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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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正在辦公室裏看著瑞士那邊給我新發過來的郵件。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我微側過頭一看，蘇玥正面帶著微笑看著我。我也對她笑了笑：“姐，你怎麽有空跑我這來？”蘇玥往裏走，來到我跟前說道：“想找你一塊吃個飯，賞不賞臉？”
“既然你都來了，這就說明我肯定是沒有理由可以推辭的不是。”
她見我這麽說，便輕笑著點了點頭，“這樣才對。別說姐來擾亂你的工作，我可是從克裏斯蒂娜那兒問過了，你這幾天主要是整理一下傑森之前的那些資料。說忙呢，是有點。但也不能算是忙的離不開。而且，瞧瞧你自己的臉色，一看就知道你該吃頓好的補補了。”我一邊聽她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淺笑道：“好，既然姐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由你做主吧。”
“你就不怕我把你去賣了？”
聽她這麽說，我不由一楞。我沒想到她居然也會說這樣的玩笑話，於是我便回了：“那你覺得我能賣多少錢。我想一定不夠你一年的開銷，那賣了是不是也太浪費了。”蘇玥聽後，瞥了我一眼，“好吧，我說不過你小子。這幾年，嘴上的本事見長啊。還被你將了一軍。”
“是姐你讓著我而已。”
我跟著蘇玥上了她的那輛車。民順將車開往一個別墅區，我想應該是去她家裏吧。說起來，我也確實沒去過蘇玥家。民順將車停在其中一棟別墅前，蘇玥就對我說道：“好了，下車。小侄子還在家等著呢。”
蘇玥一提起晗冉，我就想起上次在她車裏看見那個疑似劉詩翾的女人。不由止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也忍不住僵住了。蘇玥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麽，卻沒有直接問：“怎麽，不想見晗冉麽，那孩子還挺喜歡你的。昨天回來後就吵著要見你。”
我搖了搖頭：“不，我怎麽會不想看到晗冉呢。說實話，我也挺喜歡那個孩子的。只是。”我看著蘇玥，“姐，你跟我說實話，晗冉的媽媽是不是劉詩翾？別和我說不知道，上次我在你車裏看見她了。雖然只有幾秒，但我應該沒有認錯。”
蘇玥見我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或許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辯解什麽，只是微笑對我道：“先進去再說。如果她真的在，你就打算不和姐吃飯了？”面對她的問話，我苦笑著搖搖頭道：“這是兩碼事。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是離婚了，也還算是普通朋友，又不是仇人。”我說完就和蘇玥一起走進去。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子往我這裏跑，隨後抱住了我腿。擡起頭，用無辜又可愛的表情看著我，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這樣撅著嘴。似乎是和我生氣了一般。
我輕笑著，蹲下身子，摸著他的頭問道：“晗冉，怎麽了。”
“叔叔，都不來。不喜歡。”
晗冉這麽對我說著，我抱起他，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便解釋道：“叔叔有工作要忙。所以也不好就這麽曠工來找晗冉。”晗冉沒有說話，而是用小手環著我的脖頸，“叔叔，抱。”蘇玥看著晗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我招呼道：“先坐會兒吧。等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沒有如我所想的，劉詩翾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並沒有出現。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
“姑姑，媽媽呢。不吃飯？”
晗冉由蘇玥雇來的保姆餵著，嘴裏含著口飯，看不見自己的媽媽就忍不住問道。
“晗冉乖。媽媽今天有點身體不舒服。等會兒，晗冉陪姑姑給媽媽送粥去，好不好。”
“嗯。”
晗冉答應後，就努力快點把自己那份飯菜吃完。
我沒有多問，卻也沒有看漏蘇玥打量我的眼神，她問道：“南弈，你不想問我些什麽嗎？”我咽下嘴裏的食物，說道：“姐，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麽。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即便是我問的再多，你也不會回答的不是麽。”
