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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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年的到來,似乎是刮了一陣風一般,讓這後宮的眾人們迅速倒戈相向。一連數日帝王夜夜宿在鳳闕宮,甚至有一日險些誤了早朝,讓宮裏的人們對這位美麗絕倫的夫人頗有微詞,但更多的是一種羨慕與嫉妒。

而我,心裏卻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惶恐和不安,尤其是那日在宴請的大殿上,她那意味深長的笑;以及妍兒對我所說的她和平陽之間早就相識的話,無不讓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噗”,一個東西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我的頭上,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到底是誰?

我回頭一看,只見沈璧不知所措地站在假山旁邊,慌慌張張地看著我,眼神飄忽著。見我看向她,只好無奈地對我說道:“皇後娘娘恕罪,是奴婢……”我看了看假山,沖著那石後喝道:“是誰在那裏,快給本宮出來!”

扭捏了半天,才從假山石後踱出來一個小人兒。這不是據兒嗎?看來剛才那個小物件便是他扔的了。我對他喝道:“過來!”他見我對他發話了,只好滿不情願地走了過來,低著頭,並不說話。我沒好氣地問他道:“剛剛是你在假山石後面砸的母後嗎?”

他剛搖了一下頭,忽撞上我嚴厲的眼神,於是只好點了點頭。我生氣地打了他一下,指著假山罵他道:“小小年紀爬上爬下,這點你倒挺像你表哥啊!可你表哥他犯了錯誤,從來不會逃避,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哪兒像你?就知道躲!從小就這麽懦弱,將來怎麽獨當一面?你看看你,哪點像你表哥、像你舅舅、像你父皇?”

據兒被我說的直低著頭,也不反駁。說實話,我倒挺願意他來跟我吵,跟我頂嘴,可是這孩子,人都說三歲看老。他的性子裏,真真是一分一毫他父親霸道的樣子都沒有。這樣溫良倒也不說不好,只是作為太子,到底還是懦弱了些。我這個做母後的,看來是難以像以前那樣穩穩坐著皇後的位置了;衛家也總會有衰敗的那一天。

我心裏不由地替據兒擔憂著。據兒啊據兒,沒有了母後,你自己可一定要爭氣啊!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沈璧在一旁說道:“娘娘,太子殿下還小,教孩子這種事情,還是慢慢來吧。”我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你不懂,三歲看老,以他這個性子,再加上我這個無能的母後,難保教不出一個和我一樣無能的太子來。等到長大,一切就都晚了。”

不行,我得為據兒做些什麽才行。我站起身來,問綠筠道:“大將軍呢?”綠筠答道:“回娘娘,您忘了嗎?大將軍一個月前就已經出征去匈奴了。”“哦,他走了。”我悵然若失地說道。如今,衛青不在,據兒的事情該找誰來商量呢?

“娘娘。”綠筠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小聲地對我說道,“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看了看她,對她說道:“有什麽當不當講的?你說吧。”“諾。娘娘,這太子殿下,說到底性子還是像您一樣溫良敦厚。您想去找大將軍,無非是希望大將軍能像當初帶著兒時的驃騎將軍一樣,能耳濡目染,變得堅毅,學些帶兵打仗的道理。只不過,無論是大將軍也好,驃騎將軍也好,都無法替代一個人對太子殿下的影響。”

綠筠說道這裏便不再說下去了。我知道她說的人是誰,對孩子影響最大的說到底還是父母。讓據兒終日跟著我,的確是不行的。那樣的影響,只有一個人能給,那便是劉徹。我忽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那就是不該為了自己和劉徹的私人恩怨,而將兒女牽扯進來。據兒跟著我,劉徹又幾乎不可能再到椒房殿;這樣一來,就等於是疏遠了他們父子的關系。本來劉徹就不會再信任我,如果再因為和據兒不親的關系而不再信任據兒,那我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我看了看身邊怯懦地站著的據兒,嘆了口氣,拉過他的手,對他道:“走吧,母後帶你去找你父皇。”他惶恐地撒開我的手,就要像沈璧身後躲去。我忙拉住他,對他道:“據兒,你過來,母後不是要帶你去你父皇那邊讓父皇教訓你。母後只是想讓你父皇給你尋一個師父來,教你讀書寫字。”

他見我說的沒有絲毫騙他的意思,終於從沈璧身後走了過來。我從心底感嘆了一句:要是據兒和妍兒的性子能調換一下就好了。一個太柔、一個太烈。偏偏柔的那個是個男子,烈的那個是個女子。真真是我上輩子欠下的冤孽!

