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張怡約定好的地方，在她的對面坐下，點好了咖啡。她也沒有開口說話，這讓我有點兒納悶。可我也沒有去發問，畢竟是她叫我出來，我想與其先問，倒不如等她自己開口。她啜了口咖啡，沒有看我，從身旁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並且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多問，打開那份文件，裏面是關於這次項目的內容，其實與之前我自己拿到手的沒有很大的區別，只是有些部分被做了調整。看上去像是顧氏的文件，這讓我很是不解。作為顧氏員工的張怡為什麽要把這個文件交給我。

“這是什麽意思。”

我有些不悅地將文件推回到她面前，“是覺得這次我們比不過你們顧氏，用這個來讓我自己做個對比，好自動退出，是麽。”

“不是。我可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張怡終於擡起頭，她看著我，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只是，我覺得既然要公平競爭，就要知己知彼，這樣才算公平。”

“你看到了我們公司的那份？”

果然張怡會和傑森有所接觸，還是離不開這個方面。張怡也沒有隱藏些什麽：“是，我是看過你們公司的那份。是我讓傑森給我看的，既然我看過你們的，你們就有權看我這一份。”雖然張怡沒有說她為什麽會要去傑森之前的那份，可是我明白，怕是這件事的幕後指使就是顧浩宇。既然傑森在追求張怡，何不將計就計用美人計來引傑森入套，這樣就可以省去他很多的氣力，也可以更好地與我們抗衡。至於張怡今天的舉動，怕是顧浩宇所不知道的。

“你就不怕被顧浩宇知道，興師問罪。”

我輕笑著打量著張怡臉上的表情。

“怕？是有點吧。可是我更怕用這種手段去對付自己的競爭對手，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勝利很骯臟，沒有價值，也沒有成就感。這一點，你之前在顧氏不是一直也不提倡我們暗地裏使手段去對付別人的麽。”我沒想到張怡居然還記得我在顧氏時說過的話。她忽然站起身：“好了，今天找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這份文件，你可以拿回去。反正我會再做修改。我想你們原來的那份，你也已經做了調整了吧。”她說完，便離開這裏。

而我卻沒有急著走，而是品著咖啡，慢條地翻閱著這份文件。我看的出張怡對這個項目很認真，也很用心，她也完全沒有必要把今天這件事情告訴我。可我想，她的性格與品行不會允許她自己這麽做，她身上有著一份自信與傲氣，覺得只要她用心了，就沒有什麽難辦到的事情。我想作為對手，我也應該尊重她。至於顧浩宇……如他那般的暗地手段，是為我們所不恥的。不過，也該想個辦法來回敬他一下，這才算公平。

我這麽想著，便取出手機給蘇玥打了個電話：“姐，我想接下去的事情，由我開場。你先別管，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你給顧浩宇一個結果。”隨後，我又打了個電話給米姆，詢問交代他做的事情怎麽樣了。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結果後，我便開始籌劃項目確認由哪家公司來接手那一天的到來。

“南弈，我和費科姆已經和那些董事談妥了，他們看過我們的方案，都表示讚成。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方案可以利用空間做出更多的效果，同時也可以讓他們的預算再節省一些。”

我在開會前接到傑森的電話，聽到這個答案，對於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好，但我們也不要忙著讓那些董事表態，你就先和他們說，這是我們策劃好的其中一個方案，我們並不是強制性地要求他們一定要站在我們這邊，這是希望他們從他們自身的利益出發設想，至於最後的結果，還是希望他們看過今天的會議之後，再做決定。”

“好的。”

我掛斷和傑森的電話，尤蒂敲了敲我辦公室的門，手裏拿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硬盤，笑著說：“Mr.Q，我們這裏的文件估計是不會讓顧浩宇今天有好臉色看了。”

“是麽，可他們的實力也是不容小看的。”

尤蒂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別這麽沒自信啊，這可一點兒也不像你。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都按照你之前說的策劃好了。我們之前也看過不少顧氏的作品，雖然說他們的作品是不錯，但在我看來，其實都是千篇一律，有跡可循的。”

“是麽。都學會用成語了。”

我調侃地說了一句，隨後又道，“這次他們的負責人是張怡，她的風格，我還是知道一些。在顧氏的員工裏，她算是出類拔萃的。可別把她當成是繡花枕頭。”

