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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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開足馬力日更! 李二雖常常出入宮中,卻是第一次與劉徹面對面。他又總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武氣概,不免讓那李二有些惶恐不安。我看了他一眼,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安心。他這才結結巴巴地說道:“草民剛出宮門的時候,衛青還與草民說過話,說他今日騎馬技藝又精了一層,還說他要去給衛大娘抓藥。後來,他先往前走了。走到一處路口,忽然就駛過來一輛馬車,下來兩個人將他帶走了。”

“路口?哪個路口?”李二回憶道:“就是東街那個路口,一側還有一個樂府,好像叫……叫明月坊。”“明月坊?”劉徹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東街都是有財有勢的權臣貴族住的地方,靠近明月坊的路口,也有好幾處府邸。難道真的是朝中某些人做的?”

那李二接著說道:“草民記得,那馬車也甚是豪華,不是一般人家乘的那種。黑色銀紋,那些把衛青擄走的人也穿著官靴,看樣子似是侍衛。草民常來宮裏給禦廚房送食材,宮裏的人多少也見過些,所以草民不會看錯。”這就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想。

以衛青現在的身份,極有可能是朝中有些人從中作梗,甚至有可能是竇太後那邊。竇太後一直不滿自己這個孫子做皇帝,心中一直對另一個兒子梁王的死耿耿於懷。而劉徹這個孫子偏又不似他父親景帝那般聽話順從,小小年紀就事事都有自己的主見。

他和衛青終日待在上林苑,說是騎射戲耍,暗地裏實則在偷偷練兵。培養自己的黨羽,可以說衛青就是年輕一黨中劉徹最得力的臂膀,擄走他,就等於是提前削弱了劉徹的勢力。所以是朝中人所為,一點也不稀奇。那會是誰呢?竇嬰?

劉徹略微沈吟,道:“黑色銀紋馬車,乃我劉氏家族才敢用的紋。又用著侍衛。靠近明月坊的東街,有舅舅的武安侯府,堂叔的魏其侯府,還有……”“還有姑母的太主府!”平陽公主像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姑母原先住在館陶郡,可姑父去年去了。皇祖母惦記著,姑母便遷到了長安,如今就在東街住著呢。”

“竇太主?”劉徹恍然大悟,“朕竟把她給忘了!朕只道她是遷來了長安,原是遷到了東街。會是她嗎?沒道理啊,她怎麽會派人擄走衛青?”我心中一驚,像是有一支箭一下子刺痛了我,我隱隱記起那日我生妍兒,阿嬌姐姐來到清暑殿質問我“我愛陛下嗎?”我當時為了保住妍兒,便對她編道說“不但我不愛陛下,陛下也愛我。陛下只是看中我的弟弟——衛青的才能,希望他能為之效忠而已。”難道說,阿嬌姐姐真的信了這句話?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豈不是害了衛青?我一臉的焦躁與懊悔全被平陽看在眼裏。她是那樣一個聰明的女人,旋即便對劉徹接著說道:“陛下,姑母並非沒有理由針對衛青。您想想看,如今在後宮裏,對她們家阿嬌來說,最大的敵人恐怕就要屬衛青的弟弟——衛美人了。”

劉徹恍然大悟,狠狠地說道:“為著後宮的事,牽扯到朕身邊的人來。衛青如今好歹也是個給事建章!哼!如果真是,這樣,那朕這次絕不會就此罷休! 中常侍!你給朕派人去封住城門,翻遍整個長安城,也要給朕把衛青找出來!”“諾!”

得了劉徹的令,我心裏依舊還是無法安定下來。如果真的是竇太主派來的人,她可以明目張膽地大白天去擄走人,還用著自己家的馬車,自己家的人,絲毫不避諱。可見,像我這種身世的人,在她眼裏簡直就跟弄死一只螻蟻一般容易。天色已漸晚,我身在宮中,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十日過去了,還是沒有一點關於衛青的消息。我的心已冷得如寒天的潭水,卻拼命抓住那一點希望的曙光。我不願相信,也不可能相信他真的出了事,或者說已經……不,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歷史是不會改變的,大司馬將軍衛青,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更是帶出了一位年輕有為的猛將——霍去病。這一切都還沒有開始,怎麽可能就要結束?

如果說沒有了衛青,那我又會是誰?以我進宮的身份——衛盈袖,而並非是衛子夫。難道說歷史真的被我改變了?沒有衛青也沒有衛子夫?也沒有西漢與匈奴征戰搶回的版圖?我坐在梳妝臺旁,揉著我幾天沒睡已揉得疼痛的太陽穴。想著的卻遠比他們想得更多、更遠。如果歷史真的改變,也許就意味著我再也不能回去,只能死在這裏……

“美人!美人!”綠筠驚喜地從門外跑進來,“中常侍大人說人找到了!”我驚得差點沒站穩,茜兒忙上前來扶住我。我已顧不得頭發暈的自己,忙抓住綠筠問道:“你快說啊,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衛青已經找到了?”綠筠氣喘籲籲地點了點頭,道:“是啊!聽說,他人已經到家中了!”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了。老天啊,看來你還是不糊塗的!