我拉著據兒的手,帶著他來到了未央宮。還沒進門,便聽到了屋中女子銀鈴般的笑聲。時不時地還有男子低沈的笑聲。屋裏的歡聲笑語,讓我覺得我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我看了看身邊據兒滿是期待的眼神,把心一橫,繼續向門口走去。

門口的中常侍大人一眼看見了我,忙笑著對我說道:“皇後娘娘長樂無極,太子殿下長樂無極。不知娘娘帶著太子殿下前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我……”我一時語塞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時,那笑聲竟忽然近了,從寢宮裏走出來三個人。

我一怔,來者正是劉徹、李錦年,還有另外一個妃嬪打扮得女子。那名陌生的女子掩面笑著,李錦年梨渦淺笑,如水一般的眸子意味深長地註視著我。我慌張著立刻對劉徹說道:“臣妾參見陛下,陛……陛下萬安。”李錦年和那名女子也對著我行了禮。

劉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原來是你啊,你來這裏做什麽?”一陣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我看了看據兒,只好擠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對劉徹說道:“臣妾想,據兒也不小了,臣妾無能教導,所以想請陛下給據兒找一個師父,好好教導據兒詩書禮儀。”

聽了我的話,劉徹果然停住了腳步,似乎是在沈思的樣子。李錦年看了我一眼,嘴角輕輕上揚。忽然“哎呦”一聲,劉徹忙側過臉來,一把扶住她。那纖細的腰身盈盈一握,任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心動。劉徹關切地問道:“錦年,錦年!你怎麽了?”這一聲“錦年”,將我對他最後一點僅存的希冀也一舉掏空。

他曾對我說過,只會對自己最深愛的女子直呼其名,子夫子夫,如今換成了“錦年錦年”。原來,在你的心中,早就已經換了愛人。劉徹不耐煩地對我說道:“好了好了,你先回去。據兒的事情朕自己改日去找公孫賀。”說著就對著中常侍大人喊道:“你是瞎了嗎?還不快去傳太醫。”

李錦年對劉徹柔聲地說道:“陛下不用了,臣妾只是有點頭暈而已。可能是在宮裏待久了,不如陛下陪臣妾一同去禦花園裏走走吧。”劉徹聽李錦年說自己沒事,頓時展眉笑著說道:“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朕現在就陪你去走走。”說著,便拉著李錦年的手,親密無間,宛若璧人。

“母後,父皇是不是不給兒臣找師傅了?”據兒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無奈地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臉,對他輕聲說道:“不會的,父皇剛剛不是答應了據兒嗎?”據兒聽話地點了點頭。

中常侍大人也跟了過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拉著據兒的手,緩緩地向椒房殿走去。

未央、椒房,也許從此不會再有任何牽扯吧。

綠筠見我一臉的惆悵,便邊跟我走著,邊對我安慰道:“皇後娘娘,您心放寬些。陛下只是一時被那個李夫人迷了心竅。等到有一日,陛下想通了。就一定還會如以前那般對您的。您看,那日雖然陛下嘴上敷衍著,可事後還是讓宰相大人做了太子殿下的師傅。”

我淡淡地笑笑,撫摸著玉林苑的花兒,對綠筠說道:“這後宮裏從來就不會缺女人,走了一個王夫人,又來了一個李夫人。也許之後還會有其他夫人,然後人們便會漸漸遺忘曾經還有一個衛夫人。就像這花園裏的花兒,這個月有這種花兒開著,下個月又有那種花兒開著。今年的花兒開敗了,明年又會再開。這年年歲歲變著花兒樣地開著,都只是為了這一個賞花的人。”

我悵然若失地看著那覓花的蝶兒,情不自禁地想起妍兒出生的那天。“瞧這丫頭,眉清目秀的,就像屋外的花骨朵兒。朕想,不如就給這丫頭取名叫劉妍,百花爭妍鬥艷……”那樣熟悉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縈繞著,沒想到如今,這對父女竟然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宿命呢?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只會辦錯事!本宮看,幹脆打死你算了!”忽然,一陣謾罵聲從不遠處出來。

我好奇地問綠筠道:“你聽,是不是有人在爭吵?”綠筠微微蹙著眉,揣測道:“奴婢好像也聽到了爭吵聲。真是奇怪,皇宮內院怎會有人如此喧嘩?”我朝那邊望去,對綠筠說道:“走,去看看。”“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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