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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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點差距,簡單的說,就是賣相不太好。我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模子,這樣出來的豆腐就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兒了,白白嫩嫩,平平滑滑,像一塊玉似的。連站在一旁打下手的家丁都口水滴答滴看著這一方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我也忍不住先嘗了一嘗,反正豆腐生吃也是可以的,頓時眉開眼笑也不知是淮南的水質特別甜特別清澈還是怎麽的,做出來的豆腐竟然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入口即化,不知比現代的豆腐要強多少倍。

我先把豆腐在開水裏過了一下,然後撒上蔥段,給他們來個小蔥拌豆腐吧。哎,那時還盛行陶和青銅,貌似還沒有瓷器,只能將就著用陶器盛吧。總感覺怪怪的,實在影響色香味的色,要是我穿越到清朝就好了,好歹東西齊全些,紙,紙沒有;杯盤碗碟都沒有,還得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這種做工精良的青銅盞。不過知足吧,若是早一點去了秦朝,更是要啥沒啥。

等我把這些東西端上去的時候,劉安、太子還有八大門客等人早就已經坐在那裏等候多時了。看著他們疑惑、好奇地試探著吃進我做的豆腐,蘇非最先豎起大拇指,對我說:“雪柔,你真是太聰明了,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呀?真是美味啊,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吃過?”“是啊是啊,白白滑滑的,入口即化,簡直如瓊漿玉液一般。”毛周也這麽稱讚道。

劉安笑著說:“這個啊本來是我今天煉丹的時候,相出來的一個新法子。結果竟然丹沒煉成,煉成了這個。我正懊惱呢,百思不得其解啊。然後就遇到了雪柔這丫頭,她說,她在夢裏夢見過,一個老神仙帶著她去了瑤池仙境,吃的就是這個。而她看見仙童是怎樣做的,所以就記了下來。”“哦。”眾人頓悟,“原來是瑤池仙境的老神仙教的,怪不得我覺得此等美味只應天上才有,人間什麽時候見過這等美食啊。”我不禁覺得暴汗無比,在心裏嘲笑著他們這群人:說是老神仙你們還真信。我要是真去了瑤池仙境,他們就請我吃豆腐?那神仙也太摳門了吧?

被誇得飄飄然歸飄飄然,做人還是要謙虛點,畢竟也是人家劉安先做出來的。人家才是豆腐的開山鼻祖,我不能搶了人家的風頭。於是我便恭恭敬敬地說:“哪有,在我說出這個夢之前,淮南王就已經做出來了,可見淮南王和老神仙真是心有靈犀啊,定是淮南王得到了老神仙的傳授,才要把這美味帶到人間。”這話聽著舒坦,劉安的臉上頓生自豪。他們這群信黃老之學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成仙長生不老。聽到我誇他和神仙一樣,他心裏更加美了,簡直就跟做了神仙似的。

其他人也都紛紛讚許,順著我的話稱讚劉安,劉安一時飄得都快上雲端了。蘇非問道:“那,這個東西叫什麽名字呢?”“這……”劉安沈吟著,我看了看他們這群人,幹脆來個順水推舟吧,說:“這個東西是由豆子做成的,剛做出來又綿軟如腐爛之肉,不如就叫豆腐吧;而眾位都是淮南王府的門客,個個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為淮南王出謀獻策,立下種種功勞。那以後我們王府做成的豆腐就叫八公豆腐。”劉安一拍桌子說:“好!這個名字好,就叫八公豆腐!”

哎,我真想厚著臉皮求劉安找人把我載入史冊。算了,反正本來歷史上就從來沒有人提到過雪柔這個人,看來這豆腐的創始人,我還是乖乖地讓給劉安吧。誰叫人家是淮南王呢?

落花人獨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我悠哉悠哉地慢慢踱回我的房間,“你到底是什麽人?”忽然背後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叫住了我。“啊!嚇死我了。”我直摸著心口說。晉昌的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說:“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一看到他這張臉我就恨不得沖上去揍他個稀巴爛,我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說:“你跟在我後面悄無聲息的,突然這麽一出聲,跟鬼似的,是個人都會被你嚇到好不好?”

