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渺渺不說,顧奚辭可能並不會在意這件事。

他低頭看著渺渺微顫的睫毛，看著她死死地握著拳頭依靠著自己，這才明白,她真的很害怕這些混元屍。

他很少從渺渺的身上看到“恐懼”這種情緒，她敢愛敢恨直面一切,就算是當初涅槃即將把自己燃燒成灰燼時,顧奚辭也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一絲猶豫。

是經歷過什麽樣的事情，才會讓她在看到混元屍之後,怕成這樣？

那自然是與他脫不了關系。

顧奚辭的意識在今日第二次震顫不已，可他不敢再去細想,當年發生的那些事，宛若尖刀，一點一點的挖著他的心臟,透支著他的情緒。他好不容易壓制住的魔氣又開始在他的身體中肆虐，他沈住呼吸，將渺渺摟得更緊了些。

渺渺此時身上微微發冷,倒也不在意白徵羽的觸碰,只覺得他身上的暖意十分舒適，讓她心中漸漸有了底氣。

沒事的,她不是一個人面對了。

此時終於有人陪著她。

而正好在此時，白徵羽輕輕捏著她的手腕,呼吸低沈,“沒事的,不用怕,我有辦法。”

渺渺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自己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沒有反擊之力的弱女子，她甚至不需要身邊有人陪伴,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再不濟她還有火可以把他們燒焦，把它們全部燒成灰……

是的，把它們燒成灰！

渺渺眼中略有紅焰閃過，帶著幾分殺戮的瘋狂氣息。

將一切的燒成灰，包括混元屍，還有那個可疑的村長，一切阻擋她的人，她都要把它們……

洶湧的恐懼情緒和雜亂的殺戮沖動在她的腦子裏交戰，隱隱約約之間，她覺得自己的狀態十分不對勁，但是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點在她的眉心。

“冷靜。”白徵羽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淡淡響起，仿佛有一滴冰涼的水珠點在她的意識之中，那股涼意悠悠然然，在她的腦中帶起一陣清涼，讓她渾身沸騰的殺戮之意淡了一些。

可只是淡了一些而已，並沒有根本的改善。渺渺身體發熱，依舊十分難忍。

渺渺呼吸急促，忽然擡頭看他，兩個人幾乎要碰到鼻尖。

白徵羽似乎沒想到她忽然擡頭，兩人四目相對，渺渺正捕捉到他眼中閃爍著的溫柔與……愧疚。

白徵羽呼吸一窒，小小的衣櫃中，光線昏暗。

白徵羽的結界將混元屍的腐爛臭氣和發出的噪音阻擋在外，外頭雖然混亂一團，可這小小的衣櫃中卻十分安靜，二人呼吸交錯，氣息同時間都十分不穩。

渺渺心中狐疑，仔細的看著他的眼眸，剛剛那個瞬間，她竟然看到了愧疚。

而且白徵羽眉宇間的神色，看起來竟然令她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熟悉，為什麽這麽熟悉，他為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白徵羽被她看的後退一步，渺渺整個人都倚著他，白徵羽一後退，她便踉蹌著倒向前，將他整個人都抵在了衣櫃的木板上，衣櫃發出一聲悶響。

白徵羽趕緊扶住了她的腰，可這一碰更是覺得指間滾燙，她的腰不盈一握，單手便能完全摟住。

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麽香，他熟悉到了骨子裏的氣息，讓他幾乎下一秒就無法控制自己。

這樣下去不行。

渺渺的心火被混元屍影響，正在反噬她自己。

現下沒有他用血制成的淡藍色藥丸，更不能用以前的方法來……將她完全占有，用他冰純的靈氣來幫她清洗靈髓，白徵羽皺眉伸手，咬破了手指尖，在她的額間劃了一個符咒。

“固。”白徵羽的血點在她的眉心。

渺渺只覺得腦袋上像是有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澆了她一個透心涼，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倒在了他的懷裏，身上冰冷一片。

“渺渺的心火有些嚴重。”白徵羽的意識在顧奚辭腦子裏輕聲說，似乎很是擔憂，“陵光石到了她的體內以後，加重了她的心火，那陵光石在白望山那裏呆了百年，早就沾染上了他的魔氣和邪氣，看渺渺現在的模樣，肯定受到了白望山的影響。”

“嗯，我明白。”顧奚辭沈聲道。

“你早就看出來了？”白徵羽探明他的意識，驚愕道。

“之前她剜我一刀時，便已經有些失控。”顧奚辭說，“但如今陵光石已經在她體內紮根，若是貿然取出，她會有性命之憂。”

“確實棘手。”白徵羽語氣裏有些沈重，“你準備如何。”

