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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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記不清這是劉詩翾離開的第幾天了。我也記不清這是自己寫的第幾次《洛神賦》，我面無表情地將它交給顧浩宇。並正式提出了辭職的事情，顧浩宇問道：“不是說過要幫我把這件事處理完才允許你離職麽。”
我輕笑道：“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會和當初那樣願意幫你麽。至少對我來說，已經是無能為力了。顧總裁。”
聽見我對他的稱呼，顧浩宇沈默著。雖然僅說了一句：“那麽就和邱琳交接一下吧。”我點了點頭，這也算是顧浩宇同意我的離職了。
只是我沒想到一回到辦公室後，竟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坐在那兒。
“喬小姐，你來我這兒是給我踐行麽。”
我略自嘲地問道。喬幻昕臉上沒有多大表情變化，而是稀松平常地問道：“要走了？”
“是的。要走了。不屬於我的還是把它還給原來的主人。”
我這麽說著，便用座機撥通了邱琳的座機，也完全不理會喬幻昕的在場。就把要交接的事情交代給了邱琳。雖然途中邱琳偷偷看了喬幻昕幾次，而喬幻昕也毫不在意，取出IPDO插上耳機，悠閑地聽起歌曲。
交接完畢後，我便理了自己的私物。用電腦打出了辭呈，打印出來，再讓邱琳遞交給了顧浩宇。我也沒多理會那些驚訝地看著我懷裏拿著一小箱物品的同事和下屬。他們也不會來多問些什麽，畢竟我的身後還跟著個喬幻昕。
或許這樣的場景很特別，就像是喬幻昕在監督我是否已經乖乖離開。或者這樣闡述，反而讓人覺得我和喬幻昕之間帶著一絲暧昧。
“上車。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喬幻昕那輛法拉利，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坐公交車回去。”誰知，喬幻昕拽著我的胳膊，打開她的車門，將我推進車裏，然後坐進駕駛座，有些沒好氣地問：“你一個大男人這麽扭扭捏捏的，怕什麽。我還會把你給吃了。”
我坐進喬幻昕的車後，原本屏住的呼吸，也開始恢覆正常的運作。其實我怕坐她的車，並不單因為我和她之間只能算是普通朋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怕她的車裏彌漫著要命的香水味。進來後才發覺，意外地沒有。
“這之後，你打算怎麽樣？”
喬幻昕開著車，而我坐在駕駛座的後面，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想要記住也想要忘記，停頓了好久，喬幻昕也沒有惱，只是靜靜地開車，我們兩人聽著她車子裏播放著的藍調歌曲，聽著sarahconnor的那首《justonelastdance》，只不過這是男女合唱版。聽著sarahconnor那別致的聲音，我的腦子浮現過一些關於劉詩翾有的沒有的。輕輕閉上眼，就當她是出現在我的夢中，夢醒了。該散的就散了。
“離開這兒。”
我突然這麽說了一句。腦子裏也想好了一個略瘋狂的打算。
當我真的這麽做了，喬幻昕有些驚訝卻又像是意料之中地看著我，像是在試探地問道：“不後悔？不打算找她回來？”
我聽著機場廣播裏播放的航班順序，淡淡地笑著：“後悔什麽。只不過是夢醒了，不是該恭喜我，終於從那個虛幻的夢境裏走出來。”
喬幻昕看著我，忽然上前抱著我，沒有任何話語。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抱著我，或者是一種同情，亦或者我們兩個也算是同病相憐。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也可以去看看你。”
喬幻昕松開了我，微笑著看著我。我點了點頭，“我會的。”
我登上這班飛往瑞士的航班。閉上眼睛，忽然有點兒開始懷念起那所曾經是我和劉詩翾共有的公寓。只不過把它給賣了，斷了我能夠回到這兒後路，也斷了我和劉詩翾的最後關聯。那些和她相關的照片，我也很徹底地找來一個廢棄的火盆，徹底燃盡。那一刻，我發覺自己的心竟已經不再那麽疼了，只是我不知道這是因為疼麻木了，還是因為我其實並沒有真的如自己象的那麽愛著，或者僅是喜歡著劉詩翾。
在我自己看來，要到瑞士這個決定。並不算太突然，畢竟我也曾經和新老師一同來過，所以在這兒。我還有著自己相熟的人兒。
“嘿，齊。”
我看著那個對我揮著手的亞麻色頭發少年，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推著行李走到他跟前：“威廉，你都這麽大。”
威廉用他那碧青的眼眸看著我，陽光地笑著，用蹩腳的中文道：“我們一直都很希望你再來。”威廉說著幫我拎行李。看了看我身旁，小聲問道：“齊，你這次沒帶女朋友？”
我腦子裏閃過那個人，卻又淡淡地笑著：“誰規定我這次一定要帶女朋友了？”
“哦？要是蔻蔻聽見你這麽說，估計她要高興死了。”
威廉的這句話，我當做沒聽見。經他這麽一提醒，我才想起那個小我八歲的女孩，今年也應該十六歲了。那年來的時候，蔻蔻也才十一歲。
“齊，新先生之前這套房子，我們已經幫你清理過了。你就放心地住下吧，有什麽需要就通知我們一聲。”
和我用英語說話的一個身寬體胖的中年男人，他是威廉和蔻蔻的父親，麥斯。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新老師之前寄放在他那兒的鑰匙交到我手上，而他身旁的那個略發福的婦人便是他的妻子莎莉，她滿臉微笑地拿著一份蘋果派放在了玻璃茶幾上，用溫和的語調說：“齊，你來了就太好了。之前威廉和蔻蔻都一直想學中國文化，新先生之前也教過一些，但這兩個孩子總覺得不夠。今後你要是有空就教教他們。”
我笑著點了點頭，“好的。莎莉。”
“對了，蔻蔻還沒回來嗎？”
威廉嘴裏嚼著莎莉送給我的新烘烤出來的餅幹，“今天她不會又和朋友出去，不打算回來吧？”
“怎麽會。我今天可是和蔻蔻說過齊來這邊的事情。”
莎莉拍了下兒子想繼續拿餅幹的手，“威廉，這是給齊的。”
威廉憋了憋嘴，舔了舔手指，看上去一言不發，但我卻沒有聽漏這小子故意用父母聽不太懂的中文抱怨著：“又有什麽關系，反正齊也不是很愛吃甜食。”
