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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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會兒酒會上你別亂說話,不認識的人我會在你旁邊提醒。”池純從衣架上拿出兩套西裝,來回在江行舟身上比劃,“我如果不在,你就找小稀,知道嗎?”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兒,至於一直強調嗎?”江行舟拿過一套黑色西裝,“就這個吧。”

池純將他推進更衣室,在外面嘮叨:“怎麽不至於,你出道這麽多年,翻車次數不多,但回回都是因為你這張嘴,說八百遍也不長記性。”

江行舟理虧,識相地不再說話。

鄧稀帶著一袋子的咖啡走進來,給了池純一杯低卡拿鐵,其它的分給了工作人員。

江行舟換好衣服走出來,饒是跟在他身邊好些年的池純也是被驚艷了一把。她叫來化妝師,說打個底就行,不要抹太多。

他眉眼深邃,面相英氣,化妝後倒沒了個人風格。

江行舟見人手一杯咖啡,便問:“沒我的嗎?”

“沒有。”池純很決絕。

一旦過了中午十二點,江行舟一口咖啡都不能喝,否則晚上會失眠。

池純看時間差不多了,便領著江行舟走出化妝室,交代他:“今天來了不少人,你是今晚媒體的焦點,可別出什麽岔子。”

今天中午的頒獎典禮,江行舟穩拿音樂人第一的寶座,這是自他進入歌壇的第三次獲獎,各大平臺主頁上幾乎都是他登臺的照片。

江行舟童星出道,在眾人都以為他會繼續走演藝圈時,他宣布暫時退圈去國外上高中,於是就此沈寂了幾年,大一時再度覆出,以一位音樂人的形象。

江行舟走進大廳,迎面來了好幾位記者,他順手端起一杯香檳,朝著鏡頭微微一笑。

池純頓時黑了臉,她讓鄧稀站在她的位置上,自己走向服務生要了一杯果汁,然後笑著將記者攔開,帶江行舟去見舉行酒會的人。

“你不能喝酒。”池純找了一個記者拍不到的角度用果汁換下江行舟手裏的酒,無視江行舟幽怨的目光。

自兩年前江行舟喝醉發了酒瘋,池純便再也不敢讓他碰酒了,太折磨人了。

池純拉著他走到一個微胖的男人面前,說:“這位是趙先生。”

趙灼華年僅三十四便成為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的董事長,不少人都上趕著巴結他。他笑著朝江行舟伸手,“你好。”

“你好。”江行舟輕輕碰了一下趙灼華的手便收回來,這是他過去被人陰了一招後的習慣。

趙灼華和江行舟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便放他走了,他和江行舟實在聊不來,總覺得江行舟是剛上大學的學生,懵懂卻難猜。

他有些招架不住這樣的人,便轉而跟池純聊。

池純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了十多年,早就是老油條了,她一邊應付著趙灼華,一邊想著回去把江行舟教訓一下。

江行舟晃著酒杯裏的果汁,喝了兩口後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小蛋糕吃。

他吃了一半,一個男人走過來。

男人的皮膚很白,嘴唇偏紅色,微微笑起來還帶了一絲女氣。他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著就像是出口成章的學者。

江行舟的餘光瞥見了一眼,就想仔細看了。他扭頭看過去,發現男人也在看他。

男人舉了舉手裏的酒杯說:“恭喜江先生。”

江行舟拿起他的果汁和對方的酒杯碰了一下,嘴裏還塞著蛋糕,道:“多謝。”

“不知道江先生可否願意與我們公司合作?”

江行舟不認識這個男人,他想問你是誰,但看見兩個記者正朝這邊拍,他怕這人是個大人物,明早的頭條上怕是會寫——當紅小生目中無人。便沒有說話,只是淡淡一笑。

他看向池純,後者還在和趙灼華聊天,他又尋找著鄧稀,鄧稀不知道跑哪去了,到處看不到人。

男人走近了一些,仿佛是在催他:“江先生有這個意願嗎?”

江行舟不太喜歡同人靠得太近,便後退半步,腿碰到了桌子,桌子上的杯盤響了一聲。他看著男人的眼睛問:“是什麽合作?”

“代言。”男人朝著江行舟身後舉了下酒杯,大概是看到了熟人,片刻後又看向江行舟,“先生意下如何?”

