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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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見了我,一臉的驚喜,忙起身走到我身邊,關切地看著我,對我問道:“怎麽出來了?身體好些了沒有?你放心,害你的人朕已經查出來了,朕也一定會追究此事。這個陳阿嬌,實在是太叫朕失望了。越來越潑辣刁蠻不說,簡直是無法無天。上次衛青的事,恐怕也有她的份兒;這才多久,她竟然對你動了心思。實在是太可惡了!不過……”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轉而重又擡頭對我道:“不過,子夫啊,畢竟阿嬌是朕的結發夫妻,還是朕的表姐,與朕青梅竹馬。剛才那潑婦在外面雖說的難聽,但有幾句話說得也確實在理。如果當年沒有她們母女,朕也不會當上太子。所以,朕只打算廢了阿嬌的皇後之位,對她來說在,這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陛下打算廢了阿嬌姐姐?”我忍不住驚呼出來。他見我瞪著眼睛,有些疑惑不解,對我道:“怎麽?有何不妥?”“難道陛下真的相信是皇後做的這件事嗎?說實話,臣妾對巫蠱這種鬼神之事一向不信,無非是臣妾得了什麽禦醫所不知道的怪疾罷了。至於為何會在皇後的宮裏查到布偶,這裏面恐怕才有文章,依臣妾看是有人故意陷害皇後才是。”

劉徹看著我,沈默了。我知道他不信,心裏著急地很,繼續對他說道:“陛下想想看,在查到甘泉宮之前,整個宮裏為了查巫蠱的事情已經鬧得人仰馬翻了。這麽大的風波,試問一個做了此事的人,難道不會在風聲緊的時候立刻燒掉那個布偶嗎?何必要等到侍衛查到甘泉宮被抓個現行?”

他轉過身去,想了許久,最後輕輕對我說道:“子夫啊,朕累了。你先回去吧。皇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去過問了,就讓它過去吧。廢後的詔書,朕已經叫人擬好了,明日宣旨之後,阿嬌就搬到西邊的長門宮去住。你放心,阿嬌的吃穿用度還會如她在甘泉宮一樣的,宮女宮人的人數也不做裁剪。”

我知道,他都這麽說了,我再磨破嘴皮子也無濟於事。明日宣讀廢後詔書,此事太蹊蹺,我必須要趕在明日廢後詔書宣讀之前,去查出幕後黑手,還阿嬌一個公道!我退出了未央宮,綠筠見我一臉凝重,不知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甘泉宮裏查出的布偶,對了,我想起了容嬤嬤陷害小燕子時,就是買通了漱芳齋裏的侍衛。這種事情,也就只有阿嬌宮裏的人才會有機會做。看來,要從甘泉宮著手。可是這樣明目張膽地查著,放著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別人說不定更會誤會是我陷害的阿嬌。該怎麽辦呢?

忽然,眼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對了,找他!我向那人走去。他正在跟侍衛、宮人們叮囑著一些事情,看起來很忙碌的樣子。他這個樣子還真是讓我不習慣,不過卻越來越穩重,穩重中又透著果敢。

他看見了我,先是一驚,隨後有些尷尬的笑笑,謙恭有禮地對我說道:“衛青見過夫人,夫人長樂無極。”旋即又擡起頭來,問我道:“不知姐姐來找衛青所為何事?”我暗暗瞧了瞧身邊的人,他遲疑地看了一眼,隨我走到了一邊。

我低聲問道:“皇後的事情你聽說了吧?此事你怎麽看?”他皺了皺眉頭,道:“說實話,雖然皇後上次指使劉嫖來害我,可是一碼歸一碼。臣不太相信此事乃皇後所謂。只是……”“只是什麽?”“只是這裏面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聽了他的話,我感到有些吃驚,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他看出了我的疑慮,接著對我道:“我知道姐姐這麽問,想必也一定不相信是皇後所謂。只是鐵證如山,想替皇後翻案恐怕不會那麽容易。”聽了他的話娿,我有些氣憤,道:“什麽鐵證如山,只要抓到甘泉宮裏的宮人宮女一一審問,一定就可以查出幕後黑手是誰。”

他搖了搖頭,平靜地對我說道:“你想得太輕巧了。我只負責建章宮和上林苑禁軍的事務,這件事我知道得不多,不過有一個人,應該可以幫得了你忙。”“誰?”“張湯。”張湯?我豁然開朗,那日是張湯帶了阿嬌走的。他現在掌管刑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件事情了。

我不禁喜出望外,總算是有了點頭緒。我謝過了衛青,便拉著綠筠要去天牢。忽然,他從背後叫住了我,我好奇地轉過身。他看著我,對我說道:“姐姐,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好;糊塗點比明白的好。你自己也要小心。”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找到了張湯,如今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那日我看見他時頹廢,反而是一身精明幹練的樣子。只是那犀利的眼神,實在是叫人恐懼。想必什麽樣的犯人都會對這樣一個審問官膽顫吧。“不知衛夫人來找臣有何事?”“本夫人想知道那日甘泉宮的宮人你們有沒有抓來一一審問。”