威廉的念念碎被莎莉聽見，在莎莉瞪他之前，我便搶先說：“沒關系。莎莉的餅幹一向很好吃，威廉喜歡吃就說明是百吃不厭。何況，我想這個時間威廉也餓了，威廉正在發育期，難免貪嘴。”
麥斯聽我這麽一說，就拍了下腦門，“是啊。莎莉，我們不是準備好了招待齊的晚餐了麽。幹嘛還擠在齊這兒。”說著就拉著我，“走，齊。到我們那兒吃飯去。”
莎莉點了點頭，“是啊，到晚餐時間。我準備好了牛排和濃湯，還有齊你喜歡的沙拉。”威廉一聽見有吃的便很高興地站起身，嘴裏喊著：“吃飯了，吃飯了。”
“貪吃鬼。”
我小聲對著威廉來了一句。他朝我“哼……”了一句，就快步走出門。
其實威廉一家離的很近就是新老師留給我這棟房子的隔壁。我和他們三個人走進了他們的房子，房子的布置和記憶裏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照片裏的那兩個孩子，現如今已經變成了少年少女。
威廉偷偷問了我一句：“是不是覺得蔻蔻比小時候漂亮了？她現在在學校裏經常受到很多男生的邀請。”
“你先坐著。我先去煎牛排。”
莎莉說著就進來廚房。麥斯又忽然說，“對了，我今年剛做好的葡萄酒給你來點。”他說著也往地窖那兒走去。我和威廉剛在沙發上坐下，威廉看著落地窗那兒，眼睛一亮，“蔻蔻回來了。”
我聽他這麽說，便也往那兒看去。雖然只能看到蔻蔻的側面，但不得不說當年的小女孩現如今長成了一位漂亮精致的少女。蔻蔻對著面前那個送她回來的男孩輕笑著，男孩身材高大，略低下頭親吻了蔻蔻的嘴唇。
“又一個。”
威廉略感嘆地說道。雖然他的語調聽上去很正常，但我還是能從中聽出一些異味，威廉又偷偷說，“齊，你知不知道蔻蔻這幾年都交了幾個的男朋友了。你給她一輛大巴絕對能夠坐滿。”
我聽後不禁一楞，不過又很快恢覆正常。畢竟這兒不是中國，思想開放，蔻蔻這樣的女孩子多交幾個男朋友也很正常。
“蔻蔻，你總算肯回家了。”
威廉嘴裏吃著餅幹，對進門的蔻蔻略調侃道。蔻蔻看向我們這兒，先是楞了一下，那雙與威廉相似的眼眸裏透過一絲激動，不管威廉的話，就朝我這兒走來，表示禮貌地擁抱了我一下：“齊，你真的來了。”
“蔻蔻，好久不見。”
我也表示友好地輕輕抱著她，隨後便松開，“長高了不少。”這麽說著，我還是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
蔻蔻略不滿看著我，“齊，我不是小孩子了。”
“齊知道的。剛剛他有看到KISS戲。”
威廉毫不忌諱地說了出來。蔻蔻聽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雖然也許在他們之間是再普通不過的調侃。不過，在我面前說這件事情，從小一直膽子大的蔻蔻也不由紅了臉。
“沒事，蔻蔻也是大人了。”
我借著蔻蔻剛才的話，安慰道。
“蔻蔻你回來了。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麥斯手裏拿著一瓶酒，朝我示意了一下，“齊，今年的酒，客人們都覺得很不錯。今天你也來好好嘗嘗。”
我聽著床頭矮櫃上的鬧鐘聲，有些不情願地按掉。用手扶著頭，中國和瑞士的時差，讓自己覺得有些不習慣。但我努力強迫自己去習慣，逼得自己不得不去習慣。
習慣不過是長時間養成的一種行為，只要對這個行為努力去做些更改，經過一段時間就又變成一種新的習慣。
我吃過早餐，走到前院開始修減雜葉，並給花澆水。看到滿臉笑容的蔻蔻站在護欄那兒，我有點兒詫異，“蔻蔻，你今天不用去學校？”這麽問著，我看了眼手腕處的手表。
“今天學校放假。”
她笑嘻嘻地就準備從護欄那兒爬了進來。我癟了癟嘴，“幹嘛不走門那兒。”嘴上這麽說著，也擔心這丫頭會摔倒，便忙將塑膠水管扔在了草坪上，快步走到她那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見我過去，便來了個踉蹌撲倒我懷裏。
“讓你不走門。”
我有些責備地說著，她也不作理會地笑道：“還不是過來了。”
她略擡起身，我的鼻翼裏便沖進了一股香水味，讓我不適地皺起眉，並將她推開。蔻蔻先是疑惑地看著我，隨後見我撇過頭，捂著鼻子。馬上煥然大悟對我抱歉：“抱歉，齊。我都忘了你不喜歡香水。”於是，她便又往後退了幾步，小聲地抱怨了一句：“但這個香水是feelmore的新產品，很受歡迎的。”
聽到feelmore這個詞，我不覺想起了喬幻昕，要是讓她知道我對這個牌子的香水還是這麽抵觸，估計會火的從中國飛過來狠狠揍我一拳。畢竟之前她信誓旦旦地和我說過，她準備弄一個新產品，讓我這個不習慣香水的也感到不錯。如果是這個，我敢說那她一定失敗了。
我用手指輕輕搓了搓鼻子，淺笑著問：“沒和男朋友出去約會？”
“也沒人規定假期裏一定要和男朋友約會。”
蔻蔻對我笑著，故意問道，“那齊你呢，你的女朋友放心你一個人來瑞士，不怕你被其他女人勾走？”
經她這麽一說，我便想起昨天吃飯時，麥斯問過這一類的問題。我怕麻煩就直接回答：“有女朋友，只是她現在忙，就沒和我一塊來。”天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心跳加速，手心也冒汗。我想自己一定是誠實習慣了，一說謊就緊張得要命。
“其實你沒女朋友，對不對。”
我聽著蔻蔻的這句話，便回過了神，撇開眼，拿起被我扔在一旁的塑膠水管裝出一副忙碌於澆花的狀態，“難道只許你有男朋友，就不許我有女朋友。你這個丫頭是覺得我已經可憐到沒人喜歡了？”
我只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惹來蔻蔻的劇烈反應，她不住地搖頭，慌張地說道：“齊，我沒有這個意思。真的沒這個意思，其實象齊這樣的男人在蔻蔻看來是很受歡迎的。不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我們瑞士。”
她的話，我也沒有多想，只是說道：“謝謝你的安慰。不過，我可沒有把自己想得太糟。”我說完，便去關掉了水龍頭收起了塑膠水管。我知道自己來瑞士是為了什麽，為了遺忘，遺忘掉那些自己不該記住的。
雖然這樣會讓日子變得有些漫長，但我還是在這裏安靜地度過了一個禮拜。只是沒想過，之前偶爾會聯系的喬幻昕竟然也跑到瑞士來了。
她很不介意地拖著她的行李箱到了我現在的住所。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但也還是讓她走進了門，只是故意調侃地問了一句：“你是來公幹的？”
她對我略帶妧媚地笑著：“我是來吃糖的。”
我給她端了一杯水，輕笑一聲：“吃糖？難道中國的糖就這麽不入你喬小姐的眼了？”