“哼!你懂黃老之學,懂莊子,懂天文,還會做這些煉丹才會的事情。這麽多天來,你先是哄住了劉翁主,又把八大門客除了我之外的七個都哄得團團轉,現在連淮南王也似乎很是信任你。說你只是個陳府的婢女打死我都不信,說,你到底是不是大漢派來的細作?”冰冷的匕首抵著我的脖子,我能感覺到刀鋒的寒冷穿透皮膚滲進來。

不知怎的,我卻並沒有嚇得直哆嗦,只是依舊平靜地說:“我不是細作,我只是陳皇後身邊的一個婢女,自小和陳皇後阿嬌一起長大,她待我如親生姐妹。我懂的那些東西都是阿嬌教給我的。”他似乎還是不相信我似的,冷笑一聲,說:“以前就聽說過,館陶公主母女為人刻薄尖酸,她怎麽會待你如姐妹?”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道:“我本命丫頭,是侯爺陳午和府中婢女錦娘生的女兒。生下我我娘就死了,劉嫖處處容不下我,我就只能做個婢女;我十歲的時候救過阿嬌,自那之後,阿嬌就對我很好,雪柔的名字也是她取的。阿嬌姐姐大婚後十日,劉嫖就要將我嫁給一個瘸腿的鰥夫,我逃婚的時候遇到了郡主,是郡主救了我。”

他雖然還是用刀抵著我,可我能感覺到他有點相信,卻又還是不相信。他繼續說道:“我憑什麽相信你?”“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現在殺了我。你們淮南王府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平平靜靜地過著我的日子。”“哼!”他收起了匕首,我轉過身看著他,他還是一臉惡狠狠的樣子,對我說:“沒事最好給我在你屋裏待著不要亂走,知趣的就給我趁早滾蛋!要是讓我晉昌發現你有什麽不軌,我第一個殺掉你!”

晉昌走後,我才感覺到我的腿有些發軟。曾經以為我終於有了一個安定的棲身之所,現在看來,天大地大,哪裏都不是我的容身之處。寄人籬下終究還是逃不過被人懷疑的命運,也許我真的應該找個合適的時候離去,盡管這裏還有我想要天天看見的人……

今晚的夜色靜謐安逸,閑月高掛,一絲流雲環繞著明月,纏纏綿綿,依依不舍。我一個人繞著淮南王府的湖邊走著,假山嶙峋,怪石林立。破過雲的糾纏,旖旎的月光灑在如鏡的水面上,倒影出樹上花的影子;風吹落幾朵落花,飄落在湖中,漾出點點漣漪,晃碎了月影。

我邊走,邊想著那日的梨花樹下,雷備淺淺的笑意,還有他那句對雪柔的解析。他真的好像雷宇,連說出的話都是那麽的相似。雷宇也是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總是淺淺地笑著,對我說著溫柔的話。有人說,愛上一個人,就會愛上他的一切,甚至他的謊言、他的壞;離開他,就會思念一切與他相似的人,從每一個相似的人的身上捕捉屬於他的片段,然後把那些片段串起,組成關於他的回憶,騙自己說他就是他。我對雷備莫名的依戀,是因為雷宇吧。還是我早已不自覺的在心中把他當成了雷宇?

湖中的兩個影子漸漸在梨花樹下相遇,那個月白色修長的身影是他,我擡起頭,駐足不前不知道到底是該轉身離去,還是走過去。他看見了我,對著我笑了笑。我猶豫了一下,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雪柔也喜歡看梨花落嗎?”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恩。”我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望向冷冷清清的月,輕輕地嘆了口氣,卻仍是微笑著說:

“以前的她也喜歡。”“你是說劉陵姐姐嗎?”他不做聲地點了點頭,沈默在我們之間停留。我亦穿著月白色的漢服,月光照在梨樹下兩個月白色的身影,寧靜得我不忍用任何一句言語去打破。

“雪柔穿月白色的衣服很美。”“就像這梨花一樣嗎?”“嗯,就像這梨花一樣。”他依舊淺淺地笑著,我亦如此。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各自向著前方走去。也許本來就不是同路人吧。

