漸漸的也就被引用來嚇唬不聽話的稚兒。

虞葭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就被母親嚇唬說小心夜裏被‘羅剎將軍’抱走,頓時虞葭也不敢哭了。

這會兒見了真人,倒是覺得除了身姿魁梧了些外,其實看著還挺和善的。

由於國公夫人平日身子不大好,眾人也鮮少見到。此時,宋淑靈心思一動,提議道:“既是碰上了,我們作為晚輩理應上前去見見禮的。”

其實兩撥人相隔得不算遠,但也不算近,即便不去見禮也無妨。但宋淑靈提出來了,眾人也不好反駁,生怕覺得自己無禮了去。

於是有人附和道:“淑靈姐姐說得對,那我們這就過去吧。”

這是宋淑靈提出來的,她覺得自己理應帶頭,於是整理了衣裙與裴詩瑤並排走在眾人前頭。

虞葭也只好跟著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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