“她要僅僅是個繡花枕頭，那也倒好了。那樣的話，她就不會讓傑森這麽入迷，我看要是張怡的事情被傑森知道了，他估計都會接受不了。”尤蒂說到這裏，擔憂地看著我，問道，“我們，是不是還是先別告訴他為好？”

“我們就當做不知道這檔事情。張怡雖然按照顧浩宇的意思，從傑森這裏把文件拿到手，可她不是又把她的那份給了我們。我們彼此間算是相互借鑒，彼此跟進不足之處。”

“哎，照我看，他們其實不給我們也無所謂。當初你知道傑森喜歡的那個是張怡的時候，不是立馬把那份文件調出來，大作修改了。讓我們這些人一刻都沒閑下來。”我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抱怨，輕笑一聲道：“有付出才有回報。你們到中國這麽久了，早就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吧。”

“是，是，是。那我們是不是該去上戰場了。”

尤蒂擡了擡下巴，示意讓我看看墻上掛表上顯示的時間。我點了點頭，“是該和那個人見面了。”

剛到了會場，張怡看見我，卻沒有與我招呼。顧浩宇倒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笑著說道：“齊總，希望我們這次能有一個好的較量。不過，不好意思，我們顧氏是勝券在握了。”

“是麽。”

我淺笑一聲，也伸出手與顧浩宇握手，“但現在這麽說，是不是還早了點。我雖然離開中國也有段日子了，可是我不記得國內在商場裏也有這麽快內定的事情。生意上，大家還是要公平些，耍手段什麽的，我想顧總也是有所不屑的，不是麽。”

“哦？齊總，我怎麽聽你這似乎是話裏有話。”

“顧總，你想多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如果顧總這麽問，那我是不是該理解為我對顧總的評價是有所紕漏的。生意人麽，會耍些手段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我想這些手段，在臺面上耍耍就行了。這要是背地裏耍，叫人知道了，我怕是顧客都不敢來上門了。”

顧浩宇聽著我的話，輕笑一聲，留下一句：“說的正是。”便轉身離開。尤蒂看著顧浩宇離開的臉色，輕笑著上前一小步，在我耳畔小聲說道：“Mr.Q，你今天的火力夠猛的。一開始就這個火力。”

我輕笑一聲，側過頭看著尤蒂道：“這是他應得的。”

而這次講解，我並沒有上去，而是讓傑森上去講。我知道顧浩宇一定很奇怪，他覺得按照常理來說，既然我想贏得這個項目，就應該自己親自上去講，而不會讓曾經輸給他的傑森上去。可是，他忘記了人是會因為一次失敗而成長起來。傑森就是在其中之一。

很明顯，這次傑森的表現也讓顧浩宇大為吃驚。我讓傑森在這一天來臨之前，做足了功課。在這方面擅長的劉詩翾，也在邊上指導傑森如何應對那些董事的提問與刁難，也教了一些關於如何洞悉那些董事心理的辦法。

最後的結果，在我預計之中也在顧浩宇的意料之外。我輕笑著與那家公司當場簽下了合同，待散場之際，顧浩宇並未離開。我知道，他在等著與我私了些事情。

“顧總，今天還真是有閑情逸致，怎麽不用回去處理公事麽。”

“哪裏，哪裏。我還有些事情想找齊總討教討教。比如，關於貴公司的傑森經理，我可怎是對他刮目相看了，這才過去半個月，他竟有如此進步，讓我著實驚訝。他今天的風格倒叫我想起一個人來。”

我輕挑了一下眉，笑而不語。顧浩宇也微笑著，一字一頓地說道：“劉，詩，翾。太象她的風格了。我想這次，她一定有從旁指導過傑森經理吧。”

我笑著取下鼻梁上的眼鏡：“顧總，我看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這講解的風格，大多一樣，又怎麽能說一定就象劉詩翾的風格。而且，你覺得你用了那樣的手段，你還會給我機會和她再有聯系麽。顧總，不要空口說白話，我賠得起東西，可是我賠不起人。也不能這麽說，如果真要是賠人，也應該是劉靖韜先生向我來討。不過，他還是只能從我這裏得到同樣的答案。”

