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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圈中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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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下去,密室裏竟是一片漆黑,好在空間狹小,沈陌撫著一旁的內壁一路向前也能找到條路。

“何觴!”“何觴……”沈陌試著低聲喚她,然而除了無盡的靜謐和黑暗,無絲毫人氣,更不談有人應答。

轉過一個拐口,突見傳來一絲火把式的光亮,沈陌心下一凝,忙加快了腳步。

“啊……”

一味地往光亮處走,沈陌腳下一個沒註意,被一團東西絆住,身子猛地向前傾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待回頭才知道那團東西是什麽。

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團,灰暗的燈火下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發絲蓬亂,以至於擋住了整張臉,然而身上穿著的嫩綠衣裳在黑暗下卻霎時明亮起來,

沈陌試探著過去碰了碰她,卻是紋絲不動,無絲毫反應。她不由得又加大了些力道,誰知對方根本不堪一擊般隨著她的力道應聲倒下!

“何觴!”倒下的人發絲隨之後仰,露出的正是何觴蒼白突兀的臉,沈陌忙將她拖住。

“你怎麽樣?”看著眼前仍是閉著眼睛毫無意識的女子,沈陌警惕地看看周圍,企圖低聲將她晃醒。

然而片刻之後卻發現毫無作用,密室內許久不通氣,沈陌不禁有些急促燥熱起來,額上竟生生的冒出細密的汗珠。待到摸到何觴尚溫熱的身體和鼻息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頓時安靜地像是異世,只聞火把的劈啪聲,沈陌咬咬牙,學著何觴當日的姿態蹲下身來想要將她背起,然而事實卻顯得格外困難,何觴似是被抽走了筋骨般毫無氣力,左跌右撞間這才好不容易將她扶上背。

沈陌本也瘦弱,背著比她略高的何觴已實屬不易,但一個拐彎便已恢覆了漆黑,她必須一手扶著內壁一手扶著何觴,行走間格外困難,她甚至在開始數自己拖沓的腳步。

脖子上突然傳來一片濕濡,沈陌咻地睜大眼睛頓了頓,“唔!”卻在下一秒悶哼出身,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疼痛的部位,背後的何觴也隨之跌下,可以清晰地聽見骨頭與地面的撞擊聲。

“哈哈!哈哈哈!”“咳咳……”地上的人動了動,傳來幽靈般沙啞空洞的聲音,卻牽動了心脈,隨之劇烈咳嗽起來。

“咳……別忘了我還有口好牙……咳……!哈哈哈……”一如既往的冷艷傲慢,就算是淪為階下囚,就算是危機性命。

沈陌搖搖頭,一把拉過她劇烈地晃道:“何觴你醒醒,我是沈陌,你醒醒!”

“沈陌?”對方聽罷一頓。

“嗯,我在,我現在就帶你離開。”沈陌說罷便重又摟過她的身子,卻不料被她用力一甩。

何觴一個人靠著墻壁直喘氣,仿佛方才那一甩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哼,你竟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在何觴如此憤然的口氣下,即使是漆黑一片,沈陌也能感覺她眼中淩厲的光,她想聽下去。

“若不是你,我也不會在這裏!”

沈陌也不再強迫她,滑坐在一旁,靜靜地閉上眼睛,“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容越去清幽山就是為了找一個百毒不侵之人然後獻給陸封那老賊,好跟善弄毒物的啟軒太子換五座城池,你知不知道容越就是一個混蛋!咳咳……”何觴一時控制不住情緒。

“你說什麽?”沈陌脊背僵直,這才把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見身邊的何觴並不打算解釋,她垂眉道:“你跟我出去吧,若是要歉意,我代他。”

“你代他?你竟還在把他當神供著!你可知道他把你當做什麽?早在清幽山他朝我們投那些毒物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顧忌我們的死活你知不知道?”

“我能回來容府救你便已知道他利用我,不必你來提醒,不知道你如何看出我把他當做神,但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我這輩子,就是為他存在著。”知道何觴氣的並不是她,沈陌強迫地把何觴往背上弄,不顧她的反抗拖著便往前走。

漸漸的,何觴見沈陌愈發踉蹌的腳步,也逐漸順從起來,把頭撇向一邊道:“你如何知道是容越把我帶走的?”

沈陌停了一步,把手裏的龍圖幣塞進她手裏,“若我沒猜錯,這個東西是龍鱗的額飾吧?”

“你認識龍鱗?”

“一面之緣。”

“你真的能救我出去?”

沈陌把她放下來,用力推開床柩與密室的接口,頓時射進大束光亮,她回過頭來看著因一時不適應強光捂著自己眼睛的何觴,“你覺得呢?”