喬幻昕不作理會，而是說道：“瑞士糖可是全世界有名的。有機會來嘗嘗又有什麽不可以。”她說著便憋著嘴，瞥了我一眼，“你以為我還真的這麽不務正業地特意跑來買糖吃。我可沒這麽沒品貪吃。”
我輕挑了下眉，“所以呢。”
喬幻昕從她的包裏取出一份文件，臉色略嚴肅地說道：“是來做壞人辦正事的。”
離婚協議書。
這五個字很合時宜地入了我的眼睛，我的臉上依舊是淡淡地笑，沒有絲毫變化，心跳很沒有異常，那種絞痛也不覆存在。我想要是讓單子晨知道了，他一定會驕傲地說：“南弈，你看被我說對了，你果然是個沒有情愛感覺的家夥。”
我沒有看裏面所謂的條款，便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說了一句：“那套房子，我賣了。錢沒動過。如果她要的話，就讓她報個數目給我。”
我沒有提及劉詩翾的名字，因為我覺得她現在應該不需要知道我在幹什麽，就像是我們兩個從來沒有認識過。
“關於那套房子，她說了那套房子歸你。”
喬幻昕也很配合地沒有提及她的名字，“不過，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你在離婚協議書出來前，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賣掉。你不怕她起訴你麽。”
我故意沒心沒肺地答道：“那就來吧，反正我是打算回去了。有本事法院就把傳票漂洋過海給我送來，不過就算送過來，我還是不會去。我現在就只是一個無業游民而已，也沒什麽錢可以給他們撈的。”
喬幻昕靠在沙發上，輕輕蹙著眉，問道：“齊南弈，我怎麽發現你居然學會自我調侃了？沒工作怕什麽。”她伸出手指對著自己，“本小姐可以幫你解決。”
我和她貧嘴道：“我不當小白臉。”
看著她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破有優雅地回答道：“雖然你皮膚是白，但小白臉？和你不符。你的年紀大了。”她估計把小白臉指成皮膚白皙，年紀比她小的男人。
“如果你是小白臉，本小姐才懶得來當你的朋友。”
“那我可真的該好好謝謝你了。”
我喝了水，大門的門鈴響起。威廉和蔻蔻一塊過來串門，威廉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喬幻昕，眼睛一亮，“齊，原來你有客人啊。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我本想介紹一下他們認識，而好玩的喬幻昕居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我身旁，給他們來了一句：“你們好，我是他女友，露易絲。”我楞了神，詫異地看著了她一眼，隨後又招呼威廉和蔻蔻進來，然後小聲和喬幻昕說了一句，“你幹嘛。”喬幻昕極其平靜地說道：“女性朋友的縮寫不就是女友麽。”
喬幻昕番外
我看著顧浩宇放在我面前的那份文件，故意地問了一句：“這什麽意思？”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別告訴你，你現在已經連中文都不認識了。”我略帶輕蔑冷哼了一聲，拿起那份文件不去看上面的框框條條，直接看雙方簽字部分，伸出手指點著劉詩翾的簽字，不禁冷笑一聲：“這個，我可不記得詩翾有簽過。”
顧浩宇依舊冷著臉，有些理直氣壯地說：“這個是他們結婚前，我讓她簽好的。”我覺得可笑地“哈……”了一聲，將這份所謂的離婚協議書扔回了茶幾上，雙手抱胸，輕挑了下眉：“你是在告訴我，這就是詩翾自己的意思了？”
顧浩宇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心虛，我再次毫不忌諱地冷哼一聲，拿起這份離婚協議書，在他面前擺了擺，“我會給他帶過去。你可真是個精打細算的生意人，我好生佩服。”我說完便爽快地從他的辦公室裏出來，狠狠地關上門。
說是劉詩翾自己願意簽的？
瞎子也不會說這種蠢話。
因為在這之前，我偷偷去找過這個顧浩宇執著著的女人。
劉詩翾與我第一次見面時，似乎有一種韻味讓她越發迷人。但她臉色顯得蒼白憔悴，我的腦海裏閃過這種所謂的韻味便是所謂的病態美？她看上去好似驚訝，卻又像是從來沒有驚訝過。我見她沒有舉動，憋了憋嘴：“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微微一笑，右臉頰上的酒窩淡淡的。她一言不發卻又給我倒了一杯水。其實，在之前，我知道齊南弈已經把這套房子給賣了，但為什麽。如果劉詩翾真的不在乎……我打量著這套原本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此刻就剩下劉詩翾一人。關於齊南弈的東西，統統不見，雖然這看上和沒什麽所謂的變化。即便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她這兒，我還是能夠感受到那份冷清。僅僅因為少了一個人。
在劉詩翾開口前，我便劈頭就問：“你愛他嗎？”
我想劉詩翾應該很清楚我問的他是誰。
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同身為女人的我，還是能夠憑借我的第六感得知她的答案，她是愛著的。我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答案，也懶得去得知她的口頭承認。於是就轉移話題：“這房子……”
“我從顧浩宇那兒買來的。”
她的語調淡淡地，好似顧浩宇這個男人與她毫不相關。我打量著她，“他都走了，你這麽做還有什麽意義。如果愛著他，為什麽不和他說清楚。還是說……你所謂的愛只是一種愧疚和憐惜？”
聽我這麽說，我看出了劉詩翾那對眼睛裏的異樣，生氣，她竟然因為我這麽評價她對齊南弈的愛而生氣了。語調也冷了幾分：“說清楚，還有什麽意義麽。事實無法改變。”語調雖冷，卻也教人甚是心疼。
齊南弈，這就是劉詩翾的魅力麽？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扣著劉詩翾的下巴，居高臨下地微瞇著眼打量她的模樣。雖稱不上出塵仙子，但絕對有著淡雅的氣質。我無視劉詩翾的閃躲，用空閑著的另一只手的食指，沿著她的臉頰線條劃著她的輪廓，很是平淡地問道：“因為你其實還是希望回到顧浩宇那兒？你覺得齊南弈就只是個不懂世事的傻子？”不知道為什麽，我就這麽故意地挑釁著劉詩翾，沒有任何理由。
如果真的要問理由。