次日的黃昏,我去陵姐姐的房中,卻看見了他的身影,更看見了他們之間激烈的爭吵。“我真是沒有想到,你會變成這樣一個愛慕虛榮、野心勃勃的女人!我雷備以前真是瞎了眼,看錯了你劉陵!”“對!你說的對!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愛慕虛榮、野心勃勃的女人!我心裏也從來沒有你雷備這個人!我的心裏只有權力,除了權力還是權力,我有我的野心,我有我的抱負,請你以後不要再擋我的路,我們各走各的吧。”劉陵冷酷的聲音在屋中回響著。

決絕而憤怒地沖出房間的雷備,在門口撞上了目瞪口呆的我,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陵姐姐!”我沖進房間,生氣地問:“你為什麽會說那樣的話?你從來都不是一個愛慕虛榮、野心勃勃的女人,至少我絕對不相信!可是你為什麽要那樣傷害雷備?難道他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愛你?”

劉陵沒有回答我的話,卻一個人跌坐在地上,抱著膝大哭起來。這是我第二次看見她哭,看見那個堅強果敢、連男人見了都要讓三分的劉翁主流淚,而且還哭得這麽傷心和無助。想起那天逃婚在馬車裏,我也是這樣無助地哭著,她輕輕地抱著我,讓我枕在她的肩上。我抱住她,像抱住自己唯一的親人。是的,在這個世上,我真的沒有親人,對我好的人就那麽幾個,我不願意看見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

她就這樣抱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漸漸的,她停止了哭泣,擦掉眼淚,露出了仇恨的神情,她咬牙切齒地說:“劉徹!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要讓他加倍換回來!”“又是劉徹!”我心中疑惑極了,上次在馬車上看見她黯然神傷著,我也聽見她說了這麽一句話。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晃著她問道:“陵姐姐,你告訴我,你去長安,到底和皇上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黯淡,低下頭,囁嚅著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他欺負你了?”我問道,她沒有回答。“那是他說了什麽話讓你生氣了?”

她搖頭近乎咆哮著說:“那個混蛋!在大婚的前夜,在他和阿嬌大婚的前夜!他……他和我……”說到這裏她突然說不下去了,我驚得說不出話來,不,這不太可能吧?我實在不敢把我心中想的那句話說出來,可是出了那個可能還能是什麽呢?“你……你是說,你和他他,你們……”劉陵哭著點了點頭。天哪!我頓時覺得雷就在我頭上劈了一下,這這算是什麽情況?劉徹這麽色?大婚前夜?那我阿嬌姐姐呢?他就是這麽對我的阿嬌姐姐的嗎?當年金屋藏嬌的誓言呢?

劉陵楞楞地看著窗外,木木地說:“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故意勾引的他。那日送阿嬌入宮,其實是我早有預謀。我想去勾引劉徹,想入宮成為他的妃子。為了父親,為了整個淮南國的子民。有的事情,我不怕你知道,反正這也都是各人都知道只是不說的事情罷了,每個諸侯國都在招兵買馬,蠢蠢欲動。劉恒害死了我祖父,那時我父親心中就有了繼續我祖父大業的想法。

那晚,我穿著嫵媚的裙裾,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傾倒眾生。他半醉著,我去靠近他,他也抱住我。我和他的事情順理成章,可是事情過後,我讓他去淮南國向我父親提親,他卻冷冷地對我說,讓我別做夢了,他是不可能答應我的。他說他知道我接近他有我的目的,不過是想要進入他的後宮,做我父親的內應。呵呵,他知道,他都知道,他還是要了我,卻不願給我任何的名分。我劉陵是淮南國的翁主!我竟然連一個最末等的宮女都不如!”

我想我是徹底被這些事情驚呆了,我真的沒有想到在她的身上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那雷備呢?她對雷備也是因為這件事嗎?我在她的眼中再一次看見了仇恨對你怒火,她繼續說道:“雷備對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在他心中,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劉陵,我是一個被別的男人染指的女人,我處心積慮,我貪圖榮華富貴,我野心勃勃……原來我在他的眼中就是這樣。我不恨雷備,可我恨劉徹!恨不得立刻就殺了他!不,我偏不,我要讓他失去他所有的一切,我要他劉徹拿他的江山來償還他對我的所作所為!”