他微微一笑的,道:“據臣所知,甘泉宮裏凡是伺候皇後近身的宮女和宮人,昨日也暴斃;其他的宮人也都出宮去了,不知所蹤。”我像迎了當頭一棒,腦前一片空白,“暴斃?不知所蹤?也就是說,什麽證據都沒有了?只有那個床底下搜出來的布偶?”我喃喃地自言自語。

張湯無奈地點了點頭。我的心一沈,我終於明白了衛青剛剛對我說的那句沒那麽簡單是什麽意思。很顯然,的確是有人想要陷害阿嬌;只是這個人下手太狠,而且能在宮裏陷害皇後的人,就只有兩個人。一個在長信宮,一個……在未央宮。想到後者,我的心裏不禁一陣絞痛。

如果真是這樣,那無論我怎麽查也好,也根本無法幫阿嬌姐姐翻案。因為陷害她的人根本就是想要置她於死地。“我張湯自問是個秉公辦案的人,雖然皇後的案子還有很多疑點。可是就現在來看,物證直指皇後;人證死的死,走的走。對皇後實在不利,而陛下剛剛已經下令,不再追究這個案子,廢後詔書已經擬好。臣也就只得作罷了。”

我木然地走出了天牢,刺眼的陽光叫我好生難受。走在通往各寢宮的長巷,兩邊高如山的磚墻,幽深漫長,壓抑得令我窒息。“衛夫人。”一個宮人攔住了我的去路,我認得這個人。那日我在清暑殿生妍兒的時候,是他闖入我的宮裏。他說他是長信宮太後身邊的人。“太後請你去一趟長信宮。”

他對我笑著,那引言怪氣的笑令我感到一陣不舒服。我定了定神,說了聲“知道了”,便隨著他向長信宮走去。

我心裏已經猜的七七八八,如果真的是這個人做的,我反倒心裏有一點點安慰。至少不是那個未央宮的人。人生莫大的悲哀,莫過於被自己的枕邊人算計;如果真是劉徹指使人做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總有一天,他也會這樣對待我。

“太後長樂無極。”我面無表情地跪下。她微微的笑著,叫我起身。她打量著我,對我道:“有些日子沒見到你了,今日得見,倒覺得清瘦了些。可是你那三個女兒鬧騰的?太辛苦就讓宮女們去帶好了。”“太後找臣妾來想必一定有事,不妨直說的好。”

她沒有料到我會這麽對她說話,臉色稍稍有些不悅,不過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接著冷笑了一聲,對我道:“你是個聰明孩子。哀家早就對你說過,要想在後宮生存下去,並且活得好。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不該知道的事情更不要處心積慮地去知道。”

我忽地擡頭,迎上她的目光,冷冷地問道:“那在太後的眼裏,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人,是不是就該丟棄?”她怔住了,旋即一改往日親切的模樣,拿出了太後的威嚴,義正言辭地對我說道:“能被利用是說明這個人還有用;無用的時候,至少不要做絆腳石。可是有些人卻偏偏要做絆腳石,還不自知,以為自己是個墊腳石。不懂得審時度勢,落得這個下場也說該。”

她頓了一下,看了看這富麗堂皇、雕梁畫棟的長信宮,有些驕傲地說道:“哀家知道你在查陳阿嬌的事,哀家不管你和她在進宮以前有什麽交情。有些事,既然你懷疑了,哀家也不怕承認。不錯,是哀家指使人去做的。怪就怪她和劉嫖母女這些年逼得太緊,你永遠不會體會到我這些年的難處,一個太後,過得還不如她身邊的一個宮女。事事都要看她的眼色;連徹兒也一樣,阿嬌霸占後宮,多年不生育,卻又不許徹兒近其他的妃嬪。若不是這樣,哀家又怎麽會讓平陽在宮外找上你?”

她見我不做聲了,以為我是動搖了,於是有些放軟了語氣地對我道:“哀家也是為你還有哀家的三個孫女好。只要有她陳阿嬌一天在,你在這後宮就別想出頭。現在她不在了,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住進甘泉宮去,你就是這後宮的新主人了。”

“承蒙太後錯愛。子夫愚鈍,從來就不想做皇後。還請太後高擡貴手,令擇良人。”“哼!”她的龍紋手杖朝地上一杵,厲聲對我說道:“衛子夫!你別不識擡舉!哀家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今天可以用法子叫徹兒廢了阿嬌;明天也照樣可以叫他廢了你。你還指望能像在宮外那樣全身而退嗎?別做夢了!哀家和你都一樣,進了這個宮,就等於陷進了這個漩渦,只有越陷越深,不會有逃走的可能!你最好放聰明點,為了你的孩子,為了你們衛家,也為了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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