我不喜歡她的不坦誠。那樣讓我覺得自己很難瞧得起她。如果後面她沒有說話，我一定不會再認她是我喬幻昕的朋友。
“他不是傻子。”
劉詩翾的語調中多了一份倔強與篤定。我繼續挑釁道：“如果不是，那為什麽因為你這個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人而做了這麽多。像個傻子一樣的付出，然後又像個局外人一般離開。這樣的結局是否就是你劉詩翾最想看到的。”
“是我對不起他。這也是我該有的結局。”
“那就和他離婚。”
我提議到，“既然不是真愛，又為什麽被婚姻束縛。”
聽到“離婚”兩個字時，一向淡定泰然的劉詩翾竟像個倔強的孩子死命地搖頭，說著：“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解地看著這樣的她，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她像是因為“離婚”兩個字觸及了她最後一道防線，哭出了聲。我松開了她的下巴，任由她整個人蜷曲在沙發上哭泣著。
我最後還是不忍，伸出手觸碰著她的手，為什麽會是如此的涼意。……
“給我一年時間。一年後，離婚，我不會有意見。”
我看著手上這份離婚協議書，腦子裏回放著劉詩翾的這句話。
一年。
為什麽要一年……
其實我的心裏很清楚這個時間意味什麽。
在我拿到這份所謂劉詩翾已經同意離婚的協議書，我擡頭看著藍天，心裏默默地說道：“劉詩翾希望這次你在澳洲能保護好TA。”
我看著齊南弈沒有絲毫猶豫地簽下了這份協議書。
原來，你可以這般絕情。
我說不清自己對齊南弈的感覺。只是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一種熟悉感。
我忘記了這份所謂的熟悉是因為誰，我已經不記得那個孩子的名字。只記得TA是小學年級段裏被評為“貧民窟”的班級的一個學生。被評為“貧民窟”的原因很簡單，那個班裏的孩子家庭環境都很一般，甚至也有並不少農民工的孩子。TA的家庭也僅能算作小康。而我的那個班級則與之完全不同，班裏很多孩子的父母都是大學生，甚至有碩士研究生。
所以除了TA所在的那個班，我們剩下的其他幾個班的學生和老師都瞧不起他們。而瞧不起的真正原因卻不是因為他們的出生，而是害怕的掩飾。
沒錯，因為那個班級出其地聽話和上進。成績總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段裏倒數一二變成了第一。所以我們那幾個班的老師便開始聯合起來打壓。TA的那個班主任是個剛從師範畢業的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那個班是她的第一批學生。最後，聯合失敗。最終沒能阻止他們成為市裏各科成績以及總分成績第一名。那個班裏的學生後來基本都進了重點中學。
我忘了自己為什麽會註意TA，只記得TA雖然年紀小，卻和現在的齊南弈有點兒相似，不輕易笑，不太愛說話，但做起事情很認真。因為後來離開了中國，在美國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漸漸地記不清關於那段時間的事情，甚至於TA是男是女。
等到齊南弈的那兩個客人走了，我才發話，“所以，你這是喜新厭舊了？”我不是瞎子，我看的出那個叫蔻蔻的女孩，喜歡他。想到剛剛他簽字的爽快，我突然覺得有些生氣，“你們男人是不是覺得女人就該是你的襯衫，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件衣服穿久了，就想換新的。”
他淡然略帶笑意的看著我，笑容中夾雜著苦澀，平淡地問了一句：“難道因為她要我簽離婚協議書，我就該撕心裂肺地哭？”
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他的問話。而是用一種強硬的態度問道：“那你還愛她麽。”
齊南弈故意裝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讓我不滿地憋了憋嘴，“你還愛劉詩翾麽。”
我沒有看漏他眼神裏一剎那閃過的異樣，沒好氣地推開他，大罵一句：“你們兩個都是愛自找麻煩的白癡。”
在接下去幾天，我真的無法察覺齊南弈的真實情緒。一成不變的規律，但有一點，我卻註意到了。他們倆夫妻都有習慣為對方準備，也許在他們那段為期不短也不算太長的婚姻生活中，不自覺地產生。
劉詩翾喜歡芒果，而齊南弈其實不喜歡，甚至不願去碰。但他這些天我卻意外地看到他總是用鮮芒果榨成汁，放在我的那份早餐前。記得第一個早上，他看到我後，竟莫名地說了聲：“對不起……”拿起那杯芒果汁就準備倒掉，因為我前一個晚上說過，早上起來，我只喝酸奶。但我還是沒有讓他倒了，他以為我要喝，我卻笑嘻嘻地看著他：“既然都榨好了，你就喝了吧。反正就一杯芒果汁而已。”他的表情明顯一僵，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將那杯芒果汁喝完，眉頭就一直沒松開。之後幾天雖然沒有給我弄芒果汁，但我還是沒有看漏，他放在流理臺的芒果，由青色變成成熟的黃色，他卻絲毫沒有要去吃的意思，如果看到爛了，就憋著嘴，扔了。但去水果市場，還是會忍不住買芒果。
齊南弈喜歡海鮮，並且有些海鮮喜歡沾著芥末生吃。而劉詩翾其實有點兒海鮮過敏，也不喜歡芥末。但那天我在她那兒吃的那頓飯，她取出了三文魚和芥末，說是沾著芥末吃味道不錯，讓我也嘗嘗。我則故意好意地在一大塊三文魚上沾著大量芥末遞到她的面前，故意說道：“既然你很喜歡吃，你自己怎麽能不吃呢。”我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眼眸裏因為芥末的嗆味而淚光閃爍，並且不斷地咳嗽，雖然沒有出疹子，但我當時就判定說這樣會好吃的一定是齊南弈，而不是她劉詩翾。
當時，我就覺得這兩個人都病了。腦子都有問題。我知道他們的問題在那兒。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但我看著心裏憋屈。