因洞口設得有點高,沈陌好不容易才把何觴搬上去,抹了抹額上的汗珠,卻意外地暈眩起來,腳下虛晃地退了好幾步,直到撐著一旁的內壁才不至於摔倒。

“阿陌,你在磨蹭什麽!還要負責帶我出去呢,快點。”何觴已經開始催促了。

沈陌不明白是怎麽了,死命地晃了晃腦袋這才清明了些,

“就來。”沈陌摸著被何觴咬過的地方,還有些疼痛,索性拋開,費力地爬出去。

“你怎麽了?”何觴瞥見她嘴唇青紫,臉色竟是比自己的還蒼白。

沈陌挺直脊背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無力的微笑,“沒什麽,許是不習慣密室內的空氣,有些窒息吧。”卻發現何觴看著容越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住手!”她在何觴拳頭即將落下的一剎那喊停,看著她喘了口氣,“你不準傷害他。”

“可是他傷害了我!”何觴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

沈陌猛地推開何觴,卻紋絲不動,倒讓她自己跌倒在一旁,她眸光一暗,頓時爬起來淩厲地看著她。

何觴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揮揮袖子道:“你不要再看了,我……我承認我早就恢覆了體力,但你是容越身邊的人,他這幾天把我當毒物的糧倉,難道讓你背我那麽段時間也吃虧?”

沈陌咬著下唇漸漸撇開眼睛,冷然道:“既是恢覆了體力,你可以走了,出門左走,扒開墻上的雜草,我放了軟梯。”

“龍鱗定在外面,讓我出去送死不成?”何觴也惱了。

沈陌看著容越定定道:“龍鱗怕是不敢留在墻角偷聽他家主子的春宵夜。”

何觴本是四處晃蕩之人,此刻果然來了興趣,嘴角一彎,湊近道:“你用了美人計?”

“我的美人計對他怕是沒用。”

“你怎知沒用?”

沈陌轉過頭來,頓時把何觴的興趣打個粉碎,“你若再不走,我可保不了你。”

聽及此,何觴恨恨地瞪了一眼容越便下榻離去,然似是覺得不解氣,竟又退了回頭,剛舉起手掌……

“不要讓我後悔救你。”

帶著沈陌的餘音,何觴一楞,甩著袖子離去,在開門之際轉頭對她嘆道:“真不明白容越這混蛋有什麽好。”

隨著門騰地一聲關上,沈陌身子頓時垮了下來,一股無名的東西正在把她的力氣一點點抽離,她伏在塌上,想著何觴的話,嘴角一彎,確實,今生的容越有什麽好?

眼前突然晃過一道身影,沈陌還來不及反應便聽得熟悉的聲音:“跟著她,三日之內找到她兄長。”

沈陌擦擦眼睛,仿佛幻覺一般,方才還躺在榻上被迷香和酒精打敗的容越此刻卻神采熠熠地站了起來,就連龍鱗也不知何時來到的房間,雙手抱拳聽他差遣。

“是,屬下定不付所托。”龍鱗說罷便大步離去,留下沈陌呆楞地看著容越的後背。

“少爺?”沈陌此時連撐住自己身子的手臂都有些顫抖,縱使她再遲鈍,此時也知道自己再一次落入了容越的圈套。

“本來還以為你是敵國或是左相的奸細,看到你連媚香都不知道怎麽用便知道高估了你。”容越終於轉過身對她道。

“知道了這麽多,我接下來是不是該死路一條?”

本來閉上眼睛等待著他的肯定,然而良久都不見動靜,沈陌遲疑地擡眼看他,終是惶恐道:“少爺莫不是見我多年在容府辛苦,不忍心了?”

容越眉頭頓時一皺,咻地轉過臉去,“有什麽不忍心的,一個女婢罷了。”

“可是她們不會禦笛,不會寫你的字跡,不會理解你的寂寞,不會做奇怪開胃的飯菜,更不會被少爺您一次次利用還說出‘不準傷害他’的話。”沈陌灼灼地看著他的後背,仿佛那裏便是他的眼睛。

“你……”容越似乎有些惱怒了。

沈陌一笑撫平,“這只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玩笑話,少爺勿惱,也……不值得。”沈陌的眼神愈發虛晃起來,眼前的容越幾乎要被分裂成數個,她把指甲掐入自己手心強迫自己清醒,臉蒼白地可怕。

“少爺,將死之人要問你一個問題,可否?”

容越只是站著,並不言語,沈陌便把這當做默認,自顧道:“你為何要找何觴的兄長?”

“這與你何幹?”

“既因她而死,我想要死個明白。”

容越沈吟良久,就在沈陌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開口了,“何觴還沒達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但他兄長能。”

“所以你要放她離開引出她兄長?所以我便成了你讓她離開的工具?”

“不錯。”容越並不否認。

“少爺你為何要討好陸封?你到底想要什麽?”沈陌已然合上了眼睛,手臂已無法承受住身體的重量,頃刻間癱軟崩塌,聲音也虛弱飄渺起來,也不管容越,自顧自道:“權利?金錢?地位?其實你並不需要通過別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是當今聖上的皇子,你甚至有可能主宰整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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