蘇玥聽後，放下筷子，雙手支在餐桌上道：“南弈，你知道有些事情讓我來說是諸多不便。畢竟，說實話，那並不是我該管太多的。但，我覺得事情照這個樣子下去，我是看不下去。也是不願看到的。你明白姐的意思嗎？”
“我知道。”
雖然蘇玥沒有說明白是什麽事情，但我和她其實早已心照不宣。我看著蘇玥，問了一句：“她，生病了？”
蘇玥點了點頭：“其實她回來那天身體狀況就有些欠佳。身子多少有些虛弱，也不能吹風，所以我囑咐她少出門。”蘇玥的話，似乎是想告訴我，昨天劉詩翾沒有下車，這也是原因之一。
“她老公沒陪她一塊回來麽。”
“你不是也沒找麽，誰規定她就要去找的。”蘇玥聽我這麽說，不禁蹙了蹙眉，可隨意又略帶暧昧地笑道：“南弈，告訴姐，是不是之前看到大衛了。你是在吃醋，對不對。”
“她現在和我沒關系，我哪管得了這麽多。”
我的心思被她看穿，我側過臉，不去看她，但還是有點兒心虛。忍不住罵自己改不了的孩子氣。蘇玥卻不理會我的說法，竟當著晗冉的面，伸手摸著我的頭道：“南弈啊，姐發現其實你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姐。”
我推開蘇玥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幹嘛還摸我的頭。”我見蘇玥的手還往我的腦袋上伸過來，本能地身子往後仰。蘇玥竟然還打算繼續玩下去，她站起身，我便忙從椅子上離開。
一旁的晗冉見這個狀況，那對清澈的眼眸，露出好奇，也帶著一絲興奮問道：“姑姑，你和叔叔是在玩？晗冉也要玩。”說著，也從小椅子上跳下來，跑到我身旁，拉著我的褲管，似乎努力要往我身上爬，同時嘴裏也念叨著：“叔叔的頭，摸。”
蘇玥看著這個狀況，又坐回椅子上，笑出了聲。滿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看著晗冉和我鬧。我就這麽尷尬地站在那兒，和晗冉說著這不好玩。晗冉這孩子卻又不依，拉著我的褲管同我撒嬌道：“摸，摸。”
我看了眼蘇玥，她滿是一副不關她什麽事情的樣子。那個保姆見我尷尬了，就好心上前抱起晗冉，說道：“晗冉乖。叔叔頭可不能隨便摸的，晗冉現在年紀還小，不能隨便摸叔叔頭，明白了嗎？”
“那生日，是不是就可以了？”
晗冉聽保姆的解釋，眼睛又是一亮。保姆被問的有點兒啞口無言，若是說不行，那晗冉一定會說她騙人，畢竟生日後，晗冉確實是又長大一歲。可如果說行的話，保姆用抱歉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表示理解地搖了搖頭，敷衍道：“等生日以後再說。”
“好。”
蘇玥見我這敷衍的答案，喝了口茶道：“南弈，這願可不能亂許的。別看晗冉年紀小，他已經可以記住很多東西。到時候，他要是還記得話，你就讓他摸個夠吧。”
我苦笑地看著蘇玥。不然讓我怎麽說，告訴他，就是不能摸我的頭？那小孩子非哭出來不可。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會覺得只要大人不依，他們就用哭來對付。畢竟孩子都是絕大多數人的軟肋。
“姐，我在這尷尬，你卻在一旁幹看著，不覺得無聊麽？”
“無聊？一點也不會啊。我覺得挺好，還別說，我們晗冉平日可不是不會輕易對別人撒嬌的。你呢，今天也算是中頭獎了，他竟然會對你撒嬌。這說明他還是很親近你的，看樣子，你的女人緣是一般般，但小孩緣倒是不錯。誒，南弈，不如改天姐去投資開一家幼兒園，你去給姐當園長去怎麽樣？”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故意露出一副脫力的樣子，用手托著腦袋道：“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哪裏是這塊料，你看一個晗冉都是勉強招架，要是讓我面對十來個，百來個的小孩子，我看我非要瘋掉不可。對我來說，寧可成天拿著不會說話的圖紙，也比帶小孩子強。”
“你，沒出息。”
蘇玥走到我跟前，伸出食指點著我的額頭，笑著說道，“好了，畢竟你自己也就是大小孩，連自己都還沒能好好照顧自己。看看，讓自己瘦成這個樣子，瞧瞧，要是給你換上一件破爛衣服，一定就和非洲難民沒什麽區別了。”
“哪有這麽誇張了。”
“誰說沒有，照我說，你再這麽老是不按時吃飯，估計很快就會真的變成那個樣子。姐可真的很擔心，下次見到你，你會不會就這麽被風吹走了。”
“姐，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老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玩笑話。”
蘇玥癟了癟嘴道：“姐是看你平日裏神經繃得太緊了。說些這樣的話，讓你緩解緩解。”她說完，又問了保姆一句：“陳嫂，看看我熬得那粥是不是好了。”
“好的。”
陳嫂放下晗冉，便跑進了廚房。隨後就聽見她喊道：“蘇小姐，燒好了。我先給您盛到碗裏晾晾。”
“好的，謝謝你，陳嫂。”