於是，我最終忍不住地將齊南弈拽到克裏斯蒂娜那兒，我知道她最近正缺少一個文案策劃。我指了指齊南弈，“這家夥以前是做策劃的。”一句話就把他送進了克裏斯蒂娜的公司，並狠狠地對他吼道：“齊南弈，你要是混不出個樣子，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說實話，現在想想我一定是被這個太過淡定的朋友哥哥給氣壞了，明明有能力還在那兒偷懶做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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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道：“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會和當初那樣願意幫你麽。至少對我來說，已經是無能為力了。顧總裁。”
聽見我對他的稱呼，顧浩宇沈默著。雖然僅說了一句：“那麽就和邱琳交接一下吧。”我點了點頭，這也算是顧浩宇同意我的離職了。
只是我沒想到一回到辦公室後，竟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坐在那兒。
“喬小姐，你來我這兒是給我踐行麽。”
我略自嘲地問道。喬幻昕臉上沒有多大表情變化，而是稀松平常地問道：“要走了？”
“是的。要走了。不屬於我的還是把它還給原來的主人。”
我這麽說著，便用座機撥通了邱琳的座機，也完全不理會喬幻昕的在場。就把要交接的事情交代給了邱琳。雖然途中邱琳偷偷看了喬幻昕幾次，而喬幻昕也毫不在意，取出IPDO插上耳機，悠閑地聽起歌曲。
交接完畢後，我便理了自己的私物。用電腦打出了辭呈，打印出來，再讓邱琳遞交給了顧浩宇。我也沒多理會那些驚訝地看著我懷裏拿著一小箱物品的同事和下屬。他們也不會來多問些什麽，畢竟我的身後還跟著個喬幻昕。
或許這樣的場景很特別，就像是喬幻昕在監督我是否已經乖乖離開。或者這樣闡述，反而讓人覺得我和喬幻昕之間帶著一絲暧昧。
“上車。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喬幻昕那輛法拉利，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坐公交車回去。”誰知，喬幻昕拽著我的胳膊，打開她的車門，將我推進車裏，然後坐進駕駛座，有些沒好氣地問：“你一個大男人這麽扭扭捏捏的，怕什麽。我還會把你給吃了。”
我坐進喬幻昕的車後，原本屏住的呼吸，也開始恢覆正常的運作。其實我怕坐她的車，並不單因為我和她之間只能算是普通朋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怕她的車裏彌漫著要命的香水味。進來後才發覺，意外地沒有。
“這之後，你打算怎麽樣？”
喬幻昕開著車，而我坐在駕駛座的後面，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想要記住也想要忘記，停頓了好久，喬幻昕也沒有惱，只是靜靜地開車，我們兩人聽著她車子裏播放著的藍調歌曲，聽著sarahconnor的那首《justonelastdance》，只不過這是男女合唱版。聽著sarahconnor那別致的聲音，我的腦子浮現過一些關於劉詩翾有的沒有的。輕輕閉上眼，就當她是出現在我的夢中，夢醒了。該散的就散了。
“離開這兒。”
我突然這麽說了一句。腦子裏也想好了一個略瘋狂的打算。
當我真的這麽做了，喬幻昕有些驚訝卻又像是意料之中地看著我，像是在試探地問道：“不後悔？不打算找她回來？”
我聽著機場廣播裏播放的航班順序，淡淡地笑著：“後悔什麽。只不過是夢醒了，不是該恭喜我，終於從那個虛幻的夢境裏走出來。”
喬幻昕看著我，忽然上前抱著我，沒有任何話語。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抱著我，或者是一種同情，亦或者我們兩個也算是同病相憐。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也可以去看看你。”
喬幻昕松開了我，微笑著看著我。我點了點頭，“我會的。”
我登上這班飛往瑞士的航班。閉上眼睛，忽然有點兒開始懷念起那所曾經是我和劉詩翾共有的公寓。只不過把它給賣了，斷了我能夠回到這兒後路，也斷了我和劉詩翾的最後關聯。那些和她相關的照片，我也很徹底地找來一個廢棄的火盆，徹底燃盡。那一刻，我發覺自己的心竟已經不再那麽疼了，只是我不知道這是因為疼麻木了，還是因為我其實並沒有真的如自己象的那麽愛著，或者僅是喜歡著劉詩翾。
在我自己看來，要到瑞士這個決定。並不算太突然，畢竟我也曾經和新老師一同來過，所以在這兒。我還有著自己相熟的人兒。
“嘿，齊。”
我看著那個對我揮著手的亞麻色頭發少年，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推著行李走到他跟前：“威廉，你都這麽大。”
威廉用他那碧青的眼眸看著我，陽光地笑著，用蹩腳的中文道：“我們一直都很希望你再來。”威廉說著幫我拎行李。看了看我身旁，小聲問道：“齊，你這次沒帶女朋友？”
我腦子裏閃過那個人，卻又淡淡地笑著：“誰規定我這次一定要帶女朋友了？”
“哦？要是蔻蔻聽見你這麽說，估計她要高興死了。”
威廉的這句話，我當做沒聽見。經他這麽一提醒，我才想起那個小我八歲的女孩，今年也應該十六歲了。那年來的時候，蔻蔻也才十一歲。
“齊，新先生之前這套房子，我們已經幫你清理過了。你就放心地住下吧，有什麽需要就通知我們一聲。”
和我用英語說話的一個身寬體胖的中年男人，他是威廉和蔻蔻的父親，麥斯。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新老師之前寄放在他那兒的鑰匙交到我手上，而他身旁的那個略發福的婦人便是他的妻子莎莉，她滿臉微笑地拿著一份蘋果派放在了玻璃茶幾上，用溫和的語調說：“齊，你來了就太好了。之前威廉和蔻蔻都一直想學中國文化，新先生之前也教過一些，但這兩個孩子總覺得不夠。今後你要是有空就教教他們。”
我笑著點了點頭，“好的。莎莉。”
“對了，蔻蔻還沒回來嗎？”
威廉嘴裏嚼著莎莉送給我的新烘烤出來的餅幹，“今天她不會又和朋友出去，不打算回來吧？”
“怎麽會。我今天可是和蔻蔻說過齊來這邊的事情。”
莎莉拍了下兒子想繼續拿餅幹的手，“威廉，這是給齊的。”
威廉憋了憋嘴，舔了舔手指，看上去一言不發，但我卻沒有聽漏這小子故意用父母聽不太懂的中文抱怨著：“又有什麽關系，反正齊也不是很愛吃甜食。”
威廉的念念碎被莎莉聽見，在莎莉瞪他之前，我便搶先說：“沒關系。莎莉的餅幹一向很好吃，威廉喜歡吃就說明是百吃不厭。何況，我想這個時間威廉也餓了，威廉正在發育期，難免貪嘴。”
麥斯聽我這麽一說，就拍了下腦門，“是啊。莎莉，我們不是準備好了招待齊的晚餐了麽。幹嘛還擠在齊這兒。”說著就拉著我，“走，齊。到我們那兒吃飯去。”