情錯

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對誰錯。不管怎麽說,如果劉徹真的是知道了劉陵的目的,作為一個帝王,他不讓她得逞是情理之中;只是如此對待自己的同族姐妹,雖說是遠親吧,可好歹也都姓劉吧,會不會太過分了?那一開始就幹脆不要答應好了,玩弄過之後再拋棄,這算什麽?比打人耳光還狠。可是劉陵對雷備難道就沒有一點錯嗎?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劉陵為了她父王的目的先去勾引了劉徹……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安慰道:“陵姐姐,你這樣又是何必呢?其實雷備不會怪你的。他剛才也只是一時的氣話,說不定等到明天,他就想通了……”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我不願意去向他低頭解釋,我也不願意搖尾乞憐,我寧願他把我當做是那種女人。有的事發生了,就再無回頭的路可走,我和他過去的一切就只能過去了。我已經決定去長安了,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好好照顧自己,相信有蘇非他們陪著你,不會有人欺負你的。如果有,你就去找我父親或者我哥哥,他們都會幫你的。”

“你要去長安?”我幾乎驚叫著出聲,我實在是不明白,長安,天子腳下,為什麽她還是願意去那個讓她傷心的地方。她的目光變得淩厲而又陰狠,她攏了攏松掉的發髻,撫了撫她那輕挑的細眉,說:“是,我要去長安。你那天說的對,美人的確可以是禍水。阿房女可以讓始皇為她建造阿房宮;妲己可以讓殷商亡天下。美貌是老天賜給一個女人最好的禮物,既然老天給了我這樣的美貌,那我何不將它利用到底?現在的我憎恨男人,恨一切的男人,我要讓他們一個個都拜倒在我劉陵的裙下!我要讓劉徹後悔那日的決定,跪在我的裙邊向我乞憐。”

我有些驚恐,看著她冷艷的側臉,她到底是要去做什麽?史上劉安之女劉陵,傳說以美貌征服了朝堂上眾多舉足輕重的親貴大臣,甚至有人把她傳言成是一個dang 婦,堪比宋朝的潘金蓮。難道那些野史說的都是真的?她此次就長安,就是為了勾結各路重臣,以身體作為交換,為淮南王的奪位之路做鋪墊?不行,她現在是被仇恨迷住了眼睛,劉徹對她的所作所為的確是對她造成了傷害,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繼續看著她錯下去,這樣她就真的毀了。

“陵姐姐……”“好了,你不要再勸我了,我意已決。我劉陵做過的決定,從來都不會後悔。我也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麽。雪柔,你是一個單純的好姑娘,不應該卷入這些爾虞我詐的權力爭鬥之中,其實我和阿嬌都應該羨慕你才是,因為你可以為自己而活,不用為了家族的利益,去改變自己,委屈自己。”看著她堅定的目光,我知道此時此刻,我是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怎麽辦?雷備!對,也許只有他才能勸阻她,不要再讓她跌入漩渦之中。

我跑出了劉陵的房間,朝聚賢堂跑去。“哎,雪柔,你要去哪兒啊?”迎面撞上了萌萌兔蘇非,他攔著了我的去路,我生氣地邊推開他,邊喊道:“你走開,我要去聚賢堂!”他對著我的背影喊道:“聚賢堂今天沒人!”“啊?”我停下了奔跑的腳步,急急地回過頭,氣沖沖地走到蘇非面前,一把拎過他,沒好氣地說:“說!雷備去哪兒了?”他被我的這個樣子嚇到了,結結巴巴的答道:“雷……你問雷備啊?哦,他,好像去外面的酒肆喝酒去了。”“哪家酒肆,快說!敢騙我的話,我就讓你的兔耳朵給揪下來!”“就出門左拐,大街上走個……我也不知道多遠,這條街就這麽一家酒肆。”

我拋下蘇非,一個人揚長而去,留下他在身後氣得又蹦又跳地罵道:“沒良心!你們都喜歡雷備那個臭小子!不就因為他長了張俊臉嗎?切,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也長得很英俊啊!