蘇玥看向我，見我剛剛輕松的表情明顯不見了。她便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腦袋道：“之前是誰說已經想開了的。”
“姐。”
“好了，姐都知道。你這個人就是太長情了，這既是壞事，但也是好事不是。等會兒和姐一塊去看看她。其實，她這幾年也挺想你的。”
“姐，別說了。都過去了。”
蘇玥原本還想說點什麽，但或許她又覺得有些話由她來說，似乎不太妥當，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可是，你不能對著她發火。”
“我不會的。”
蘇玥讓我抱著晗冉往二樓的房間走去。蘇玥一手拿著托盤，一手打開了房間的門。窗簾並沒有完全合上。而我也終於看到了劉詩翾，沒想到我們四年後居然還能再次見面。我的心中百般滋味，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高興，還是難過。但看她那不舒服的模樣，我想我還是擔心著她的。
我將晗冉放下，晗冉便跑向床邊，抓著蓋在劉詩翾身上的被子，“媽媽，媽媽。”
我忙過去拉住晗冉道：“晗冉乖，讓媽媽好好休息吧。”
晗冉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蘇玥將托盤放在床頭矮櫃上，將晗冉拉到自己身邊道：“晗冉，和姑姑出去吧，讓叔叔陪著媽媽一會兒，好嗎？”
“嗯。”
晗冉點了點頭。蘇玥看著我，小聲說道：“有些事情，你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了。都拖了四年了。還有，南弈，你問問自己，你真的相信詩翾從來沒有愛過你嗎？”說完，就帶著晗冉退出了房間。
“愛？”
我突然有點兒迷茫了。我看著劉詩翾睡著的樣子，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有我第一次和她碰面的樣子，她拉我上車避開顧翔宇的樣子，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的樣子，以及她掙脫開我的懷抱，那瘦弱的雙肩卻還是顫抖著的樣子。很多很多，也包括了之前劉靖韜和我說過的那些話。
我在床沿坐下，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那較四年前更加清瘦的臉龐，卻又在即將觸碰到時，停了下來。我是以什麽身份去做這個動作……
可我不願就這麽將手拿開，帶著一絲明知道不該去觸碰，卻還是想去感受這真實感的矛盾心理，我還是用手撫著她的臉頰。在心裏默默地問她：“劉詩翾，我該拿你怎麽辦。都過去四年了，我居然還是不能徹底忘記你。是不是你給我下了什麽咒語。”
我用大拇指輕輕摸搓著她的臉。這時，劉詩翾緩緩睜開了眼睛。我看著她的眼神由迷離渙散變成集中驚訝，她或許根本沒想到我會來看她吧。
“南弈？”
“嗯。”
“南弈。”
“嗯。”
“對不起。”
我的心因為她的這三個字而一下子揪了起來：“為什麽一見面就要和我道歉。”我的眼睛不由發熱，聲音也開始有些哽咽，輕輕閉上眼，撇過頭，不去看她：“劉小姐，我知道我們沒什麽關系了，我也不該再跑來打攪你……”
“不，南弈。求你，求你別這個樣子和我說話，求你。”
劉詩翾因為我的話，有些吃力地坐起身，用手拉著我的手臂，隨後又輕輕抱著我，用額頭抵著我的肩膀。此刻，我完全有能力推開她，遠離她。但看著她這個樣子，我的心便硬不起來。關於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真的不想再去多說些什麽了。
我拉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她的肩膀，沒有去看她，將目光放在剛剛蘇玥端上來的白粥上：“先吃點東西吧。聽姐說，這段時間，你都沒怎麽好好吃飯。”
我將粥端到她面前，替她用勺子勺了一口，然後吹了吹，遞到她的嘴前。卻又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舉動似乎按照我們現在的身份有些不合適，我以為她不會接受我的好意。但我錯了，劉詩翾此刻就像是個乖巧的孩子，很配合地吃下我遞給她的粥。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話語，只是一個餵著一個吃著。時間似乎過得很快，而且她的胃口似乎也並不太差，一碗白粥配著鹹鴨蛋就這麽吃完了。我將碗放回托盤上，劉詩翾突然拉住我的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便無奈地松開了手，努力地笑著說道：“南弈，我們能不能談談。”
我完全有理由拒絕，不是麽。可是我嘴裏卻完全說出了相反的答案：“好。”
但我和她賭氣般將梳妝臺前的椅子搬到床邊，同她能夠面對面，卻又保持著一段距離。我不去理會她臉上虛弱的苦笑。說實話，我有一段時間，真的恨過她。恨她不和我解釋，也恨她不聽我的想法，便擅自做主離開我的身邊。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就那個樣子吧。”
