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怎麽今天這麽濃厚的黑眼圈。”傅鳴滿臉詫異地看著我，畢竟是頭一次見我以這種姿態出現。

我撓了撓後腦勺，打了個瞌睡，漫不經心地回了，“嗯，昨天是在詩翾那兒睡的。”

原本因為胡肖和董世傑大聲吵鬧和孟曉霏努力制止的聲音頓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剛剛那吵鬧只是一個從未發生過的幻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兒，該怎麽說呢，不論怎麽看胡肖和董世傑的眼神裏都透著些所謂羨慕的東西。我嘴角抽了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的腦子裏都在胡亂瞎想些什麽。”

“組長，那絕對不是瞎想。”

董世傑出聲道，胡肖在他身邊點了點頭，隨後接話：“你們畢竟也是男女朋友。那種事情也是生理需要。”

我皺巴著眉頭，如果現在我的手上有個紙做的大折扇，我一定會惡狠狠地對著他們這兩個思想齷齪的家夥的腦袋拍下去。我有點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我看是你們兩個很有這種需要吧。別擅自把這種想法加在我身上。還有，誰規定到女朋友的公寓裏睡了一個晚上就必須要發生那種事情。”

“誒？一般都不是這樣的麽。”

我的話似乎反而讓董世傑他們覺得奇怪了，胡肖點了點頭，側過頭一副打量我的表情，“還是說組長，你和她交往只是個幌子。”

“其實，你喜歡的是男人？”

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兩個職員，我扶著額頭，“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我真心想私底下了結了你們。”

“噗……”

孟曉霏沒忍住地笑出了聲。

“別，組長。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們今後再也不敢。”

董世傑和胡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乖乖地工作。我見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松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腦子裏卻又不禁回放著胡肖和董世傑方才說的話。

果然正常的男女朋友都會做那樣的事情。可是，那種事情，我果然……做不到。

記得高中時的語文老師說過的話，“單從語文的方面，我是希望你們能去體會一下戀愛的感覺，但從長輩的角度，我又不太喜歡你們過早的體會的。而男生們也要尤為註意，要保護女孩子，一般情感上受傷的都是以女孩子居多。”

所以，這種事情。我暫時無法做到。圖了一時之快，可為曾想過今後。也許，這只是我想的太多，也顧及的太多。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失去……

“這種時候，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會想做那種事情？”

“誒？”

我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劉詩翾和我之間的事情。

“一般都喜歡投懷送抱？”

她擡起了頭，下巴握的胸膛，那對明媚的眼眸就這麽毫無顧忌地直視著我的眼睛，像是在試圖看穿我的心思。我苦笑著，伸出手輕輕撫著她那柔順的秀發，“用那種方式來證明是愛著對方的麽。”

這是我從一個高中的同學那兒聽來的，大學後的男生總喜歡以這種理由讓女朋友和他發生關系，如果不肯，便是分手。該怎麽說呢，一種對女孩不公平的做法。

“不需要。因為我覺得那沒必要。只要是你不喜歡的話，我都不會那麽去做。”

我將手放在劉詩翾的後腦勺，感受著她的額頭抵著我的胸膛，也聽見了她那微微發出的笑聲，我可以想象的到她嘴角揚起的優美弧線，“果然南弈真的很特別。”

“你這算是在嘲笑我麽。”

我略不滿地看著她，她輕笑著，很自然地說了一句：“我困了，睡覺吧。”

那天晚上，劉詩翾沒有回到她自己的房間。而是和我躺在一張床上，略帶命令地要我將她抱在懷裏，枕著我的手臂，說了一些有的沒有的話。

劉詩翾對我伸出了她那只纖細白皙的手，即便僅接著月光，我還是覺得那手指的線條是如此的優雅與溫婉，她沒來由地說了一句：“是不是很臟？”

“什麽？”