雪柔,你……太讓我失望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我急急地跑著,生怕找不到他。酒肆?該死,不是說整條街上就這一家酒肆嗎?怎麽,西漢的人都不知道做生意要做招牌來做廣告嗎?不把牌子掛外面,掛得高高的,人家怎麽知道你是幹什麽的呀?哎,其實掛了牌子我也不好找,那字根本就是和現代不太一樣嘛,有的還是有點先秦的風格,那叫啥?小纂是吧?歪歪扭扭的,好看是好看,可是就跟刻在那個烏龜殼上的甲骨文似的。

我一家一家找了半天,實在累得走不動了,天也漸漸黑了。我只好拉下臉皮,問路邊一個賣包子的大爺說:“老伯,請問這條街上有沒有酒肆啊?”老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一指我身後說:“那個就是啊。”我一回頭,是看見一個小樓不錯,可是掛的明明是個“客棧”的“棧”字嘛,“老伯,那是客棧吧?”“對啊,喝酒的地方和住的地方都有啊。”我勒個去,敢情兒是五星級大酒店啊,是不是還自備澡堂子,加洗浴中心沙龍服務啊?我說我怎麽找不到。

算了,找到了就好。我剛要進去,就聽見那老伯自言自語道:“女子也去酒肆,大街上還這麽跑著,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家婦女!”嘿,老東西!我客客氣氣叫你老伯,你丫竟然說我不是良家婦女!我不整個磚頭削死你我就不是……我按耐住自己的一腔熱血,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在西漢,不是老家,我是雪柔,柔!於是走進了酒肆,尋找雷備的身影。

我在酒肆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他,他看上去是那麽的憔悴,滿臉愁容,一點不都不像先前那個英俊倜儻的劍客。他不停地倒著酒壺裏的酒,桌上已經擺了很多罐酒,看來他已經喝了很多。他對著酒保大喊:“給……快給大爺我上酒!沒酒你還開什麽酒肆!趁早關門滾蛋!滾!你們都滾,都走!”我嘆了口氣,無奈地對酒保說:“再拿再拿。”

我在他的對面坐下,他已經是爛醉如泥,迷迷糊糊地看了我半天,癡癡地笑了,瘋瘋癲癲地指著我說:“雪柔,嘿嘿,是你。你是來同情我的吧?我不用你們同情!我雷備是誰?天下第一劍客!堪比荊軻高漸離!誰敢笑話我!”他拍著胸脯驕傲地說道。酒保拿來了酒,他一把奪了過來,把錢扔到桌上,瞪了酒保一眼,罵道:“看什麽!怕大爺沒錢啊?拿上錢快滾!”“哪兒來的人?真是……”酒保拿了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對著我豎起一根手指頭,搖了搖說:“不,有一個人她敢——劉陵!嘿嘿,劉陵她敢,她打心眼裏瞧不起我雷備,她……”我按住他的酒罐子,說:“不是這樣的,陵姐姐她有她的苦衷,你聽我說……”他一把甩開我的手,抱起酒罐子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喝夠了,他把酒罐一放,一把拉過我的手,說:“不用再對我說了,我不想再聽到關於劉陵的任何一句話。在她劉陵的眼裏,我雷備就是個窩囊廢。什麽天下第一劍客?在她眼裏都是一文不值。

我是懦夫,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你知道她想要什麽?呵呵,她想要這大漢的江山!”我害怕地朝四周看看,低聲對他說:“你小點聲,也不怕別人聽到?到時候可就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怕什麽?我有什麽好怕的?誰愛聽誰聽!她劉陵根本就是愛慕虛榮、貪圖榮華富貴,她的眼裏只有權力,只有權力才能讓她開心……”

我聽了他這話,十分生氣的說:“你怎麽能這麽說她?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而已!你知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竟然這麽說她!有些話在這裏不方便跟你講,你還是跟我回淮南王府,我慢慢跟你說。”說著,我就想拉他離開。他卻伏在桌子上,對我擺擺手,笑著說:“不要!我不回去!我不要看見她!反正她也不想看見我。我哪兒都不去!”

