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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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宮門口的時候,城門果然已經快要關了。守門的士兵擋住了我們的去路,綠筠下了馬車,將椒房殿的掌事腰牌亮了出來,對他厲聲說道:“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可是椒房殿的腰牌!還不快讓開!”

侍衛忙低頭連聲說“諾”,忙給我們開了城門。綠筠上了車,對我不屑地講道:“這些侍衛全都是狗眼看人低。”我微微笑道:“也不能怪他們,若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進來,那這皇宮可就是危機四伏了。”綠筠不滿地嘟了嘟嘴,道:“還說呢?這個時候倒查得嚴密,早年那在長巷劫住娘娘來救劉陵的刺客可不就混進了宮裏來?那個時候怎麽又成了吃閑飯的?”

她見我的臉色有些難看,便自知說錯了話,咋了咂舌,不做聲了。還沒走幾步,忽然,馬車又停住了。我不耐煩地問馬車夫道:“又怎麽了?”只聽一個尖細的聲音對我說道:“皇後娘娘,陛下請您去未央宮一趟。”我的心裏隱隱覺著有些不安,今日出宮的事情並未聲張,怎麽剛一回來,劉徹便派人叫我去未央宮?

我沒好氣地對外面說道:“知道了。”帶著一肚子的狐疑和忐忑,去了未央。

大殿裏,燭火晃動,墻壁上投射出他高大的影子。他正背著手在看桌案後那一張巨大的地圖。雖說秦漢的字和我們現代的字有很大的不同,不過有的字還是能隱約認出來的。那幅地圖上大大的寫著:長安、河西、河朔、漠北等字樣。我知道那是他的驕傲,因為他將屬於自己的領土都納入到了大漢的版圖之中。他的確是個成就千秋霸業的好皇帝。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長樂未央。”聽見我的聲音,他緩緩地轉過身來。借著昏暗的燭火,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他開口冷冷地問我道:“今日衛青府上,李敢行刺的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目光如炬,絲毫容不得我回避。我只是驚異:我才剛從衛青府中回來,他還在未央宮中,怎就得知了此事?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聲對我道:“你不必猜疑朕是怎麽得知此事的了?將軍府裏行刺將軍這麽大的事情,就算是他衛青有意隱瞞也還是隱瞞不了。你以為這長安城裏還有朕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情?”

我忽然覺得我眼前的這個男人很可怕。我越來越看不懂他的心思,越來越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看懂過他……

“李敢抱著一個酒壇子,說要向衛青敬酒;在衛青接過酒壇子喝酒的時候,他就拔劍刺向了衛青。”

“李敢在刺衛青的時候,有沒有說些什麽?”

“他說他要替他父親報仇。”

“李敢現在還在衛青府上嗎?”

“不……衛青醒來之後,便叫府上的人送李敢回去了。”

問完了這些,他在桌案前來回踱步著。末了,他點了點頭;卻忽又看著我,向我走來。我不知道為何,看見他向我走來,竟然本能性地向後退了一步。他見我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露出輕蔑之色,冷笑一聲對我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竟然也這麽怕我了?”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也不知道他到底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於是便看著他,沒有說話。

“今天衛青遇刺的時候,為什麽你會在他身邊?”他突然一問,我楞在了那裏。他卻連讓我回答的機會都沒有留給我,便接著問道:“今日並未聽中常侍來通報說你要出宮去,回來的時候已經這麽晚了。是不是哪天你不想在這個皇宮待了、隨便挑個日子坐個馬車就走了?”

我被他的話深深刺到了,壓著怒意對他說道:“臣妾的弟弟出征歸來,在宮外的府裏設宴,臣妾想念親人去探望一下難道這點人之常情陛下也不能理解嗎?臣妾身為皇後,掌管六宮,自認為出宮這種小事實在無須向中常侍大人稟告。更何況中常侍大人年事已高,每日處理未央宮的事務已然繁忙,臣妾也不想多事;皇宮是臣妾的家,除了此處,臣妾別無他處可去,為何要坐逃出宮去?”

聽了我的話,他“哼”了一聲,看也不看我一眼地對我說道:“沒事就待在你的椒房殿裏,侍弄你的花草。如果要嫌管理六宮太累,宮裏有的是可以幫你協理的人。衛青的傷勢,自有他妻子的照顧,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要再費心了。有時間,還是好好教導據兒吧。中常侍!”

“在!”“天不早了,送皇後娘娘回椒房殿!”