我不解地問了一句。

劉詩翾沒有回話，也沒有擡頭看我，而是緘默著看著自己的手，隨後將手放下，將臉埋在我的脖頸與肩膀處，身子微微顫抖。

這讓我一陣心慌，用被她枕著的手臂，將她抱住，試圖用手輕輕順著她的背，好讓她能夠慢慢平緩下來。

“不臟，一點也不臟。不論詩翾變成什麽樣子，對我來說都是原來那個詩翾。”

我隱約覺得一種不祥的氣息正在我的心底不斷蔓延開來。

為什麽詩翾會突然問我，她的手臟不臟……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很難被抹去了。”

我懷裏的劉詩翾這麽說著，忽然坐起了身子，我看不清她在黑暗中的表情，但我依稀能夠聽出她話語中的哽咽：“我想去洗澡了。覺得身子好臟，把南弈身上也弄臟了就不好了。”說完就下了床，沒有拿換洗衣服就進了浴室，我想張口叫她，可惜她將門給關上了，隨後便傳來了水與瓷磚撞擊的聲音。這中間還夾雜著些什麽。

這讓我很是擔憂，我敲了幾下浴室的門，“詩翾，詩翾？”

沒有回應，只有不間斷的水聲。

雖然我知道這麽做，顯得很是唐突。可是……

我握著門把，將門打開。一看見裏面的劉詩翾，我不由倒吸了口冷氣，有點生氣地吼了一句：“你在做什麽！不怕自己感冒啊。”

劉詩翾用熱水淋著自己的身體，由頭部到身體各處直至腳底。她是穿著衣服的，卻又任由熱水淋著自己的身體。我上前關掉了熱水，取了一條幹凈的浴巾披在她身上，我有些慌了，現在劉詩翾的狀態一點都不像平日裏的她。難道，真的已經發生了。

我們彼此間緘默不語。

良久，我開了口：“快點去換衣服，頭發也得吹幹。不然就真的要感冒了。”我說著，便用手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扶了起來。她依舊低著頭，濕漉漉的瀏海貼在她的臉上，讓我無法看見她此刻的表情，“詩翾。”

“抱歉……”

她開始對我不斷地道歉，“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做。”說到這裏，她的身子又一次開始顫抖，我難過地將她抱在懷裏，不斷地安慰：“沒事的。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就算你攆我走，我也不會離開。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我在這裏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南弈……”

劉詩翾叫著我的名字，像是身子開始發冷地抱著我，不過，顫抖的現象開始慢慢緩解。這一夜，不論是我，還是劉詩翾過得都有些疲憊。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有著不同的坎坷在等待著我們。

“齊南弈，總經理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我的思緒被這一句話給拉了回來。

那個罪魁禍首，是要來向我示威了麽。

“好的。我馬上過去。”

來的是顧翔宇的秘書，她眼神中似乎透著點同情，聽到我的回答後，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總經理找組長你去他的辦公室？”

孟曉霏很驚訝地問道。

“怎麽看都不是什麽好事情。”董世傑皺起了眉頭，畢竟顧翔宇的為人如何在顧氏的公司裏可是出了名的。

“對，組長等會兒別總經理的話聽聽就算了，別太在意了。”

胡肖表示讚同地說道。傅鳴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誰都知道這個總經理其實沒什麽厲害的。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其實很多事情都還是要總裁和董事會來幫著他處理留下來的尾巴。”他看了我一眼，“畢竟是來者不善。”

“這麽說起來，總經理都是靠總裁和董事會裏的他二叔來支撐著。他這個位置才會穩定。”……

不論怎麽說，我和他地位上的差距還是無法改變。

“啊，你來了。”

顧翔宇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對著在他身邊的秘書說了一句，“去給齊組長倒杯咖啡。”

在他的秘書將咖啡擺放在我面前之前，顧翔宇沒有說一句話，保持著一種勝者姿態微笑著打量著我。當秘書退出他辦公室的那一刻，他便開了口：“我想我和詩翾的事情，你也該知道了吧。她現在是我的女人了，你們那種荒唐的關系也可以結束了。”