“待我想想。”顧奚辭低頭看著懷中的渺渺，眼眸深沈。

過了一陣，房間裏的混元屍找了許久都找不到目標，便像是聽了某種指令一般，緩緩的挪步出門到其他地方四處搜尋，正好此時，渺渺清醒了過來，捂著嗡嗡作響的腦子，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你的心火我只能稍稍緩解，問題出在你自己身上。”白徵羽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不再隱瞞，直接告訴渺渺，“我感覺到你身體裏的異動，你自己清楚嗎？”

他無法直說，因為作為白徵羽他並不清楚渺渺身上關於陵光石的一切。

渺渺微微蹙眉，撇開臉不看他，輕聲說，“沒事。”

“若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白徵羽近乎小心翼翼的說，“若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叫我便是。”

渺渺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點了頭之後，她感覺到白徵羽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渾身都放松了些。

“怎麽？”渺渺看著他，“你怕我再次拒絕你？”

“當然。”白徵羽笑了笑，“你若再拒絕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還有事情能難得住你嗎？”渺渺笑了笑，從他的懷裏緩緩起身，像是身體恢覆了一些力氣。

“當然有。”白徵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渺渺知道他的意思，但她心中再沒有了波動，對於白徵羽，她可能只能心懷感激吧？她是這樣想的。

混元屍離開之後，渺渺打卡衣櫃門，白徵羽撤下了結界，房間裏一股詭異的臭味，他們之前綁好了留在房間裏的狐貍也不知去向，應當是被那些混元屍救走了。

“快去密道。”渺渺說。

“小心。”白徵羽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嗷嗚”一聲，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只混元屍，一身的腐爛腥臭，惡心至極，嘴裏的臭味幾乎要把渺渺弄得要吐出來。

好在白徵羽拉了她一把，才把她從混元屍的口中奪了下來，渺渺嚇得臉色發白，卻依舊咬牙站在白徵羽的身邊，堅持著不要被恐懼嚇倒。

他沒有猶豫，直接抱起渺渺沖向密道，渺渺也沒有反抗，這種時候有人帶她走，可算是輕松了許多。

白徵羽抱著她直接跳下村長房間的密道，“砰”的一聲關上了入口處的石板，於是接下來便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楚。

渺渺指尖微動，一個小小的火苗出現在她的手掌心，像是一朵火蓮一般，躍動美艷，她輕輕一揮手，那火蓮便飄在了空中，緩緩往前去。

火蓮緩緩漂浮，照亮了前進的路，這密道很粗糙，周圍的土幾乎像是用手挖的一樣，竟然還有指印和淡淡的血跡，讓人毛骨悚然。

“這種時候，火還是挺好用的。”渺渺看到那漂亮的花，輕輕一笑。

白徵羽沒有說話。

“蓮花，真好看。”渺渺語氣奇怪的說。

白徵羽依然沈默，緩緩地往前走。

她依舊記得當初發生的一切，混元屍，蓮花，所有的她都記得。白徵羽甚至可以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恨意，那是涅槃之火都燒不盡的，對他的恨。

“你為什麽不說話？”渺渺摟住他的脖子，“白徵羽。”

白徵羽身子一僵，她靠的太近了，她溫熱滾燙的氣息直接噴灑在他的耳邊，讓他的耳根滾燙泛紅。

而且，她的試探之意十分明顯。

恐怕剛剛自己失態的模樣，讓她有所懷疑。

白徵羽低垂睫毛，淡淡說，“我在考慮這個地道的盡頭究竟在哪。若是我們速度不夠快，那些混元屍可能會危急其他人。”

渺渺微怔，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們。

“混元屍是魔界邪術的產物，定跟魔尊脫不了關系，茲事體大，若是直接向書院尋求幫助，我們這次實戰只能算失敗。”白徵羽語氣有些沈重，似乎像是身為人師無奈的妥協，“你認為如何。”

渺渺怔了怔，神色恢覆了正經，她輕聲道，“放我下來，謝謝。”

她像是想起了白徵羽的身份，冷靜了下來，終於不再用古怪探究的眼神看他，而是與他肩並肩的走在地道之中。

“若是這次失敗，下次實戰是什麽時候？”渺渺問。

“實戰機會不多，一年只有一次，都是最頂尖的學子。”白徵羽說，“而且，一人只能參加一次。”

渺渺深吸一口氣，把對白徵羽那些絲絲縷縷的懷疑和試探拋在了腦後。

“也就是說，我們只有去將那些孩子救出來，打敗了郝村長，才能算是完成了實戰。”渺渺問。

“是的。”白徵羽點頭。

“那麽現在遇到混元屍這樣的特殊情況，你會出手幫我們的對嗎？”渺渺擡起頭來問他，眼睛裏帶著些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期待。

白徵羽低頭看著她閃閃發光的眸子，想起了之前在初級試煉中的情況，不由得輕輕一笑，笑容幾分真誠，幾分無奈。

還有幾分，對她無限制的放縱和寵溺。

“當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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