我沒有問她，或許我是在怕，怕知道晗冉的父親，那個劉詩翾現在可能在澳洲的丈夫。說不定就是上次在瑞士機場裏看到過的，那個叫大衛的男人。
“你女朋友好嗎？”
我微微一楞，看著她，她撇開眼，看向窗外：“我聽蘇玥姐說，瑞士那邊有不少女孩子喜歡你。我想，你應該也已經交了女朋友了吧。”劉詩翾一面說著一面掩飾著眼神中隱約透著的暗淡。她居然還是和四年前一樣，那麽倔強，愛逞強。我真的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
她轉過頭，準備對我強顏歡笑。我卻上去將她抱在懷裏：“好了，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了。”劉詩翾也抱著我，用手抓著我背部的布料，抓的緊緊的。
“為什麽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就這麽走掉。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太任性了，怎麽可以就這個樣子走掉。你把我當成什麽。”我抱著她，感受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顫抖，感受到自己左邊肩膀的布料正在變濕，我控制著自己開始有些激動的情緒，黯然地說道：“或許，我什麽也不是。”
“不，南弈。不是這樣的，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劉家和顧家的事情裏。我已經錯過一次了。我不能再錯第二次。”我輕輕將她推開，用手捧著她那布滿淚水的臉，用指腹輕輕擦拭著：“你把我齊南弈當成什麽了。我們之前不是說了好，有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去面對的。你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難受。”
“對不起。”
“別和我說對不起。你知不知道你對我說對不起，會讓我感到絕望，會讓我覺得我們之前的一切全是假象。”
“不，南弈，請你相信我。那並不是都是假象。”劉詩翾有些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貼在她的臉上：“我不奢求你原諒，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雖然開始的時候，顧浩宇是說過讓我嫁給你，來幫他完成他的目的。但我嫁給你，並不是因為這個。”她一面努力平覆著情緒，一面試圖讓自己能夠露出一絲笑容，“你知道麽。當我看到自己騙你，被翔宇□後，你依舊願意和我結婚，我真的很感動。但我也很內疚。我在你面前會不自覺地感到自卑，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和你站咋一塊。後來，你也總是遵守諾言地來保護我。其實，我也有些害怕，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而是習慣性地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我罷了。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不受控制地……我也怕自己對你的感情也只是出於一種感激和依賴。”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故意讓我接到顧浩宇那個電話的是不是。”
劉詩翾點了點頭，隨後低著頭，“我想這件事情總該有個了結。把你牽扯進來，我本來就感到不安了。如果讓你幫著顧浩宇完成他的目的後，才知道真相。我想顧浩宇一定不會給你一個好下場。所以，我想如果自己出走，並且讓你知道真相，那麽你就可以不用太被動了。而且，我知道顧浩宇其實並不願意讓我們兩個在一起，如果他要對付你，我也有責任。一旦我離開你，他就會覺得你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棋子而已。也沒了要將你怎麽樣的理由，畢竟你已經和我沒有什麽關系了。你又變回了那個沒有什麽背景的小職員。可是，他卻沒有算到你竟然是蘇玥的表弟。以你這個身份，他也不好怎麽對付你。”
“所以，他只是讓喬幻昕拿著那份離婚協議書來給我簽字？”
劉詩翾點點頭：“如果你不是蘇玥的表弟，我想他是不會讓你好過的。畢竟他在業界的形象一向都是很正派的。他不會允許自己的另外一面被其他人知道。”
“你一早就知道這些？那你為什麽還要幫他？”
“就因為我是劉靖韜的女兒。為了我的爸爸，也為了爸爸的產業。我只能這麽去做。南弈，我不求別的，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難處。這樣我就很知足了。”