酒保走了過來,對我說:“姑娘,這位爺怕是已經醉了。”“那煩勞小哥幫我把這個人扶到淮南王府,錢我們好商量。”酒保點點頭,過來幫我一起想拉雷備起來,誰知這雷備看起來倒也是五大三粗,力氣卻大如牛,習武之人這定力真不是蓋的,任憑我和酒保兩個人拖都拖不動他。他卻迷迷糊糊地笑著,突然一把甩開我們兩個,我險些沒站穩,被他摔倒地上。他卻搖搖晃晃嘿嘿地笑著,指著我和酒保說:“都跟你們說了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就憑你們兩個,還想,拉……拉走我雷備!我告訴你們,我力能扛鼎,就是楚霸王現在從地裏爬出來,站在我面前,他也奈何不了我!”

他拍著胸膛自豪地說。我看著他那張狂樣,白了他一眼,心裏說著:小樣兒,就你還楚霸王!平時看你溫潤如玉,衣袂飄飄,提把劍臨風而站,還挺不錯的。醉了之後還真是牛氣沖天,簡直跟個水滸裏的李逵似的。最討厭這種有勇無謀的人了,存心毀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吧?我得趕緊弄走你!

情錯(二)

怎麽辦?難道回府去找蘇非他們嗎?可是萬一等我走了,或是派人去找八大門客他們,他在這裏撒酒瘋鬧出點事怎麽辦?現在看他這樣子,這心情,這力氣,弄死人是很有可能的,更何況這兒離淮南王府還有一段路。誰留在這裏都看不住他呀!他要是自己走出去,這黑燈瞎火的大晚上,找都找不到,回頭再掉河裏去。那可就糟了。想到這裏,我嘆了一口氣,對酒保說:“算了,弄回去那麽遠,恐怕也得大費周章。你們這兒不是還有客房嗎?煩勞你幫我把他弄進去。”酒保點點頭。

“不回去,去客房好不好?”我像哄孩子一樣地哄著他,他一聽說不回府,這才由著我們把他架走了。我和酒保兩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樓上。酒保把他摔倒在床上,氣喘籲籲地對我說:“這是哪個府的爺啊?怎麽力氣這麽大?哎呦餵,可累死我這小身板了。”看著他排條似的身板,我忍不住笑了,以他這樣和我一個女子架著雷備這樣的個子,卻是是難為他了。於是我笑著對酒保說:“實在是煩勞小哥了,不知小哥這兒可有熱水?我想給他擦擦臉。”“有有,你隨我來就是。姑娘,你對你夫君可真好。”“啊?”我楞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的雷備,有些尷尬地點點頭。總不能說不是吧,那人家準把我當成是青樓女子了。

跟著酒保小哥去打了一盆熱水,我抱著笨重的木盆,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地走進屋。只見他興許是因為酒勁發作,熱得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都敞開了。我臉一紅,忙用腳踢上門,把木盆放到桌子上。還好因為我是現代人,否則我真不知道如果一個古代的女子無意間看到了一個光著上半身的男子應該怎麽辦,是挖眼睛啊,還是嫁給他?

我忙走過去,替他拉過裏面的被子蓋住他。只聽到他含含糊糊地好像在說著話,“陵兒,陵兒……”我聽清了他嘴裏說的話,他是在叫劉陵的名字。哎,我不禁嘆了口氣,想不到他對劉陵竟然是這麽的動情。在我和雷宇分手之後,我曾經有一段時間對愛情十分的絕望,對男人更是徹底失去了期待,覺得這個世界什麽都可以改變,尤其是愛情。看到劉陵和雷備,我才體會到什麽叫“我又開始相信愛情了”。

他為她神傷;她為他情願承受誤解而選擇離開。如果之前在長安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那雷備和劉陵該會是多麽令人艷羨的一對?一個是風華絕代的淮南國郡主,一個是英俊倜儻的天下第一劍客,可是命運似乎喜歡捉弄有情人,偏偏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所以我才更要告訴雷備真相,現在只有他可以勸阻劉陵了。一旦劉陵去了長安,只怕她這一生的悲劇才會真正開始。歷史上既然有漢武帝這個人,那麽劉陵和她父王的謀逆就不可能成功。