中常侍看了我一眼,心知肚明這又是有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於是嘆了口氣的,說道:“諾。”這時從門外匆匆地走進來一個內侍,低眉順眼,細聲細氣地對劉徹會說道:“陛下,李夫人人說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劉徹急切地問道:“是不是動了胎氣?禦醫呢?有沒有宣禦醫?”那內侍繼續陰柔地說道:“已經去宣了。”他推開那內監,匆匆地向門外走去。望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淚無聲地落下。

被他推開的大門還未合上,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風雪呼嘯著,回蕩在未央空蕩的大殿中。風雪中還殘存著一點他的氣息,逐漸和那夜風融合到一起,散去……

我沒有再出宮去看衛青,也沒有再見過去病。並不是不能去見他們,更不是我不想去見他們。只是我覺得,劉徹有句話說的很對,沒什麽事情就待在我的椒房殿裏,這樣於衛青、於去病都好。春長還常去未央宮與中常侍大人走動,回來時總能為我帶來一些我想聽見的好消息:比如衛將軍的傷已經好了、陛下把軍中的事務都交給了驃騎將軍、驃騎將軍帶來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霍光……

劉徹沒有忌憚去病而是依舊對他委以重任,這一點我倒是很驚奇;不過他對衛青,卻自他受傷之後再沒提起讓他打仗的事。有一次平陽進宮來,我聽她無奈地同我說著:衛青已經上奏表明自己不再上戰場打仗。也許李廣那件事情對他的觸動真的很大。也許這也並不是什麽壞事,只是這樣一個算的上叱咤風雲的人物忽然歸家做閑職,任誰聽了都會有幾分心酸。

轉眼盛夏以過,椒房殿雲淡風輕的日子中帶上了一絲秋的清冷。一日,我和綠筠她們正在院子中看照看媚兒她們。忽然,一個身形甚小,臉很生的年輕內侍走了進來。綠筠見狀,便迎上去,問他道:“你是哪個宮裏的?”那內侍先是對我行禮道:“奴才參見皇後娘娘,娘娘長樂無極。奴才是未央宮新來的內監蘇文,今兒是七夕,陛下和闔宮的娘娘們在玉林苑賞花,若娘娘無旁的事,娘娘不妨移步。”

七夕?我心裏不禁有些酸楚:好端端的夫妻,如今竟也真如這牛郎織女一般。一年也見不得幾次,闔宮賞花,正宮娘娘卻不在,什麽事兒還得尋個由頭。我對他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本宮隨後就來。”“諾。”

我看了看綠筠,她點了點頭,轉身便向屋裏走去。

玉林苑三面環著灩波湖,沿著湖是一片火紅的楓林,開得如火如荼,秋風吹得湖面漣漪陣陣,暖陽照在湖面上宛如細碎的銀光,波光粼粼,倒映著一路楓林的紅,煞是好看。出來走走也好,看著這開得火紅的楓葉,心情也大好了。

迎面走來劉徹和李錦年一行人,她今日穿著一件藕荷色宮服,一看就是用上好的緞子制成的,上面繡著白紫二色的玉蘭,□著鵝黃色湖縐裙,不似平時總是穿著青色綠色一類素淡的顏色,腕上一只玉鐲,氣色也比以前好多了。

她似乎也很愛這如火如荼的楓葉,笑得眼睛瞇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她伸手摘下一片楓葉放在手心裏。於是一幅絕美的畫面就這樣展現在眼前:水光瀲灩,層林盡染,沿岸的楓林紅得耀眼,如火如荼,火紅的楓葉映襯著湖邊女子白皙明快的臉龐,那是一張久違的笑臉,笑得那麽真實,那麽純粹,那麽珍貴。劉徹沈醉地看著這張看似沈靜而又倔強的臉。

“錦年最喜歡這紅楓嗎?”他輕聲地問道。

她一揚明艷的臉,嫣然一笑,對他道:“不,臣妾其實最愛的是秋葵。”“哦?”他被她的說法深深吸引住了,“大多數的女子都愛芙蕖、牡丹、海棠亦或白蘭的高潔、玉梅的堅毅,為何錦年獨愛最普通的秋葵?”

“蜀葵花朵大而嬌媚,五彩斑斕,朝開暮落,顏如瞬華。”她柔聲地說著,艷陽下她睫如翩躚的羽翼,像在呵護著一件至尊的寶物又像在訴說心中一個很久的故事。劉徹微微皺起了眉頭,拉過她的手道:“花朵嬌媚,如我之錦年;朝開暮落、顏如瞬華,朕是絕對不會讓朕的錦年如這般的!”他堅定地望著她,她亦笑靨如花。曾幾何時,這個男人也用這般的眼神望著我,對我堅定地說著:攜手一生,共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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