“齊南弈。我給過你機會了，劉詩翾她不是你的……”

“但她也不是你的。”

我打斷顧浩宇的話道，“顧總，你覺得我們再這麽說下去，有什麽意義。我看，還是你自己想辦法找人吧。別自己什麽物件掉了，就說是旁人拿的，偷得。這罪名，我們可擔待不起。如果，顧總真的有閑情的話，我倒是想請你喝個下午茶，不知道顧總，賞不賞臉。”

顧浩宇緘默不語，轉身往前走。既然沒有拒絕，他這也算是默許了。

“南弈，你還真打算和他去喝下午茶？”

傑森聽見了我們之間對話，看顧浩宇轉身往電梯那兒走去，忙上前問道，“你不會吧。那種人，你還……”

“傑森，有些事情。你不了解，這是我必須去做的。別太擔心，現在顧浩宇不敢對我怎麽樣。”

“一杯曼特寧。”

顧浩宇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他依舊用打量的眼神看著我。我也無所畏懼，輕笑以對。他開口道：“你知道麽。曼特寧，是詩翾最喜歡喝的咖啡。一般來說，女孩子或許喜歡喝卡布奇諾或者焦糖瑪奇朵的比較多。但她卻喜歡喝曼特寧，我曾經問過她為什麽。你知道她是怎麽回答我的嘛。曼特寧剛入口的時候，會帶些酸味，可咽下去後，嘴裏留香且帶著一種別致的濃厚感。而這種濃厚感是其它的咖啡所不能相比的。她就是這麽的一個人，一旦喜歡上了一種滋味，一個人，就很難改掉了。”

顧浩宇這話裏說的是咖啡，但我清楚，他想說的是他和劉詩翾的關系，想說劉詩翾對他的喜歡就象這曼特寧。我故意當做沒聽懂，輕笑著回道：“這個，我是見她喝過幾次曼特寧。可我記得她還是比較喜歡鮮榨的芒果汁，每天都要喝上一杯，對芒果也是喜歡得不得了。我想，曼特寧對她來說，是最喜歡的咖啡沒錯，但咖啡喝多了，多少還是會傷身。所以，她就又會多喝些對身體沒多大壞處的芒果汁。這咖啡就算再好，喝多了總是對身體沒好處。顧總，你說是不是？”

我說話的時候，正巧服務生上了我點的那壺鐵觀音和顧浩宇點的曼特寧。於是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過又很快恢覆，笑道：“這人一樣東西嘗久了，總歸還是會換的。”

“誒，這句話。我是不完全讚同的。換的是會換，可是有的時候換過之後，又會發覺還是原來的話。有些東西，還是可以去買，但有些事情，既然是做了決定的，就不能後悔。畢竟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懊惱自己當初沒能好好珍惜。”

“可是，這個世界上，也不完全是無法補救的事情。”

顧浩宇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但我依舊不作理會，慢條斯理地看著那玻璃質地的茶壺下燃著的小燭火，看著茶壺中茶水的色澤以及漸漸泡開的茶葉。

“既然是自己能補救的事情，我又怎麽可能不去爭取。”

“顧總，我知道。你是個精明人，自然不會去幹那不精明吃虧的事情。可是，既然你是精明人，也該懂得去做個明理的人。這人世間若是讓你沒了遺憾，你不就少嘗了一種滋味。就好比我現在喝的茶水，看現在的色澤，應該是淡而無味，可當你真嘗過了卻又發覺自己錯了，別看它色澤是淡了些，但香氣和甘甜卻是絲毫未減。等這茶完全泡開了，又會是另一種享受，但對於有些人來說，未必越濃的茶就會越喜歡。這個時候，你就會發現其實自己的口味並不是如自己一開始設想的那般，就僅僅喜歡它的平平淡淡。”

“嗬，齊總。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領悟。可我顧浩宇從沒你這領悟，也不打算要。我要的就是一個答案。”