“陵兒,陵兒。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他還在喃喃地說著醉話,我同情而又惋惜地看了看他,看來只能等到他明天早上醒來之後,我再來勸他了。我正欲轉身離開,突然,他卻猛地抓住了我的手,他這麽冷不丁的用力一拉,我一個踉蹌沒站穩,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我的目光正對上他灼灼的目光。我連忙起身,誰知他的手卻緊緊地抓住我,讓我掙脫不得。

我心裏有些慌了,都說男人酒後會亂性,可是我以前一直以為那都是假的。多數都是半醒著你情我願、半推半就或者醉得不省人事哪有力氣嘿咻?可是現在看來,這醉鬼還真的是有眼花腦子發熱的情況。他輕聲地對我喚著:“陵兒,你說啊,我求求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要去長安?難道權力在你的眼裏就是那麽的重要?你以前和我的一切難道都是假的……”

我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艱難地喊道:“你放開我,我不是你的劉陵。你看清楚啊,我是雪柔!”他卻絲毫沒有理睬我的意思,仍是把我緊緊箍在懷中。我實在是害怕了,雖然他長得和雷宇一模一樣,可是畢竟他不是,我心裏清楚的很,他是雷備,是劉陵的男人!我狠了狠心,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臂一口,他的手臂被我咬出了血,他疼得大叫一聲,松開了手臂。我逃似的從他身上爬起來,趕緊逃下床。誰知他卻猛地從床上站起來,一把從後面抱住我,咆哮道:“我不許你走!”然後把我直接扔到床上!

他緊緊地按住我的雙手,整個人就要壓了過來。我急得大哭起來,拼命地搖著頭,哽咽著喊道:“你放開我啊!我不是劉陵!”可是任憑我怎麽哭喊,怎麽求救,怎麽掙脫,都掙脫不了他有力的臂膀。我知道我是在劫難逃了,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當我的世界一片模糊的時候,我痛苦的閉上眼睛,夜的黑暗就這樣到來了。風透過窗戶的縫隙,發出陣陣嗚咽的聲音。他時而粗暴,時而溫柔,讓我分不清到底我是誰,他是誰。不知過了多久,我沈沈地睡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那年夏天的花海,夢見了我和雷宇在陽光下跑著、笑著,我夢見他燦爛陽光的笑臉。突然天變黑了,我進入了夜晚 ,我看見了淮南王府湖畔那棵高大的梨樹,一樹的梨花下,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在對著我微微笑著。我不敢置信、試探著走近,卻在我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像漣漪一樣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見……

“不要走!不要走!”我從睡夢中驚醒,直覺得衣襟都被冷汗濕透了。我猛然反應過來現在是在哪裏,又憶起昨夜發生的事,我驚訝地發現旁邊的那個人已經空了。我心裏一冷,四下裏搜尋著他的身影,卻發現他已經穿好了衣物,一個人佇立在窗邊。

他聽見我了剛才夢中驚醒的話語,回頭看了我一眼,已從酒勁中清醒過來的他,依舊淺淺地笑著,溫和地對我說了一聲:“你醒了?”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去想他到底會怎麽打算這件事情。我害怕看見這種淺淺的笑,溫和的語氣,一如雷宇,就連說出分手也是那樣的波瀾不驚,好像一切錯的都是命運。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昨夜都是我的錯……我對不住你,只是……我的心裏只有……”“你不用說了!”我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後面的一切我已經都不想再聽,“昨天晚上,我會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也請你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請你記住你愛的是劉陵,我會離開,走得遠遠的。”沒有憤恨,沒有哀怨,沒有傷心,也沒有絕望,我的內心出奇的平靜,似乎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他會說出的答案。在他的沈默中,我迅速地穿好衣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棧。

有人說,天藍如洗,沒有一絲雲彩的時候,這種天就叫做傻晴。傻晴傻晴的天,我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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