莎莉點了點頭，“是啊，到晚餐時間。我準備好了牛排和濃湯，還有齊你喜歡的沙拉。”威廉一聽見有吃的便很高興地站起身，嘴裏喊著：“吃飯了，吃飯了。”
“貪吃鬼。”
我小聲對著威廉來了一句。他朝我“哼……”了一句，就快步走出門。
其實威廉一家離的很近就是新老師留給我這棟房子的隔壁。我和他們三個人走進了他們的房子，房子的布置和記憶裏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照片裏的那兩個孩子，現如今已經變成了少年少女。
威廉偷偷問了我一句：“是不是覺得蔻蔻比小時候漂亮了？她現在在學校裏經常受到很多男生的邀請。”
“你先坐著。我先去煎牛排。”
莎莉說著就進來廚房。麥斯又忽然說，“對了，我今年剛做好的葡萄酒給你來點。”他說著也往地窖那兒走去。我和威廉剛在沙發上坐下，威廉看著落地窗那兒，眼睛一亮，“蔻蔻回來了。”
我聽他這麽說，便也往那兒看去。雖然只能看到蔻蔻的側面，但不得不說當年的小女孩現如今長成了一位漂亮精致的少女。蔻蔻對著面前那個送她回來的男孩輕笑著，男孩身材高大，略低下頭親吻了蔻蔻的嘴唇。
“又一個。”
威廉略感嘆地說道。雖然他的語調聽上去很正常，但我還是能從中聽出一些異味，威廉又偷偷說，“齊，你知不知道蔻蔻這幾年都交了幾個的男朋友了。你給她一輛大巴絕對能夠坐滿。”
我聽後不禁一楞，不過又很快恢覆正常。畢竟這兒不是中國，思想開放，蔻蔻這樣的女孩子多交幾個男朋友也很正常。
“蔻蔻，你總算肯回家了。”
威廉嘴裏吃著餅幹，對進門的蔻蔻略調侃道。蔻蔻看向我們這兒，先是楞了一下，那雙與威廉相似的眼眸裏透過一絲激動，不管威廉的話，就朝我這兒走來，表示禮貌地擁抱了我一下：“齊，你真的來了。”
“蔻蔻，好久不見。”
我也表示友好地輕輕抱著她，隨後便松開，“長高了不少。”這麽說著，我還是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
蔻蔻略不滿看著我，“齊，我不是小孩子了。”
“齊知道的。剛剛他有看到KISS戲。”
威廉毫不忌諱地說了出來。蔻蔻聽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雖然也許在他們之間是再普通不過的調侃。不過，在我面前說這件事情，從小一直膽子大的蔻蔻也不由紅了臉。
“沒事，蔻蔻也是大人了。”
我借著蔻蔻剛才的話，安慰道。
“蔻蔻你回來了。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麥斯手裏拿著一瓶酒，朝我示意了一下，“齊，今年的酒，客人們都覺得很不錯。今天你也來好好嘗嘗。”
我聽著床頭矮櫃上的鬧鐘聲，有些不情願地按掉。用手扶著頭，中國和瑞士的時差，讓自己覺得有些不習慣。但我努力強迫自己去習慣，逼得自己不得不去習慣。
習慣不過是長時間養成的一種行為，只要對這個行為努力去做些更改，經過一段時間就又變成一種新的習慣。
我吃過早餐，走到前院開始修減雜葉，並給花澆水。看到滿臉笑容的蔻蔻站在護欄那兒，我有點兒詫異，“蔻蔻，你今天不用去學校？”這麽問著，我看了眼手腕處的手表。
“今天學校放假。”
她笑嘻嘻地就準備從護欄那兒爬了進來。我癟了癟嘴，“幹嘛不走門那兒。”嘴上這麽說著，也擔心這丫頭會摔倒，便忙將塑膠水管扔在了草坪上，快步走到她那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見我過去，便來了個踉蹌撲倒我懷裏。
“讓你不走門。”
我有些責備地說著，她也不作理會地笑道：“還不是過來了。”
她略擡起身，我的鼻翼裏便沖進了一股香水味，讓我不適地皺起眉，並將她推開。蔻蔻先是疑惑地看著我，隨後見我撇過頭，捂著鼻子。馬上煥然大悟對我抱歉：“抱歉，齊。我都忘了你不喜歡香水。”於是，她便又往後退了幾步，小聲地抱怨了一句：“但這個香水是feelmore的新產品，很受歡迎的。”
聽到feelmore這個詞，我不覺想起了喬幻昕，要是讓她知道我對這個牌子的香水還是這麽抵觸，估計會火的從中國飛過來狠狠揍我一拳。畢竟之前她信誓旦旦地和我說過，她準備弄一個新產品，讓我這個不習慣香水的也感到不錯。如果是這個，我敢說那她一定失敗了。
我用手指輕輕搓了搓鼻子，淺笑著問：“沒和男朋友出去約會？”
“也沒人規定假期裏一定要和男朋友約會。”
蔻蔻對我笑著，故意問道，“那齊你呢，你的女朋友放心你一個人來瑞士，不怕你被其他女人勾走？”
經她這麽一說，我便想起昨天吃飯時，麥斯問過這一類的問題。我怕麻煩就直接回答：“有女朋友，只是她現在忙，就沒和我一塊來。”天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心跳加速，手心也冒汗。我想自己一定是誠實習慣了，一說謊就緊張得要命。
“其實你沒女朋友，對不對。”
我聽著蔻蔻的這句話，便回過了神，撇開眼，拿起被我扔在一旁的塑膠水管裝出一副忙碌於澆花的狀態，“難道只許你有男朋友，就不許我有女朋友。你這個丫頭是覺得我已經可憐到沒人喜歡了？”
我只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惹來蔻蔻的劇烈反應，她不住地搖頭，慌張地說道：“齊，我沒有這個意思。真的沒這個意思，其實象齊這樣的男人在蔻蔻看來是很受歡迎的。不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我們瑞士。”
她的話，我也沒有多想，只是說道：“謝謝你的安慰。不過，我可沒有把自己想得太糟。”我說完，便去關掉了水龍頭收起了塑膠水管。我知道自己來瑞士是為了什麽，為了遺忘，遺忘掉那些自己不該記住的。
雖然這樣會讓日子變得有些漫長，但我還是在這裏安靜地度過了一個禮拜。只是沒想過，之前偶爾會聯系的喬幻昕竟然也跑到瑞士來了。
她很不介意地拖著她的行李箱到了我現在的住所。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但也還是讓她走進了門，只是故意調侃地問了一句：“你是來公幹的？”
她對我略帶妧媚地笑著：“我是來吃糖的。”
我給她端了一杯水，輕笑一聲：“吃糖？難道中國的糖就這麽不入你喬小姐的眼了？”
喬幻昕不作理會，而是說道：“瑞士糖可是全世界有名的。有機會來嘗嘗又有什麽不可以。”她說著便憋著嘴，瞥了我一眼，“你以為我還真的這麽不務正業地特意跑來買糖吃。我可沒這麽沒品貪吃。”
我輕挑了下眉，“所以呢。”
