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你。”沈陌咬咬牙仿佛放空了整個世界,“可是也請娘娘記住,若是他日您不能扶他坐上那最高的位置,你欠我的，你……”

“我以命賠你。”賢妃利落地轉身，仿佛變身無知少女，僅憑著一腔熱血詮釋著自己的責任。

直至十三日夜抵達半月殿，站在賢妃身後看著這尊倔強的背,沈陌仍有些呆住，兩世為人,兩世無母,似乎就算被利用、被威脅,因為這母性光環,也變得有兩分心甘情願來。撇了一眼坐在對面盯著自己的慕容逝,不由得搖搖頭低下，竟是有些犯賤了。

“玉妃娘娘到！”

太監的一聲尖利，迎來了今夜最美的明珠，玉妃此刻一襲朱紅羽裳裙，纖腰絲綢半系，比之皇後，富貴有餘，嬌美有餘，青春有餘，一直餘到皇後的臉色差點罩不住了，玉妃才在皇上半驚半喜的註視中盈盈入座——慕容意的右邊，意味著今夜後宮中皇後之下，眾妃之上的人物。

沈陌略微擡頭，賢妃的臉色有些難看。

賜冠禮！

龍澤恩！

禮畢！

皇上慕容意迅速將她扶回座位上，甚至在玉妃接受龍澤賜恩的時候也舍不得她多跪一小會，眼神不時地看向她的小腹，臉上早在當初玉妃宮中就洋溢著重做父親的喜悅。

“今兒個是玉兒的大日子，是我們齊天國的大日子，眾卿只需放開肚皮暢飲便是，今夜我們不醉不歸哈哈哈……”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玉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半月殿內，今晚的主角只有一個，那便是玉妃，眾星捧月般將她捧得更高、更明亮，甚至低下有好些官員，都看呆了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只怕今夜回蕩在眾卿心中的話不是方才那聲高呼，而是這句不軌。

賢妃將面前一杯一飲而盡，沈陌對著斟酒的宮女搖了搖手，親手上手，卻是第二杯剛進杯變落進她腹。

“娘娘，事不過三。”沈陌輕語，磨了磨手裏酒杯的花紋，娘娘，請自重。

賢妃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笑意，滲得沈陌背後一陣冰涼。

“啟稟皇上，玉妃娘娘的玫瑰露已備好了，此乃朝露第一支玫瑰所制，經三天三夜釀制而成，不膩不醉，融入黃體酮，乃養胃安胎上品。”酒席過半之後，禦醫才引出這樣一小壺聖品，只一杯，一杯，緩緩端近試吃宮人的嘴唇。

“慢著！”一向不在宮中顯露聲色的賢妃卻突然站起身來制止，片刻，神情變得萬分柔和，“齊天再添皇嗣，臣妾也是欣喜非常，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機會替玉妃妹妹效舉手之勞，也讓臣妾解解饞不是？”說完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小杯玫瑰露。

“賢妃姐姐真要折煞妹妹了……”玉妃忙離席站起身來行至賢妃身邊，看向慕容意半帶嬌羞。

“賢妃言重了，這是讓奴才來便好。”皇上用眼神微微責備著玉妃沖跑行為這才舉手否決。

“皇上，玉妃娘娘，奴婢來吧，也替我家主子圓了這份好意。”

猛然聽到這一熟悉的聲音，本來摸著自己的流蘇無事的慕容逝猛然擡起頭來，一股莫名的焦急直沖腦海。

賢妃“被迫”點頭答應讓沈陌替自己幫玉妃試毒。帶著對沈陌的一絲“讚賞”退至她身後……

這般待遇落入沈陌口中，只覺口腔一涼，滑糯的液體滾入喉中，甚至還沒有品到它的香甜，便看到杯中映入了身邊玉妃的身影，一股酸澀猛然沖入喉間，睜大了眼睛感受到須臾之間背後被猛地一擊，自己便撲向玉妃。

那張仍帶這笑意嬌羞的臉，不變，紋絲不變地映入自己的眼眶，身體傳來的劇痛不是來自於那杯酒，而是……胸前心臟位置的這只箭。

“來人，有刺客！抓刺客……”恍惚中，聽到了皇上慕容意焦急的聲音，甚至一把把擋在玉妃身前的自己掀開，不住地撫慰毫發無傷的玉妃。

一張梨花帶雨的傾國傾城顏，沈陌昏死前只留有這一個印象，對姜小姐的印象。哦不對，好像還看到了一張擰成川字的額。

是誰的？是誰的……

以前是誰小時候說過，長大的志向是要做個飛行員的。沈陌也確實嘗到了飛翔的味道……輕飄飄的身體，要不是過於僵硬，定能夠實現幼時的夢想。動了動手指，還是擡不起來。

“郡主！”“郡主醒了，郡主醒了！”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身邊一片騷亂，郡主……是誰？迎面對上一雙熟悉的李太醫的眸子，才斷定自己不是再次穿越了。