荒唐？

“總經理，我想你應該清楚荒唐這個詞語應該更適合放在你的身上。”

我現在是滿腔的憤怒，怒目橫瞪著他，“這樣的關系很有意思麽。”

顧翔宇很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意一笑：“說起來，我應該好好謝謝你。你把詩翾保護得很好，我是她第一個男人，也會成為最後一個。”

聽到這裏，我握緊了拳頭，抑制著自己想要去揍他的沖動。畢竟這裏說到底是他的地盤，如果動起了手，不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甚至對劉詩翾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所以呢，又是來告訴我，讓我退出？”

“我和詩翾的關系是劉伯父認可了的。是他親手把詩翾交給我的。”

我看著他那張可惡的笑臉，“所以，你就覺得理所應當了？你有考慮過詩翾的感受麽，你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給她帶來幸福麽？”

“為什麽不能。”

顧翔宇站起了身，臉上的表情微怒走到我面前，“將來，我會讓詩翾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哈，說不定現在已經懷上了也說不定。你，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你覺得自己對詩翾做出了這種事情後，她還會願意見到你麽。你自私得就像個可憐沒安全感的孩子。有意思麽。”

“能得到詩翾就可以了。現在不管是哪個方面，詩翾註定是我的，如果你不想輸的太慘，趁早離開詩翾，也離開顧氏。別以為有我哥保著你，我就真的動不了你。”

我冷笑一聲：“總經理，就算真的要辭退我。這也是要通過總裁那兒來決定。何況，用這種私人問題來迫使我辭職，你不覺得很卑鄙嘛。”

“只要勝利了，不論用什麽辦法。”

我站起身，直視著顧翔宇的眼睛，“如果總經理沒有別的事情，那麽我就先回去了。關於今天的這件事情，我是不會按照你說的去做，那是我的私事。你沒有任何決定權。”

我走出了顧翔宇的辦公室，有些疲憊，有些難過，眼裏忍不住泛起了淚光。沒想到，那是真的。對劉詩翾來說，太不公平了。

“南弈。”

沒走出幾步，便看見了顧浩宇。我覺得自己此刻像是個受了傷的刺猬，隨時可能攻擊身旁無關的人，語氣有些不佳地說了一句：“是來給弟弟當說客的？”

顧浩宇的眉頭微微蹙起，走到我身旁輕聲說了一句：“我們換個地方說。”

我跟著他走進了電梯，在電梯裏我們彼此間一陣沈默。我擡起頭看著電梯頂部的燈，微微閉上眼。

“我非常抱歉，翔宇竟然瞞著我做了那種事情。”

我看著顧浩宇的背影，透過電梯的門，他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虛情假意。他重重地對著電梯門就是一拳：“那種事情。為什麽他非要是我的弟弟……”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了。”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很難被抹去了。劉詩翾那天晚上說過的這句話，在我的耳邊再一次響起。

帶著一絲的麻木感，我的眼神中有了一絲冷漠，又一次問他道：“浩宇哥，如果你真的當我們是朋友的話，回答我剛剛的問題。你是不是來給顧翔宇當說客的。”

最後一句話，我著重音強調了顧翔宇的名字和“說客”這個詞。

在顧浩宇開口之前，“叮……”地一聲地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顧浩宇沒有回頭，在邁開步子之前說了一句：“今天，我沒有打算當任何人的說客。”

我跟著他，上了他的那輛車。他將車開到了海邊，去7-11裏買了幾罐啤酒，遞了一罐到我的面前，我輕笑著抱怨一聲：“我最不喜歡喝啤酒了。”隨後接過手。

他在我身邊坐下，將自己手上的那罐啤酒打開，“這個是酒味最淡的。適合在海邊喝。”說著，喝了一口。我卻將手裏那罐啤酒就這麽一直握著，他瞅了我一眼，“真的不喝？”