“嗯，顧總。你這麽說，倒提醒我了。要是下次真的看見詩翾了，我真應該把她弄進我們公司，每次和你們公司競爭什麽，都讓她去解說，那樣的話，我想顧總應該不會對我公司有太大偏見，因為對顧總來說，那應該也是個不錯的視覺享受。當然，我覺得真要是找到詩翾了，還是應該把她藏起來為好。畢竟，我是不知道顧總會不會想把她從我這裏挖走。那樣的話，未免太危險。哎，還是自私點為好。啊，這麽說起來，換成是顧總也一定會這麽做。這樣去想的話，顧總，那我是不是也有權問問詩翾是不是被你給藏起來了。”

“齊南弈，你別太得寸進尺。如果詩翾真在我這裏，我還這麽問你嘛。”

我輕笑一聲，看著顧浩宇有些動怒的表情道：“顧總，你又何必大動肝火。我也不過就是這麽一說而已。不過，顧總。我覺得你還是先別忙著這件事情，還是先想想你這次回去，怎麽和你公司裏的那些董事交代。我記得開會之前，你和我說過，你是穩操勝券，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怕是早就安撫那些董事，告訴他們這次沒有任何問題。哎，這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他們的總裁也有出紕漏的時候，是不是不太好。畢竟，這個項目，我記得是你準備徹底打垮我們的項目。這麽說起來，我又該給顧總道了個歉，顧總，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沒能如願以償。”

“齊南弈，你，好。好得很。這件事情，不會就這麽算了，詩翾的事情也一樣。我顧浩宇想得到的，從來沒有失敗過。”顧浩宇撂下這句話，便起身離開。

我慢條地取出手機，查看著尤蒂剛剛給我發來的短信，嘴裏小聲地說道：“可是，有些人就是會因為太貪心了，而將自己的福氣給提前用盡了。”

上面寫著：“已經成功收購三個董事的股份。”

對於顧氏那個攤子，我毫無興趣。我便在當晚與蘇玥商量：“姐，顧翔宇是不是現在在你那兒做事？”

蘇玥點頭：“你是打算讓他去對付顧浩宇？他雖然近來長進不少，也改了惡習。但，我想現在的他還不足以去對付顧浩宇。”她一邊說著一邊蹙眉，“其實這個我也早就想過。”

“但這也未曾不可。姐，你想想，我們作為外人去插手顧氏的事情，雖然說是因為手上握著股份，但我想那些董事多少還是不樂意自己就這麽換了合作人。顧翔宇怎麽說也在顧氏幹過，同時也是顧家的人。由他握著這些股份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但……”

“會有所顧慮，是不是？”

劉詩翾問道，我點了點頭：“或許是我多想了。可我畢竟還是不太了解顧翔宇這個人。”

“南弈，這個。你交給我去辦。”

劉詩翾提議道，“我和顧翔宇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

“不行，詩翾。你要是和顧翔宇見了面，不是等於讓顧浩宇知道你就在F市了麽。那樣的話，他一定會查到我這兒來。”

蘇玥立馬反對道。

“可是，蘇玥姐。我也不能一直總在家裏等著你們的消息。畢竟這裏面也牽扯到我爸爸，我不可能坐視不管，像個局外人一樣。你們放心，我會註意的，我不一定和顧翔宇見面，我可以用其它的方式和他聯系。再說，蘇玥姐，既然顧翔宇在你那裏做事，那他現在也是歸你管。何況，他和他哥哥那件事情，我也有責任。我想，我應該承擔自己那部分，讓他更加有覺悟，這樣比較好。”

我沒有提出反對，因為那根本也就是沒有用的事情。一般劉詩翾做了決定的事情，即便別人再怎麽勸，她會去聽，可到頭來，她還是會按照她自己那套辦法去做。我苦笑著：“你都這麽說了，我還有說不的機會麽。”

劉詩翾聽後，對我微笑著。但我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可是，不要聊得太久。畢竟顧浩宇早就懷疑你已經和我見過面了。下午，還直逼著我把你給交出去。”蘇玥道：“他還找你要人，當初是誰害你們兩個不得不離開彼此四年的。哼，說起這個，我就生氣。”

蘇玥話音剛落，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餵。幻昕？你回來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喬幻昕也回F市了。看來這小妮子是算準了時間，回來湊熱鬧的。蘇玥開了揚聲器，我們便聽見電話那頭的喬幻昕笑著說道：“我這次回來。專程是來砸顧浩宇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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