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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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偶爾要面對館陶公主的白眼和冷言冷語以外,還算是無憂無慮,再也不用去幹那些粗活重活,我的手又一天天地纖細百嫩起來,看來以後這雙手還是能彈箏的。想到這裏,我又重新覺得來到漢代的日子過得挺幸福,至少比我原先在北京當北漂的日子要舒坦得多。

一日,阿嬌姐姐興高采烈地從外面跑進來,拉著我高興地轉了好幾個圈,說:“雪柔,你知道嗎?我外祖母修了一封家書過來,說是想我和我母親了,要接我去長安住段日子。這樣,我就要見到我的榮哥哥了!”我在阿嬌姐姐的臉上見到了少女的羞澀,榮哥哥?是那個劉徹之前被廢掉的太子劉榮嗎?我記得以前在哪裏看到過,太子劉榮是館陶公主劉嫖早年與太子的母親栗姬定下的親事,可是後來栗姬反悔了,看不上阿嬌。這才有了阿嬌和劉徹的這門娃娃親。

看來姻緣有的時候真是天註定的,天定的宿命孽緣,你想逃也逃不掉。如果當初栗姬沒有反悔,那麽劉榮會繼續做他的太子,將來是皇上,阿嬌還是皇後,那阿嬌姐姐能逃掉被廢的宿命嗎?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改變歷史,歷史總會按著它的軌跡行走著,我只是歷史長河中一顆小小的沙粒,安安分分過著我的小丫鬟生活就好。

我們住的館陶郡原來離長安還有著一段的距離,在一個叫六合的地方,我在猜是不是後來的南京又或是安徽的交界。看來館陶公主一開始是隨著陳午嫁到了陳午的封地,陳午死後,她才搬回了長安,做了天子腳下的竇太主。

馬車行了數日,我們才來的長安。昔日的長安不愧是中原的都城,繁華當然不能和現代比較了,但同當時來看,應該算是經濟文化政治的交流中心了。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那時的商業也才剛剛起步,作為士農工商的最末等,伴隨著人們衣食住行的需要,長安城街道的兩旁已然有了一些茶鋪、藥鋪、酒肆、布莊之類各色街鋪。雖沒有宋朝清明上河圖中那般熱鬧非凡的景致,卻也人來人往,呦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憋了好久,好想逛街啊。可是作為一個小姐身邊的小丫鬟,我只能幹看著眼饞。

剛剛還路過一家很大的樂府,隱約能聽到裏面美妙的歌聲。漢樂府很有名,那麽古的朝代,沒想到文化上還挺開放。不僅後來的竇太主之流可以養小白臉、諸如平陽公主寡婦再嫁等哪天不做陳府的丫鬟了,我就來樂府做歌女去。

漢皇宮遠比我想象得要大,要高。我曾無知地認為漢皇宮就是未央宮而已,原來還有建章宮、長樂宮等等各個宮殿,每個宮殿又分為各個小宮殿。什麽氣勢恢弘、大氣壯觀,用在這裏都不能形容它的全貌。遠遠看前面的宮,灰壓壓的連成一片,就像是天邊壓過來的烏雲,蓋過半邊天。每一處高墻都蓋得跟長城似的,而且都很高,很長,很深,灰色帶著青斑的墻磚,讓你看上去就有一種綿綿無盡期的感覺,壓抑令人窒息,難怪那個椒房村的大媽說,說它好也行,不好也行。

我像一個鄉巴佬進城似的,張大了嘴巴仰著頭看著這些高樓玉宇,任由阿嬌姐姐拖著我跟著劉嫖走著。劉嫖把我們領進了未央宮,然後不客氣地撥開阿嬌拉著我的手,轉身對我說:“你就在這花園裏面待著,別到處亂跑,乖乖地等本公主和阿嬌出來,聽到沒有。”我乖乖地點了點頭。阿嬌有些不滿母親的態度,對她說:“為什麽不能帶雪柔進去?”

劉嫖換了一張溫柔的臉對阿嬌說:“阿嬌乖,這椒房殿是你外祖母住的地方,豈是什麽人都可以隨隨便便進去的?再說了,雪柔她比你小,什麽事都不懂,萬一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受到你外祖母的責罰怎麽辦?”阿嬌聽了這話,似乎覺得挺有道理,不再與母親爭辯了。劉嫖見自己的話奏效了,於是得意地摸摸女兒的小臉,替她扶好歪了的珠釵,笑著對她說:“你不是想見你榮哥哥嗎?一會兒娘就帶你去漪瀾殿見栗姬娘娘,你也不小了,到年都快十四了,你榮哥哥今年也已經十七了。娘這就去跟栗姬好好商量商量你們倆的婚事,你去後院和太子好好說說話,玩一玩,好嗎?”