我微低著頭，思索著劉詩翾的話。我依舊還是相信她的為人，即便她對我做過錯事，我還是覺得她是個善良的女人。我擡起頭，對著上了她那對和四年前沒有變過的，依舊清澈如水，讓我喜歡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揚對她點頭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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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都來了，這就說明我肯定是沒有理由可以推辭的不是。”
她見我這麽說，便輕笑著點了點頭，“這樣才對。別說姐來擾亂你的工作，我可是從克裏斯蒂娜那兒問過了，你這幾天主要是整理一下傑森之前的那些資料。說忙呢，是有點。但也不能算是忙的離不開。而且，瞧瞧你自己的臉色，一看就知道你該吃頓好的補補了。”我一邊聽她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淺笑道：“好，既然姐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由你做主吧。”
“你就不怕我把你去賣了？”
聽她這麽說，我不由一楞。我沒想到她居然也會說這樣的玩笑話，於是我便回了：“那你覺得我能賣多少錢。我想一定不夠你一年的開銷，那賣了是不是也太浪費了。”蘇玥聽後，瞥了我一眼，“好吧，我說不過你小子。這幾年，嘴上的本事見長啊。還被你將了一軍。”
“是姐你讓著我而已。”
我跟著蘇玥上了她的那輛車。民順將車開往一個別墅區，我想應該是去她家裏吧。說起來，我也確實沒去過蘇玥家。民順將車停在其中一棟別墅前，蘇玥就對我說道：“好了，下車。小侄子還在家等著呢。”
蘇玥一提起晗冉，我就想起上次在她車裏看見那個疑似劉詩翾的女人。不由止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也忍不住僵住了。蘇玥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麽，卻沒有直接問：“怎麽，不想見晗冉麽，那孩子還挺喜歡你的。昨天回來後就吵著要見你。”
我搖了搖頭：“不，我怎麽會不想看到晗冉呢。說實話，我也挺喜歡那個孩子的。只是。”我看著蘇玥，“姐，你跟我說實話，晗冉的媽媽是不是劉詩翾？別和我說不知道，上次我在你車裏看見她了。雖然只有幾秒，但我應該沒有認錯。”
蘇玥見我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或許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辯解什麽，只是微笑對我道：“先進去再說。如果她真的在，你就打算不和姐吃飯了？”面對她的問話，我苦笑著搖搖頭道：“這是兩碼事。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是離婚了，也還算是普通朋友，又不是仇人。”我說完就和蘇玥一起走進去。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子往我這裏跑，隨後抱住了我腿。擡起頭，用無辜又可愛的表情看著我，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這樣撅著嘴。似乎是和我生氣了一般。
我輕笑著，蹲下身子，摸著他的頭問道：“晗冉，怎麽了。”
“叔叔，都不來。不喜歡。”
晗冉這麽對我說著，我抱起他，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便解釋道：“叔叔有工作要忙。所以也不好就這麽曠工來找晗冉。”晗冉沒有說話，而是用小手環著我的脖頸，“叔叔，抱。”蘇玥看著晗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我招呼道：“先坐會兒吧。等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沒有如我所想的，劉詩翾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並沒有出現。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
“姑姑，媽媽呢。不吃飯？”
晗冉由蘇玥雇來的保姆餵著，嘴裏含著口飯，看不見自己的媽媽就忍不住問道。
“晗冉乖。媽媽今天有點身體不舒服。等會兒，晗冉陪姑姑給媽媽送粥去，好不好。”
“嗯。”
晗冉答應後，就努力快點把自己那份飯菜吃完。
我沒有多問，卻也沒有看漏蘇玥打量我的眼神，她問道：“南弈，你不想問我些什麽嗎？”我咽下嘴裏的食物，說道：“姐，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麽。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即便是我問的再多，你也不會回答的不是麽。”
蘇玥聽後，放下筷子，雙手支在餐桌上道：“南弈，你知道有些事情讓我來說是諸多不便。畢竟，說實話，那並不是我該管太多的。但，我覺得事情照這個樣子下去，我是看不下去。也是不願看到的。你明白姐的意思嗎？”