喬幻昕從她的包裏取出一份文件，臉色略嚴肅地說道：“是來做壞人辦正事的。”
離婚協議書。
這五個字很合時宜地入了我的眼睛，我的臉上依舊是淡淡地笑，沒有絲毫變化，心跳很沒有異常，那種絞痛也不覆存在。我想要是讓單子晨知道了，他一定會驕傲地說：“南弈，你看被我說對了，你果然是個沒有情愛感覺的家夥。”
我沒有看裏面所謂的條款，便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說了一句：“那套房子，我賣了。錢沒動過。如果她要的話，就讓她報個數目給我。”
我沒有提及劉詩翾的名字，因為我覺得她現在應該不需要知道我在幹什麽，就像是我們兩個從來沒有認識過。
“關於那套房子，她說了那套房子歸你。”
喬幻昕也很配合地沒有提及她的名字，“不過，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你在離婚協議書出來前，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賣掉。你不怕她起訴你麽。”
我故意沒心沒肺地答道：“那就來吧，反正我是打算回去了。有本事法院就把傳票漂洋過海給我送來，不過就算送過來，我還是不會去。我現在就只是一個無業游民而已，也沒什麽錢可以給他們撈的。”
喬幻昕靠在沙發上，輕輕蹙著眉，問道：“齊南弈，我怎麽發現你居然學會自我調侃了？沒工作怕什麽。”她伸出手指對著自己，“本小姐可以幫你解決。”
我和她貧嘴道：“我不當小白臉。”
看著她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破有優雅地回答道：“雖然你皮膚是白，但小白臉？和你不符。你的年紀大了。”她估計把小白臉指成皮膚白皙，年紀比她小的男人。
“如果你是小白臉，本小姐才懶得來當你的朋友。”
“那我可真的該好好謝謝你了。”
我喝了水，大門的門鈴響起。威廉和蔻蔻一塊過來串門，威廉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喬幻昕，眼睛一亮，“齊，原來你有客人啊。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我本想介紹一下他們認識，而好玩的喬幻昕居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我身旁，給他們來了一句：“你們好，我是他女友，露易絲。”我楞了神，詫異地看著了她一眼，隨後又招呼威廉和蔻蔻進來，然後小聲和喬幻昕說了一句，“你幹嘛。”喬幻昕極其平靜地說道：“女性朋友的縮寫不就是女友麽。”
喬幻昕番外
我看著顧浩宇放在我面前的那份文件，故意地問了一句：“這什麽意思？”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別告訴你，你現在已經連中文都不認識了。”我略帶輕蔑冷哼了一聲，拿起那份文件不去看上面的框框條條，直接看雙方簽字部分，伸出手指點著劉詩翾的簽字，不禁冷笑一聲：“這個，我可不記得詩翾有簽過。”
顧浩宇依舊冷著臉，有些理直氣壯地說：“這個是他們結婚前，我讓她簽好的。”我覺得可笑地“哈……”了一聲，將這份所謂的離婚協議書扔回了茶幾上，雙手抱胸，輕挑了下眉：“你是在告訴我，這就是詩翾自己的意思了？”
顧浩宇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心虛，我再次毫不忌諱地冷哼一聲，拿起這份離婚協議書，在他面前擺了擺，“我會給他帶過去。你可真是個精打細算的生意人，我好生佩服。”我說完便爽快地從他的辦公室裏出來，狠狠地關上門。
說是劉詩翾自己願意簽的？
瞎子也不會說這種蠢話。
因為在這之前，我偷偷去找過這個顧浩宇執著著的女人。
劉詩翾與我第一次見面時，似乎有一種韻味讓她越發迷人。但她臉色顯得蒼白憔悴，我的腦海裏閃過這種所謂的韻味便是所謂的病態美？她看上去好似驚訝，卻又像是從來沒有驚訝過。我見她沒有舉動，憋了憋嘴：“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微微一笑，右臉頰上的酒窩淡淡的。她一言不發卻又給我倒了一杯水。其實，在之前，我知道齊南弈已經把這套房子給賣了，但為什麽。如果劉詩翾真的不在乎……我打量著這套原本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此刻就剩下劉詩翾一人。關於齊南弈的東西，統統不見，雖然這看上和沒什麽所謂的變化。即便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她這兒，我還是能夠感受到那份冷清。僅僅因為少了一個人。
在劉詩翾開口前，我便劈頭就問：“你愛他嗎？”
我想劉詩翾應該很清楚我問的他是誰。
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同身為女人的我，還是能夠憑借我的第六感得知她的答案，她是愛著的。我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答案，也懶得去得知她的口頭承認。於是就轉移話題：“這房子……”
“我從顧浩宇那兒買來的。”
她的語調淡淡地，好似顧浩宇這個男人與她毫不相關。我打量著她，“他都走了，你這麽做還有什麽意義。如果愛著他，為什麽不和他說清楚。還是說……你所謂的愛只是一種愧疚和憐惜？”
聽我這麽說，我看出了劉詩翾那對眼睛裏的異樣，生氣，她竟然因為我這麽評價她對齊南弈的愛而生氣了。語調也冷了幾分：“說清楚，還有什麽意義麽。事實無法改變。”語調雖冷，卻也教人甚是心疼。
齊南弈，這就是劉詩翾的魅力麽？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扣著劉詩翾的下巴，居高臨下地微瞇著眼打量她的模樣。雖稱不上出塵仙子，但絕對有著淡雅的氣質。我無視劉詩翾的閃躲，用空閑著的另一只手的食指，沿著她的臉頰線條劃著她的輪廓，很是平淡地問道：“因為你其實還是希望回到顧浩宇那兒？你覺得齊南弈就只是個不懂世事的傻子？”不知道為什麽，我就這麽故意地挑釁著劉詩翾，沒有任何理由。
如果真的要問理由。
我不喜歡她的不坦誠。那樣讓我覺得自己很難瞧得起她。如果後面她沒有說話，我一定不會再認她是我喬幻昕的朋友。
“他不是傻子。”