“哼!那個劉嫖簡直是太過分了!”門外忽然傳來劉徹憤怒的聲音。我忙循聲走到內廳,只見他一臉的憤恨,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一見到我便對我說道:“衛青已經找到了。果然是竇太主派人所為!她也太不把朕放在眼裏了,竟然公然擄走朕身邊的人,還那麽明目張膽,絲毫都不避諱!天子腳下,她置朕的顏面於何地?”

看著他一臉的惱怒,加之先前阿嬌的事情,劉嫖也處處從中約束。可見他如今對劉嫖可以說是恨之入骨。可是我關心的倒不是這個,而是青兒他如今到底這麽樣了?怎麽會十天過去了才得到消息?他又是怎麽回的家?這一切都像是一個謎團,等待著去解開。

許是看出了我的不解與著急,他便安慰我對我道:“你不必心急了。衛青他已經到了家,身上的傷已無大礙。這小子還真是命大!本來那些人將他擄走帶上馬車之後,是要將他載到荒野然後殺死棄屍。他半路上與那些人搏鬥,跳下了馬車。幸得公孫敖的相救,才得以逃脫。因受了傷,又懼怕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再次追殺,所以就躲了幾日。這才敢出來現身。”

我舒了口氣,道:“原是這樣,人回來就好。”忽然,我又想想起了什麽似的,問他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理竇太主那邊的事?”劉徹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對我說:“朕來你這兒,就是要跟你說此事。剛剛,朕已經去了太皇太後宮裏,質問了姑母;人證都在,她也只好承認了。的確是為著你和阿嬌的事。以前無論她怎麽鬧也好,今日之事,朕絕對不可以再縱容!

如今,朕已經不是那個初登基,毫無用處的小皇帝劉彘了。這麽多年,她劉嫖一手遮天,得了全天下的好處難道還不夠多嗎?她算計朕竟然算計到朕的後宮裏來,難道朕還要眼睜睜任由她這樣下去嗎?那朕豈不成了傀儡?朕可不願做惠帝那樣的皇帝。所以更不能縱容宮裏出現第二個呂雉!她今日可以派人綁了衛青;明日也照樣可以對朕身邊的任何其他人下手。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他堅定地看著我,微微笑著,對我說:“朕已經下令,封你為夫人。封衛青為建章監、侍中;朕還知道他還有一個早年過繼的哥哥衛長君,朕也封他為侍中,朕還賞了公孫敖千金。劉嫖不是不想讓你過得好嗎?朕偏不,朕不但封你做夫人,還要你們衛家也因你而顯赫。朕就是要告訴劉嫖,這到底是誰的天下?”

我剛要拒絕,他已看出了我的心思,阻止住我說:“你不要對朕說你不想做夫人,此事朕已下旨,且已稟明母後。你想拒絕也無法。朕知道你是害怕遭人嫉恨,你不必怕,一切有朕在。”他的手覆上我的手,那種久違的踏實和安定傳遍了我的全身。就像那一日在長樂坊,我從樓上墜落,他穩穩地接住了我。

“不必怕,一切都有朕在。”一切都有你在。我凝視著眼前這個目光堅毅的男人,緊握著他的手。這就是那個要與我一同走向暮年的男人嗎?我們相視一笑,我想,無論當初我和他各自是帶著那種目的,這一刻凝視的笑,卻是真真切切的。這種感覺,就叫相濡以沫。他緊緊地拉著我的手,我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同向長信宮走去。

王太後笑瞇瞇地坐在上座打量著我。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依稀能從她的臉上辨認出當年美麗的影子,只是更添了幾分沈靜。她與她的女兒平陽一樣,都帶著一股內斂與從容。只是從她的目光中,我還是能看出這個女人的不簡單。

她對我微微地笑著,看了看劉徹,對我道:“怨不著徹兒那麽屬意你,真是個水做的妙人兒。瞧這低眉順眼的模樣,真叫人疼。哀家去過你那裏幾次,只知道你是個美人,姓衛,不知你在家中可有乳名?”我想了想,對她答道:“臣妾,姓衛,名盈袖。”

“盈袖?”她微微蹙著眉,輕聲念道著,“倒像是個唱曲兒的名字。”我聽得臉一紅,心想:我以前可不就是個唱曲兒的嘛,後來還在平陽府中唱曲兒才進的宮。您老不會才知道吧?她卻又轉而一笑,對我說道:“這個名字不好,聽起來像薄命的紅顏。後宮裏從來不缺紅顏,要想長久活下去,光靠美貌是不行的。”

我聽得出她話中的意思,於是便順著說道:“臣妾謹聽母後教誨。”她對我微微點頭,道:“果然是個聰明孩子。既然做了我劉家的兒媳婦兒,那從今以後就要賢惠孝順,不如哀家現在賜你一個名字:子夫。從今往後,你的心中就要一輩子裝著丈夫、裝著孩子。做個賢良淑德的女人,這樣的女子才能在這後宮之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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