“我知道。”
雖然蘇玥沒有說明白是什麽事情，但我和她其實早已心照不宣。我看著蘇玥，問了一句：“她，生病了？”
蘇玥點了點頭：“其實她回來那天身體狀況就有些欠佳。身子多少有些虛弱，也不能吹風，所以我囑咐她少出門。”蘇玥的話，似乎是想告訴我，昨天劉詩翾沒有下車，這也是原因之一。
“她老公沒陪她一塊回來麽。”
“你不是也沒找麽，誰規定她就要去找的。”蘇玥聽我這麽說，不禁蹙了蹙眉，可隨意又略帶暧昧地笑道：“南弈，告訴姐，是不是之前看到大衛了。你是在吃醋，對不對。”
“她現在和我沒關系，我哪管得了這麽多。”
我的心思被她看穿，我側過臉，不去看她，但還是有點兒心虛。忍不住罵自己改不了的孩子氣。蘇玥卻不理會我的說法，竟當著晗冉的面，伸手摸著我的頭道：“南弈啊，姐發現其實你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姐。”
我推開蘇玥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幹嘛還摸我的頭。”我見蘇玥的手還往我的腦袋上伸過來，本能地身子往後仰。蘇玥竟然還打算繼續玩下去，她站起身，我便忙從椅子上離開。
一旁的晗冉見這個狀況，那對清澈的眼眸，露出好奇，也帶著一絲興奮問道：“姑姑，你和叔叔是在玩？晗冉也要玩。”說著，也從小椅子上跳下來，跑到我身旁，拉著我的褲管，似乎努力要往我身上爬，同時嘴裏也念叨著：“叔叔的頭，摸。”
蘇玥看著這個狀況，又坐回椅子上，笑出了聲。滿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看著晗冉和我鬧。我就這麽尷尬地站在那兒，和晗冉說著這不好玩。晗冉這孩子卻又不依，拉著我的褲管同我撒嬌道：“摸，摸。”
我看了眼蘇玥，她滿是一副不關她什麽事情的樣子。那個保姆見我尷尬了，就好心上前抱起晗冉，說道：“晗冉乖。叔叔頭可不能隨便摸的，晗冉現在年紀還小，不能隨便摸叔叔頭，明白了嗎？”
“那生日，是不是就可以了？”
晗冉聽保姆的解釋，眼睛又是一亮。保姆被問的有點兒啞口無言，若是說不行，那晗冉一定會說她騙人，畢竟生日後，晗冉確實是又長大一歲。可如果說行的話，保姆用抱歉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表示理解地搖了搖頭，敷衍道：“等生日以後再說。”
“好。”
蘇玥見我這敷衍的答案，喝了口茶道：“南弈，這願可不能亂許的。別看晗冉年紀小，他已經可以記住很多東西。到時候，他要是還記得話，你就讓他摸個夠吧。”
我苦笑地看著蘇玥。不然讓我怎麽說，告訴他，就是不能摸我的頭？那小孩子非哭出來不可。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會覺得只要大人不依，他們就用哭來對付。畢竟孩子都是絕大多數人的軟肋。
“姐，我在這尷尬，你卻在一旁幹看著，不覺得無聊麽？”
“無聊？一點也不會啊。我覺得挺好，還別說，我們晗冉平日可不是不會輕易對別人撒嬌的。你呢，今天也算是中頭獎了，他竟然會對你撒嬌。這說明他還是很親近你的，看樣子，你的女人緣是一般般，但小孩緣倒是不錯。誒，南弈，不如改天姐去投資開一家幼兒園，你去給姐當園長去怎麽樣？”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故意露出一副脫力的樣子，用手托著腦袋道：“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哪裏是這塊料，你看一個晗冉都是勉強招架，要是讓我面對十來個，百來個的小孩子，我看我非要瘋掉不可。對我來說，寧可成天拿著不會說話的圖紙，也比帶小孩子強。”
“你，沒出息。”
蘇玥走到我跟前，伸出食指點著我的額頭，笑著說道，“好了，畢竟你自己也就是大小孩，連自己都還沒能好好照顧自己。看看，讓自己瘦成這個樣子，瞧瞧，要是給你換上一件破爛衣服，一定就和非洲難民沒什麽區別了。”
“哪有這麽誇張了。”
“誰說沒有，照我說，你再這麽老是不按時吃飯，估計很快就會真的變成那個樣子。姐可真的很擔心，下次見到你，你會不會就這麽被風吹走了。”
“姐，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老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玩笑話。”
蘇玥癟了癟嘴道：“姐是看你平日裏神經繃得太緊了。說些這樣的話，讓你緩解緩解。”她說完，又問了保姆一句：“陳嫂，看看我熬得那粥是不是好了。”
“好的。”
陳嫂放下晗冉，便跑進了廚房。隨後就聽見她喊道：“蘇小姐，燒好了。我先給您盛到碗裏晾晾。”
“好的，謝謝你，陳嫂。”
蘇玥看向我，見我剛剛輕松的表情明顯不見了。她便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腦袋道：“之前是誰說已經想開了的。”
“姐。”
“好了，姐都知道。你這個人就是太長情了，這既是壞事，但也是好事不是。等會兒和姐一塊去看看她。其實，她這幾年也挺想你的。”
“姐，別說了。都過去了。”