劉詩翾的語調中多了一份倔強與篤定。我繼續挑釁道：“如果不是，那為什麽因為你這個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人而做了這麽多。像個傻子一樣的付出，然後又像個局外人一般離開。這樣的結局是否就是你劉詩翾最想看到的。”
“是我對不起他。這也是我該有的結局。”
“那就和他離婚。”
我提議到，“既然不是真愛，又為什麽被婚姻束縛。”
聽到“離婚”兩個字時，一向淡定泰然的劉詩翾竟像個倔強的孩子死命地搖頭，說著：“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解地看著這樣的她，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她像是因為“離婚”兩個字觸及了她最後一道防線，哭出了聲。我松開了她的下巴，任由她整個人蜷曲在沙發上哭泣著。
我最後還是不忍，伸出手觸碰著她的手，為什麽會是如此的涼意。……
“給我一年時間。一年後，離婚，我不會有意見。”
我看著手上這份離婚協議書，腦子裏回放著劉詩翾的這句話。
一年。
為什麽要一年……
其實我的心裏很清楚這個時間意味什麽。
在我拿到這份所謂劉詩翾已經同意離婚的協議書，我擡頭看著藍天，心裏默默地說道：“劉詩翾希望這次你在澳洲能保護好TA。”
我看著齊南弈沒有絲毫猶豫地簽下了這份協議書。
原來，你可以這般絕情。
我說不清自己對齊南弈的感覺。只是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一種熟悉感。
我忘記了這份所謂的熟悉是因為誰，我已經不記得那個孩子的名字。只記得TA是小學年級段裏被評為“貧民窟”的班級的一個學生。被評為“貧民窟”的原因很簡單，那個班裏的孩子家庭環境都很一般，甚至也有並不少農民工的孩子。TA的家庭也僅能算作小康。而我的那個班級則與之完全不同，班裏很多孩子的父母都是大學生，甚至有碩士研究生。
所以除了TA所在的那個班，我們剩下的其他幾個班的學生和老師都瞧不起他們。而瞧不起的真正原因卻不是因為他們的出生，而是害怕的掩飾。
沒錯，因為那個班級出其地聽話和上進。成績總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段裏倒數一二變成了第一。所以我們那幾個班的老師便開始聯合起來打壓。TA的那個班主任是個剛從師範畢業的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那個班是她的第一批學生。最後，聯合失敗。最終沒能阻止他們成為市裏各科成績以及總分成績第一名。那個班裏的學生後來基本都進了重點中學。
我忘了自己為什麽會註意TA，只記得TA雖然年紀小，卻和現在的齊南弈有點兒相似，不輕易笑，不太愛說話，但做起事情很認真。因為後來離開了中國，在美國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漸漸地記不清關於那段時間的事情，甚至於TA是男是女。
等到齊南弈的那兩個客人走了，我才發話，“所以，你這是喜新厭舊了？”我不是瞎子，我看的出那個叫蔻蔻的女孩，喜歡他。想到剛剛他簽字的爽快，我突然覺得有些生氣，“你們男人是不是覺得女人就該是你的襯衫，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件衣服穿久了，就想換新的。”
他淡然略帶笑意的看著我，笑容中夾雜著苦澀，平淡地問了一句：“難道因為她要我簽離婚協議書，我就該撕心裂肺地哭？”
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他的問話。而是用一種強硬的態度問道：“那你還愛她麽。”
齊南弈故意裝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讓我不滿地憋了憋嘴，“你還愛劉詩翾麽。”
我沒有看漏他眼神裏一剎那閃過的異樣，沒好氣地推開他，大罵一句：“你們兩個都是愛自找麻煩的白癡。”
在接下去幾天，我真的無法察覺齊南弈的真實情緒。一成不變的規律，但有一點，我卻註意到了。他們倆夫妻都有習慣為對方準備，也許在他們那段為期不短也不算太長的婚姻生活中，不自覺地產生。
劉詩翾喜歡芒果，而齊南弈其實不喜歡，甚至不願去碰。但他這些天我卻意外地看到他總是用鮮芒果榨成汁，放在我的那份早餐前。記得第一個早上，他看到我後，竟莫名地說了聲：“對不起……”拿起那杯芒果汁就準備倒掉，因為我前一個晚上說過，早上起來，我只喝酸奶。但我還是沒有讓他倒了，他以為我要喝，我卻笑嘻嘻地看著他：“既然都榨好了，你就喝了吧。反正就一杯芒果汁而已。”他的表情明顯一僵，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將那杯芒果汁喝完，眉頭就一直沒松開。之後幾天雖然沒有給我弄芒果汁，但我還是沒有看漏，他放在流理臺的芒果，由青色變成成熟的黃色，他卻絲毫沒有要去吃的意思，如果看到爛了，就憋著嘴，扔了。但去水果市場，還是會忍不住買芒果。
齊南弈喜歡海鮮，並且有些海鮮喜歡沾著芥末生吃。而劉詩翾其實有點兒海鮮過敏，也不喜歡芥末。但那天我在她那兒吃的那頓飯，她取出了三文魚和芥末，說是沾著芥末吃味道不錯，讓我也嘗嘗。我則故意好意地在一大塊三文魚上沾著大量芥末遞到她的面前，故意說道：“既然你很喜歡吃，你自己怎麽能不吃呢。”我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眼眸裏因為芥末的嗆味而淚光閃爍，並且不斷地咳嗽，雖然沒有出疹子，但我當時就判定說這樣會好吃的一定是齊南弈，而不是她劉詩翾。
當時，我就覺得這兩個人都病了。腦子都有問題。我知道他們的問題在那兒。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但我看著心裏憋屈。
於是，我最終忍不住地將齊南弈拽到克裏斯蒂娜那兒，我知道她最近正缺少一個文案策劃。我指了指齊南弈，“這家夥以前是做策劃的。”一句話就把他送進了克裏斯蒂娜的公司，並狠狠地對他吼道：“齊南弈，你要是混不出個樣子，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說實話，現在想想我一定是被這個太過淡定的朋友哥哥給氣壞了，明明有能力還在那兒偷懶做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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