阿嬌姐姐的臉上又露出了嬌羞的小女兒之態,也許每一個女孩,無論她在外人面前展現出來的是怎樣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她的內心深處總是住著一個嬌羞的小姑娘,只有當她遇到她心儀之人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阿嬌姐姐對著我笑笑,說:“雪柔,你先在這裏玩,我一會就回來接你。”我也笑著對她點點頭。

阿嬌姐姐跟著劉嫖走了,偌大個花園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空空蕩蕩的,縱使園子裏姹紫嫣紅地開了一片,我也還是覺得心裏有些害怕。算了,正好好久沒唱歌了,幹脆唱兩嗓子給自己壯壯膽吧。

我一個人坐到了秋千架上,一邊晃著,一邊輕聲地哼唱著:“道不盡紅塵舍戀,訴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紅花當然配綠葉,這一輩子誰來陪,渺渺茫茫來又回……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好兒郎渾身是膽看,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唱著唱著,心裏不覺傷感起來。這裏還真適合唱這首老歌,以前大一的一次晚會,我們社裏就排練了這個曲目。那時雷宇吹笛子,我彈古箏,愛江山更愛美人啊。到底是英雄氣短,愛美人更愛江山,拋棄我過他自己的日子去了。

“姐姐,你唱得真好聽,怎麽不唱了?”一個稚嫩的聲音把我從現代又拉回古代,只見一個白白壯壯,虎頭虎腦的可愛小正太被我的歌聲吸引了過來,滿是欣喜和艷羨,或者說是崇拜地看著我。說是小正太,那是以我朵拉二十幾歲老女人的角度來說的,以現在我十歲這個角度來看,這也就是個頂多小我兩三歲的七八歲小男孩兒吧。“真可愛。”我忍不住去逗了逗他,捏了捏他滑滑的小臉。

他卻眨著兩只大眼睛,看著我說:“你真漂亮,你是天上的小仙女嗎?”“哎呦,這是誰家的娃娃呀,這麽會說話?小仙女?”我心裏甜得跟蜜糖似的,還從來沒有人當面這麽誇過我,一般來說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他說我像小仙女,那我肯定就像小仙女。我停下了秋千,露出了臉上美美的梨渦,問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啊?”他奶聲奶氣地說道:“我叫彘兒。”

“志兒?哪個志啊?”我一臉疑惑地問,真是個大眾化的名字,扔個石子兒都能砸一個腦袋上,“是小豬的那個彘。”“噗!”我不禁哈哈大笑,竟然有人會叫這個名字,彘兒,這倒絕對不會有人跟他重名了。這是誰家不負責任的父母啊?給孩紙起名字也不能瞎敷衍了事啊。你家兒子叫彘兒,那你們是什麽?

哎,瞧這樣子、這名字、這身衣服也能猜到一定是哪個侍衛或者什麽下人之類的孩子,我要是哪天發達了,一定把這貨綁架過來做我的男寵。“姐姐,姐姐!你做我的老婆好不好?”這貨竟然一臉認真地對著我說了這樣一句話。我靠,這麽小的孩子這麽早熟?誰教給你的老婆這個詞兒,一看就是爸媽不好。不行,我不能讓一個這麽可愛的小正太從小就灌輸這種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思想。於是陰沈著一張臉對他說:“你說你要我做你老婆?你拿什麽娶我啊?”“姐姐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我看見南宮姐姐那裏有幾支漂亮的釵,我把它送給你好不好?”

金屋藏嬌(一)

我心裏想著: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借花獻佛啦。於是我不滿意地搖搖頭對他說:“不行啊,光憑幾支釵就想讓我做你的老婆根本不可能。我喜歡金子,金光閃閃的金子,很多很多的金子,你能拿得出來嗎?”彘兒剛剛還滿是閃著希望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是不是話說重了,傷人自尊了?於是便開口委婉一下地表達說:“姐姐剛才唱的那首歌呢,叫愛江山更愛美人。就是說一個男子如果愛江山的話,要更愛美人;但是拿什麽來愛美人呢,江山!好男兒志在四方,沒有江山還談什麽美人?有了江山還怕沒有美人?”“恩!”彘兒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不僅感慨,這娃還真是孺子可教,哪像我那沒出息的前老公,連夢想都不敢去搏一搏、闖一闖。

彘兒拍著小胸脯驕傲地說:“我母妃也常常這麽對我說,要我志在四方,做個坦坦蕩蕩的君子和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等會兒,他剛剛說他母妃?我楞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家夥,猛然反應過來,試探著問道:“小公子,你剛剛說你母妃也常常這麽對你說,那你母妃是誰呀?”他歪著小腦袋,回頭指了指西邊說:“我母妃是王美人,我和我母妃就住在那邊的淑順閣。”我頓時驚得瞠目結舌,想不到眼前這個虎頭虎腦的小正太就是未來的漢武帝劉徹!天啊,名人!我和國家首腦親密接觸了!你說我要是帶個照相機過來該多好啊,手機也行啊!我當時怎麽就空著手這麽穿過來了呢?