蘇玥原本還想說點什麽，但或許她又覺得有些話由她來說，似乎不太妥當，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可是，你不能對著她發火。”
“我不會的。”
蘇玥讓我抱著晗冉往二樓的房間走去。蘇玥一手拿著托盤，一手打開了房間的門。窗簾並沒有完全合上。而我也終於看到了劉詩翾，沒想到我們四年後居然還能再次見面。我的心中百般滋味，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高興，還是難過。但看她那不舒服的模樣，我想我還是擔心著她的。
我將晗冉放下，晗冉便跑向床邊，抓著蓋在劉詩翾身上的被子，“媽媽，媽媽。”
我忙過去拉住晗冉道：“晗冉乖，讓媽媽好好休息吧。”
晗冉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蘇玥將托盤放在床頭矮櫃上，將晗冉拉到自己身邊道：“晗冉，和姑姑出去吧，讓叔叔陪著媽媽一會兒，好嗎？”
“嗯。”
晗冉點了點頭。蘇玥看著我，小聲說道：“有些事情，你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了。都拖了四年了。還有，南弈，你問問自己，你真的相信詩翾從來沒有愛過你嗎？”說完，就帶著晗冉退出了房間。
“愛？”
我突然有點兒迷茫了。我看著劉詩翾睡著的樣子，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有我第一次和她碰面的樣子，她拉我上車避開顧翔宇的樣子，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的樣子，以及她掙脫開我的懷抱，那瘦弱的雙肩卻還是顫抖著的樣子。很多很多，也包括了之前劉靖韜和我說過的那些話。
我在床沿坐下，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那較四年前更加清瘦的臉龐，卻又在即將觸碰到時，停了下來。我是以什麽身份去做這個動作……
可我不願就這麽將手拿開，帶著一絲明知道不該去觸碰，卻還是想去感受這真實感的矛盾心理，我還是用手撫著她的臉頰。在心裏默默地問她：“劉詩翾，我該拿你怎麽辦。都過去四年了，我居然還是不能徹底忘記你。是不是你給我下了什麽咒語。”
我用大拇指輕輕摸搓著她的臉。這時，劉詩翾緩緩睜開了眼睛。我看著她的眼神由迷離渙散變成集中驚訝，她或許根本沒想到我會來看她吧。
“南弈？”
“嗯。”
“南弈。”
“嗯。”
“對不起。”
我的心因為她的這三個字而一下子揪了起來：“為什麽一見面就要和我道歉。”我的眼睛不由發熱，聲音也開始有些哽咽，輕輕閉上眼，撇過頭，不去看她：“劉小姐，我知道我們沒什麽關系了，我也不該再跑來打攪你……”
“不，南弈。求你，求你別這個樣子和我說話，求你。”
劉詩翾因為我的話，有些吃力地坐起身，用手拉著我的手臂，隨後又輕輕抱著我，用額頭抵著我的肩膀。此刻，我完全有能力推開她，遠離她。但看著她這個樣子，我的心便硬不起來。關於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真的不想再去多說些什麽了。
我拉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她的肩膀，沒有去看她，將目光放在剛剛蘇玥端上來的白粥上：“先吃點東西吧。聽姐說，這段時間，你都沒怎麽好好吃飯。”
我將粥端到她面前，替她用勺子勺了一口，然後吹了吹，遞到她的嘴前。卻又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舉動似乎按照我們現在的身份有些不合適，我以為她不會接受我的好意。但我錯了，劉詩翾此刻就像是個乖巧的孩子，很配合地吃下我遞給她的粥。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話語，只是一個餵著一個吃著。時間似乎過得很快，而且她的胃口似乎也並不太差，一碗白粥配著鹹鴨蛋就這麽吃完了。我將碗放回托盤上，劉詩翾突然拉住我的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便無奈地松開了手，努力地笑著說道：“南弈，我們能不能談談。”
我完全有理由拒絕，不是麽。可是我嘴裏卻完全說出了相反的答案：“好。”
但我和她賭氣般將梳妝臺前的椅子搬到床邊，同她能夠面對面，卻又保持著一段距離。我不去理會她臉上虛弱的苦笑。說實話，我有一段時間，真的恨過她。恨她不和我解釋，也恨她不聽我的想法，便擅自做主離開我的身邊。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就那個樣子吧。”
我沒有問她，或許我是在怕，怕知道晗冉的父親，那個劉詩翾現在可能在澳洲的丈夫。說不定就是上次在瑞士機場裏看到過的，那個叫大衛的男人。
“你女朋友好嗎？”