我淺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上的這罐啤酒放在他身邊，站起身，往7-11那兒走去：“借酒消愁，你不覺得很傻了。而且誰會挑自己不喜歡喝的酒來消愁。”

最終，我買了自己常喝的拿鐵。顧浩宇看著我，苦笑一聲：“果然是個難弄懂的家夥。心情不好的時候，一般人都會選擇借酒消愁。你這確實用咖啡消愁嗎？”

“不，我只是希望自己清醒一些。那種逃避的方式，固然還算不錯，可註定不是長久之計。記住這種疼，然後得出經驗。”我說著，又喝了一口拿鐵。

坐在我身邊的顧浩宇沒有說話，將手上的啤酒放下，輕笑一聲：“被你這麽一說，我都覺得這啤酒變得很難喝了。”他將喝過與沒喝過的啤酒都裝在一個塑料袋裏，接著全都扔進了最近的那個垃圾箱裏。隨後轉過身，看著我：“在這一點上，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上很多。”

“因為那種笨蛋的方式，只會讓人在此之後做出更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後悔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上是根本沒有用的。”

接著，我們又回到了市區。

“把秦雪和詩翾都叫出來，說起來，我們都很久沒聚過了。”

顧浩宇說著就給穆秦雪撥了個電話，讓她在火鍋店裏定了位置。隨後看向我，“不給詩翾打電話？”

“我想我還是直接去她那兒去接她比較實際些。”

我這麽說著，就準備下車。顧浩宇卻拉住了我，“用得著下車麽，我載你過去，也許還能幫上忙。”

顧浩宇果然也猜到了些什麽。我對著他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他苦笑著有些自責地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是有責任的。”

在快到劉氏大廈時，我撥打了劉詩翾的電話，她接起了電話，身旁還有我預想中的那個人的聲音：“詩翾，是不是那小子的電話。你也該清楚，我們這婚是結定了。”

聽到這話，我不由癟了癟嘴，滿腔酸楚泛出。苦笑著等待著劉詩翾的講話。她沒有去理會顧翔宇的話語，而是如往常般告知我，她在大廳那兒，因為她的車子出了問題，今天便不能自己回去。所以顧翔宇是瞄準了這一點就又找上門來。

“我和浩宇哥到你們大門這兒了。”

我看見了顧翔宇的那輛奧迪，也看見劉詩翾快步地從大廳裏走出來，後頭還跟著個顧翔宇在那兒窮追不舍。

“翔宇，你怎麽在這兒，今天不是讓你準備好下個企劃書麽。又翹班了。”

顧浩宇跟著我從車裏出來。我看著劉詩翾，微微笑著，她也像是松了口氣地小跑著朝我走來。

“哥，哥。你怎麽也來了。”

顧翔宇看著顧浩宇很是意外，想要裝出鎮定的神態。顧浩宇癟了癟嘴，“怎麽和詩翾，南弈他們一起出去吃個飯，還要經過你的允許？”

“可是哥怎麽說，也該是我陪詩翾去……”

“閉嘴。”

顧浩宇有些生氣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就算你真的想和詩翾結婚，那也是沒定來的事情。現在詩翾的男朋友是南弈，還不是你。你趕快給我回去把自己答應過了的事情做好了，否則明天董事會那兒別說是我，就算是二叔也不能偏袒的了你。”

顧浩宇對著顧翔宇一陣說教後，就對著我和劉詩翾說道：“那我們走吧。我讓秦雪定好了位置。”

“嗯，好的。謝謝你，浩宇哥。”

劉詩翾對顧浩宇笑著，她的手和我的手緊牽著。我偷偷看向不願離開的顧翔宇，用手挽著劉詩翾的肩膀，嘗試讓好讓她的緊張能夠松弛一些，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別擔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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