江行舟沈默了一會,面露難色,他不能擅自答應這種事,雖然池純總說沒有白紙黑字的承諾都是狗屁,但他做不到。

答應了就一定要允諾的。

但他又無法拒絕,畢竟總要說出個理由,可他連這人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池純看見江行舟在和一個男人說話,起先她只是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沒怎麽註意,後來忽地反應過來,便與趙灼華草草結束了聊天,快步走到江行舟身邊。

“阮先生好!”池純擋在江行舟前面笑著說。

江行舟見池純來了,暗自松口氣,不動聲色地朝一旁挪了挪。

阮末棠淡淡地看了池純一眼,點了點頭,“我正和江先生聊合作,正好你來了,那你們商量吧,在下還有事。”說完他便繞過桌子朝他方才舉杯看過的地方走去了。

池純手心出了一層汗,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問江行舟:“什麽合作?”

“他說一個代言,不過我沒表態。”江行舟繼續吃他的小蛋糕。

見池純不說話,他問:“剛剛那個是誰啊?”

“阮末棠,不是娛樂圈的。”

“不是娛樂圈的找我談什麽代言。”江行舟嘟囔著。

池純瞥了他一眼,“他涉及時尚圈和商業圈,找你代言也不為——你這是第幾個蛋糕了?”她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

江行舟吃蛋糕的動作慢下來,“第一個。”

池純嘆息一聲,隨後不懷好意地朝他笑了笑,說:“原本今晚是想帶你出去吃大餐的,既然你吃了小蛋糕,那咱還是吃沙拉吧。”

江行舟放下已經吃光的盤子,“我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池純看著江行舟無辜的眼睛,無情地說:“收起你那一套,來不及了。”

江行舟眨了一下眼睛,方才的情緒就都不見了,“那要答應他的代言嗎?”

池純搖搖頭,“他吃人不吐骨頭的,還是別接觸的好。”

和阮末棠合作過的明星不少,對他評價好的卻找不出來幾個,合約結束後不少人會倒打一耙,在平臺上吐槽阮末棠的各種毛病。

不少記者大肆加料,便沒幾個人想要和他合作了,哪怕阮末棠給的錢確實多。

起先眾人還想讓阮末棠給個說法,畢竟片面之言不可取,但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回覆,只好就此作罷。

江行舟又跟著池純見了幾個公司的高層,阮末棠在大廳裏走動,與江行舟不超過三米,江行舟偶爾能聽到阮末棠的笑聲。

酒杯已經見了底,江行舟發個呆的功夫就不知道池純去了哪,他一個人覺得很是無聊,趁機走出大廳。

他繞過記者尋到了衛生間,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煙,抽出來一根點燃。

江行舟倚著墻低頭刷手機,吸了半根煙,忽然聽到裏面傳出沖水聲,連忙將煙熄了扔進垃圾桶。

他正要走,腰突然被人抹了一把,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撲面而來。他轉過身,看見一個紅著臉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很濃重的酒味。

江行舟覺得他有點眼熟。

男人見了他卻並不驚訝,想裝作不小心碰到的,說了句抱歉就要朝外走,沒走幾步就被江行舟拽著後衣領扯了進來,江行舟將他的臉壓在墻上,低聲問:“你摸你媽呢?”

江行舟對外一直是青春少年的形象,一臉的膠原蛋白,配上天真無害的眼睛和偶爾犯傻的動作,三分真七分假地還真讓人信了他原本就是這個性格。

但娛樂圈就是個大染缸,他七歲開始拍戲,什麽事兒沒見過,十多年了還能是那個模樣,這就不是天真了,這叫蠢。

男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下一秒臉就離開了墻,隨後又撞了上去,他才發怒說:“你...你信不信我把這事兒說出去?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知不知道現在——”

江行舟沒等他說完又將他撞到了墻上,皺著眉頭道:“這就是你的態度?搞搞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男人見江行舟不吃硬,只好笑著說:“剛剛那是開玩笑的,我就...誒呦,我那是手賤,你就放了我吧,讓人看見了也不好。”

江行舟松開了他,待他轉過身,江行舟一腳踢在對方的肚子上,“還在這威脅你爹呢?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就敢碰我?”說罷又踢了一腳。