我微微一楞，看著她，她撇開眼，看向窗外：“我聽蘇玥姐說，瑞士那邊有不少女孩子喜歡你。我想，你應該也已經交了女朋友了吧。”劉詩翾一面說著一面掩飾著眼神中隱約透著的暗淡。她居然還是和四年前一樣，那麽倔強，愛逞強。我真的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
她轉過頭，準備對我強顏歡笑。我卻上去將她抱在懷裏：“好了，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了。”劉詩翾也抱著我，用手抓著我背部的布料，抓的緊緊的。
“為什麽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就這麽走掉。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太任性了，怎麽可以就這個樣子走掉。你把我當成什麽。”我抱著她，感受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顫抖，感受到自己左邊肩膀的布料正在變濕，我控制著自己開始有些激動的情緒，黯然地說道：“或許，我什麽也不是。”
“不，南弈。不是這樣的，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劉家和顧家的事情裏。我已經錯過一次了。我不能再錯第二次。”我輕輕將她推開，用手捧著她那布滿淚水的臉，用指腹輕輕擦拭著：“你把我齊南弈當成什麽了。我們之前不是說了好，有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去面對的。你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難受。”
“對不起。”
“別和我說對不起。你知不知道你對我說對不起，會讓我感到絕望，會讓我覺得我們之前的一切全是假象。”
“不，南弈，請你相信我。那並不是都是假象。”劉詩翾有些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貼在她的臉上：“我不奢求你原諒，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雖然開始的時候，顧浩宇是說過讓我嫁給你，來幫他完成他的目的。但我嫁給你，並不是因為這個。”她一面努力平覆著情緒，一面試圖讓自己能夠露出一絲笑容，“你知道麽。當我看到自己騙你，被翔宇□後，你依舊願意和我結婚，我真的很感動。但我也很內疚。我在你面前會不自覺地感到自卑，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和你站咋一塊。後來，你也總是遵守諾言地來保護我。其實，我也有些害怕，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而是習慣性地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我罷了。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不受控制地……我也怕自己對你的感情也只是出於一種感激和依賴。”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故意讓我接到顧浩宇那個電話的是不是。”
劉詩翾點了點頭，隨後低著頭，“我想這件事情總該有個了結。把你牽扯進來，我本來就感到不安了。如果讓你幫著顧浩宇完成他的目的後，才知道真相。我想顧浩宇一定不會給你一個好下場。所以，我想如果自己出走，並且讓你知道真相，那麽你就可以不用太被動了。而且，我知道顧浩宇其實並不願意讓我們兩個在一起，如果他要對付你，我也有責任。一旦我離開你，他就會覺得你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棋子而已。也沒了要將你怎麽樣的理由，畢竟你已經和我沒有什麽關系了。你又變回了那個沒有什麽背景的小職員。可是，他卻沒有算到你竟然是蘇玥的表弟。以你這個身份，他也不好怎麽對付你。”
“所以，他只是讓喬幻昕拿著那份離婚協議書來給我簽字？”
劉詩翾點點頭：“如果你不是蘇玥的表弟，我想他是不會讓你好過的。畢竟他在業界的形象一向都是很正派的。他不會允許自己的另外一面被其他人知道。”
“你一早就知道這些？那你為什麽還要幫他？”
“就因為我是劉靖韜的女兒。為了我的爸爸，也為了爸爸的產業。我只能這麽去做。南弈，我不求別的，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難處。這樣我就很知足了。”
我微低著頭，思索著劉詩翾的話。我依舊還是相信她的為人，即便她對我做過錯事，我還是覺得她是個善良的女人。我擡起頭，對著上了她那對和四年前沒有變過的，依舊清澈如水，讓我喜歡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揚對她點頭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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