“郡主昏迷三日有餘了，那箭射得可真深，要不是……”身邊的宮女自說自話，就在沈陌半猜測三日間的際遇時，宮女硬生生地落下幾滴淚來。

“可不可以給我一碗粥？”沈陌想要安靜，一方面……摸了摸癟掉的肚子，也確實餓了。

“唉好，郡主終於想要吃東西了，九殿下早就吩咐過準備了，奴婢這就去熱熱端來。”宮女笑開了花。

“等等……”沈陌猛然一動，有些牽動了傷口，忙捂住胸口眼神閃爍，“九殿下……他在哪裏？”

目送走宮女，沈陌咬著唇盯著天花板，腦中回蕩著宮女略帶暧昧神情回答自己的話語。

“九殿下衣帶不解，在此守護了郡主三天三夜，連皇上也勸不動。”

“九殿下今晨聽說有味藥對郡主特別有效，便急忙趕出宮去。”

“九殿下親自替郡主拔箭，不讓外人在場……”

沈陌的唇色紅得要滴出血來。

“我來吧，你們都出去。”粥餵到一半，突然伸出來一雙修長的手指奪走宮女手中的碗，一如既往蒼白的俊顏出現在面前。

“是……是！”宮女看著沈陌有些遲疑但還是乖乖退了出去。

第一勺入口的時候，沈陌便準確地捕捉到了慕容逝的眼神，隨著他手中粥的不斷減少，沈陌的眼睛從來沒有偏離過。

“你再看下去，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慕容逝放下手中的空碗，伸手便要去擦她嘴邊的粥漬。

直接接過他的手帕，扔掉，沈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竟就著他的袖子就這樣蹭了上去。

順著她的動作不由得湊近了些，下一秒，臂膀被她輕輕靠住，乖巧似貓，卻令人心癢難耐。

手帕落地，沈陌垂眉。

“還要我麽？這樣的我，還要麽……”

“要！”正好迎上她的最後一個字，慕容逝一個回旋，將她納入懷中，收腰，吻發，落被，一氣呵成。

沈陌耳邊吹來他少有的溫熱氣息，他說：“趁我現在還能要。”

原來昏迷的僵硬感因食了些東西方才好了一些，此刻被他壓著似乎更加嚴重，沈陌頓時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不能動？不敢動？還是不願動……在這一刻，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她們為什麽要叫我郡主？”沈陌有些緊張地想說些什麽，什麽都好。

“因為你替玉妃擋了一箭，她認你為妹，皇上即封為郡主。”慕容逝似是異常地平和安逸，尋常的口吻帶著幾分溫柔，聞著她的發香隨她緊張。

“唔……痛。”剛動彈一下便碰到傷口，一個痛字竟這樣脫口而出。

“那便別動，吃不了你。”慕容逝將她微微轉了點身，避開她的傷口仍是抱著。

可是這樣更近了，擡眼他放大的眉眼便映入眼簾，沈陌忙閉上眼睛，良久，才緩過心緒，道：“你就不怕我趁機謀害你？”

一秒……兩秒……五秒，沈陌睜開眼睛，這人……竟是這樣若無其事地睡著了！看著他臉上若有似無的黑眼圈，沈陌低下頭，五味陳雜。

或許是太累，亦或許是從來沒這樣被圈住保護著，沈陌隨著他均勻的呼吸逐漸失去意識，直到……

“郡主，該起身啊。”以為還像頭三天一樣看到的是九殿下守在郡主床頭的場景，今日卻變成……“殿下饒命，郡主饒命，奴婢……奴婢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看到，殿下郡主饒命啊饒命！

沈陌猛地被這一聲給驚醒，茫然之下待看到身側慕容逝早已清醒的眼睛這才恍然明白，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分明在坦白，故意的！

看著倉皇退出去的宮女背影，沈陌舉起拳頭便朝這慕容逝砸去，卻還沒落在他身上便感覺一陣清涼。

“你想幹什麽？”任何女子在發現自己的衣帶被解開了，繃帶也被解開了之後都會問這樣的問題。

一時沖動，繃帶上的血漬被帶往床榻他們的身下……染紅了沈陌的眼。

慕容逝喉結一滾，撫了撫她的發，“曉陌你……連落紅也考慮地這麽周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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