男人捂著肚子吃痛地咳了好幾聲,試圖要站起來卻又摔倒在地上。

江行舟冷著臉看了一會,像是看一團廢舊物品,然後嫌棄地拍了拍手,緩步走出衛生間。

衛生間外站著穿著一位西裝大衣的男人,看江行舟出來了還鼓了鼓掌,稱讚:“江先生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2)

江行舟看見阮末棠時楞了一下,當即想起池純說的“吃人不吐骨頭”,就裝蒜地笑了笑,同阮末棠打招呼:“阮先生,好巧。”

阮末棠意味深長地看著江行舟的笑臉。

江行舟的確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單是看著就讓人歡喜。

阮末棠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輕擡下巴,說:“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江行舟勉強維持著微笑,微微歪頭看著阮末棠。阮末棠的眼裏沒有一點欲望,他一時不知道這人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阮末棠比他高了半頭,他上前兩步,微微仰起頭看著阮末棠的眼睛,問:“你想要什麽?”

阮末棠後退半步抵在墻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不再微笑的江行舟,片刻後便移開目光,接著自己方才的話說:“他是趙灼華的姐夫,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你今天這樣做無異於是在打趙灼華的臉。”

趙灼華在娛樂圈裏的地位雖然沒有看起來那麽高,但公司擺在那。有人說他上位手段不正,卻又不得不否認這人的確有一手。

江行舟沒有背景,公司也不會因為一個藝人得罪趙灼華。

江行舟不言聲,示意他繼續說。

“如果你和我合作,我會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阮末棠的目光重回江行舟的臉上,“如何?”

江行舟低頭輕笑一聲,“你在這放什麽屁呢?”他抓住阮末棠的肩膀,擡起膝蓋想要踢阮末棠的肚子,卻被他擋住了,還順道卸力掙脫了江行舟的桎梏。

阮末棠站在距離江行舟半米的地方,手裏拿著江行舟本該放在口袋裏的煙。

江行舟楞了一下,便聽見阮末棠說:“江先生,以你的身份,吸煙並不好。”

江行舟白了他一眼,打不過就妥協,“不就是代言嗎,我答應了,你找池純談合同就行。”他走過去要搶煙,沒搶到。

“江先生可能沒聽清楚,我是說和我合作,不是我的公司。”阮末棠抽出一根煙放在嘴邊銜著,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點燃。

江行舟站得離他遠一點,蹙眉問他:“什麽意思?”

阮末棠上前走了幾步,拉近兩人的距離,他擡手捏著江行舟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放下手說:“上床,肯嗎?”

江行舟自小生得好看,娛樂圈裏不乏有好這口的人,同他提這個要求的也不少,權利大的人還會強上,於是傳出了不少他被包養的新聞。

江行舟笑出了聲,這個他看不出半分欲望的男人張口就是齷齪之言,他說:“原來你和那些人也沒什麽區別。”

“哪些人?”阮末棠手指夾煙,問。

“這筆買賣太不值了,我不幹。”江行舟沒有回答阮末棠的話,他將阮末棠手指間的煙奪過來,熄了後扔進垃圾桶裏,“別讓我沾了煙味兒,一會兒不好交代。”

“剛剛和你開玩笑的,和我談兩個月的戀愛,等我把事兒辦完了就結束了,怎麽樣?”

江行舟思索片刻,擡頭看阮末棠:“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他的目光下移,看見阮末棠的喉結動了動,然後聽見阮末棠說:“沒有,所以你要不要合作?”

“行,就這麽辦吧,明天你把合同給我,時間地址我定。”江行舟邊說邊朝著大廳走,阮末棠給了他一張名片,然後跟在他身後。

走進去前,江行舟說:“代言我也答應了,給的錢多一點兒,合同給池純,這個我不看。”

沒等阮末棠說話,他便去找池純了。

池純看見江行舟便大松一口氣,數落了他一番,又聞到他身上未散去的煙味,拿著香水給他噴了噴。

江行舟見記者朝這邊看了,便朝池純的方向挪了挪,擋住香水,見池純收好後他才讓開,低聲道:“我答應阮末棠的代言了,明天他會給你合同,沒什麽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池純微怔,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不和我商量商量?”

“有什麽好商量的,我同意了不就行了。”

池純淡淡一笑,留下一句回去再收拾你。

酒會散了以後池純到底是沒教訓江行舟,因為阮末棠的助理已經將合同草案發到了她的郵箱,合約金比以往與阮末棠有合作的藝人多出兩倍。

江行舟合理懷疑阮末棠早就有要簽他的意思,就算今晚不出來這事兒,阮末棠也會找其他事借題發揮。

江行舟問池純明天他有沒有什麽活動,池純說沒有,他便將見面時間安排在了下午,地點是他家附近的咖啡廳。

次日,江行舟是被池純的奪命連環call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池純在那邊說:“你看看微博熱搜吧,說了讓你小心一點...”

江行舟睜眼點開微博,熱搜第一的詞條上只掛了“江行舟”三個字。他點進去看,照片上兩個舉止親密的男人正是他和阮末棠,小標題寫著“金主”二字。

他的手指劃著屏幕,評論裏眾說紛紜。他點開圖片放大,阮末棠的身子貼著墻壁,他擡頭冷臉看著阮末棠。

這種情況怎麽看也該他是金主吧,就因為阮末棠比他高一點,比他有錢一點?

在阮末棠面前接二連三的掉馬已經讓他很不爽了,這條熱搜無疑是火上澆油。

池純還在嘮叨他,他被吵得有些頭疼,便將音量調小了一些。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和包養二字變得形影不離。大眾似乎很願意看到這樣的新聞,媒體以為抓住了商機,費盡力氣找角度拍個“實錘”。

在聽見池純說撤熱搜時,江行舟才緩過神來,說:“不用撤,阮末棠會撤的。”

池純那邊安靜了幾秒,她說:“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了?阮末棠什麽時候管過這上面的事兒?”

“我說的是真的,這樣,半小時內熱搜還在咱就撤行不行?”江行舟沒了睡意,起床洗漱。

池純同意了,江行舟掛斷電話,給阮末棠打了過去。

手機響了三聲阮末棠就接了,江行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五點半,他按了免提說:“熱搜看了嗎?”

“看了。”

手機裏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響,江行舟猜阮末棠還沒起床,他說:“幫忙撤了行不行?”他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阮末棠沈默了一會,江行舟聽到了倒水聲,片刻後是放玻璃杯的聲音,阮末棠問:“對我又沒影響,我為什麽要撤?”

江行舟思索著該怎樣回答,他漱口四次開始洗臉,電話一直沒掛斷,待他洗完後才說:“幫一下男朋友還要理由嗎?”

阮末棠輕笑了兩聲,“好像確實不需要理由。”

江行舟莫名覺得臉有些燙,他扔下一句盡快處理便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然後去廚房做了一份豆腐湯。

端出來後池純就給他發消息了,說是熱搜撤了。

下午,江行舟穿了一身運動服,帶著棒球帽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裏打游戲。

咖啡廳光線昏暗,他又極力避免和人目光對視,坐了十分鐘左右,沒幾個人來打擾他。

他正打到激烈的時候,忽然一道陰影落在他身上,他擡起頭,看見阮末棠坐在他對面,今天的阮末棠沒有戴眼鏡。

江行舟快速結束游戲,看了一眼阮末棠的咖啡,十分不自在地喝了一口果汁,問他:“合同帶來了嗎?”

阮末棠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合同,江行舟大致看了看,合同上一些條文寫得很籠統,也並沒有要求他一定要做什麽事,他問:“關系需要公開嗎?”

“你想公開嗎?”阮末棠拿出一支鋼筆放在江行舟手邊。

江行舟拿起鋼筆,打開筆帽又合上,反反覆覆。

阮末棠盯著他的動作看了一會,擡手壓住江行舟的手,說:“不要亂動。”然後收回手等著江行舟決策。

阮末棠的手有些涼,江行舟頓時覺得自己的手沒了知覺,他錯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隨你,我都可以。”然後在乙方旁邊簽下了名字。

江行舟放下鋼筆,拿起一份合同放進包裏,他問:“阮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早有預謀?”

阮末棠微微一笑,“怎講?”

“昨晚酒會剛散,合同草案就發來了。”江行舟倚在椅子上,手托著下巴半笑著看阮末棠。

“可能是因為我的助理效率太高。”阮末棠喝了一口咖啡,欲蓋彌彰地看了一眼江行舟的果汁,意有所指:“而且我不喜歡小孩。”

江行舟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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