我正懊惱著,彘兒見我不說話了,楞楞地看著他,以為我是不相信呢,便垂頭喪氣地對我說:“唉,反正說了你也不知道。我母妃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淑順閣那麽遠,父皇也很少來看我們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我父皇了。”

看著他那麽失落的樣子,我的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在被立為太子之前的王美人母子一定活得很落魄吧。看劉徹現在穿得衣服,再聽聽這個傻裏傻氣的名字就知道,景帝眼中並不重視她們母子;而歷史上那個太子劉榮的母妃栗姬,偏偏又是個跋扈善妒、自私自利的主兒,那還能有劉徹母子的好日子過嗎?不過好在王美人是個聰明女人,懂得隱忍,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出頭之日。

唉,只有失意人才懂失意人的傷心哪。我不禁安慰他道:“彘兒,你不用難過。你相信我,你母妃和你絕對不會永遠生活在那個地方的,你以後一定能夠成為全天下最最英明神武的男子漢!”“真的嗎?”彘兒明亮的眼睛閃爍著驚喜的光,“嗯!”我堅定地點了點頭,“你記住,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一定要自己拼盡全力去爭取。哪怕是當別人都不相信你的時候,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說著這句話,我自嘲般地笑了,大道理誰都懂,說起來永遠比做起來容易。我若不是因為放棄了夢想,又怎會來到西安,不來西安,又怎會穿越到這個地方?有的人活了一輩子都未必懂得這個道理,何況一個這麽小的孩子,估計連我說的字面意思都聽不明白吧?於是我便笑著對他搖搖頭,說:“算了,反正你也聽不懂,你就聽聽好了,別當真。”

彘兒卻認真地對我說:“不,我都聽得懂。你要我想得到的東西,就去把它搶過來,哪怕別人都不相信你能搶得到。那你更要去得到,然後讓那些笑我的人好好看看!”小小年紀,海口誇得倒不小,簡直是霸氣側漏啊,難怪後來能做皇帝。我不禁對他刮目相看,誰知他竟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接著說道:“姐姐!等我哪一天做了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就用很多很多的金子蓋一座大大的金屋子給姐姐住,把姐姐藏在裏面。”我一楞神,這不是金屋藏嬌的典故嗎?怎麽用到我身上了?不應該是阿嬌和劉徹嗎?

“嗚嗚……”忽然傳來了一個女子嚶嚶哭泣的聲音。我循聲望去,咦,這不是阿嬌姐姐嗎?她怎麽會哭呢?這宮裏誰能有這麽大的膽子竟敢欺負阿嬌?我忙跳下秋千,跑過去,關切地問道:“阿嬌姐姐,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阿嬌揉著哭紅的眼睛說:“榮哥哥他不理我,他不要我送給他的香囊,他說那是女孩子才用的東西,女裏女氣的難看死了……他還說我母親不好,說母親又兇又霸道,全天下的好處都讓我們家給占盡了。”

我尷尬地咧咧嘴,最後一句說的倒是大實話。咳咳,不過劉嫖是劉嫖,阿嬌是阿嬌。作為一個小輩竟然這麽在背後說長輩的壞話,真是不知好歹,不講禮貌的壞孩子,一看就是缺家教,活該當不了皇帝。我們阿嬌姐姐長得這麽美,才不缺人追呢。我安慰著阿嬌姐姐,一眼看見不遠處彘兒孤零零的聲音,心裏頓時有了主意:這兒不有一現成的夫君嗎?。我朝彘兒揮了揮手,彘兒忙跑了過來。

阿嬌見是一個陌生的小男孩,有些不高興地問道:“他是誰呀?”我忙對她說:“阿嬌姐姐,他是淑順閣王美人的兒子劉彘,是你的表弟。”“表弟?”阿嬌皺了皺彎彎的眉毛,疑惑地說,“我怎麽從來沒有聽娘說過我還有這麽一個弟弟?”

小劉彘一見阿嬌,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嘆:“哇,姐姐,你好漂亮,你是天上的仙女嗎?”我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心裏暗自罵道:你丫是不是見了漂亮的女孩子都這麽誇呀?不過也是,本來嘛,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孩子能懂什麽呀?見誰都叫漂亮姐姐,更何況阿嬌的美貌也真算是美人中的上上乘了。好吧,那我這個紅娘就幫你們一把。我對劉彘說道:“這是我們家小姐,館陶公主的女兒,陳阿嬌,你還不快叫阿嬌姐姐。”

“阿嬌姐姐,你怎麽哭了?有人欺負你嗎?”彘兒比阿嬌小了近七歲,自然比阿嬌要矮好多,於是他便拉著阿嬌的袖子輕輕地搖晃著。這麽大的年齡差距行嗎?會不會有代溝啊?我情不自禁地想著,不過古人就是這樣,那才是真正的年齡不是差距。阿嬌本來心裏面就不快,看見一個毛孩子拉著她心裏更不快了,她一揮袖子,甩開彘兒的手說:“油嘴滑舌,真討厭。”她沒好氣地看了彘兒一眼,徑自走到了秋千架旁,一個人蕩起了秋千。

彘兒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失望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我朝他努努嘴,示意他過去。他看了我一眼,立刻心領神會,跑到阿嬌面前的草地上一個人表演起了打拳、翻跟頭、拿大頂……一系列耍活寶的動作,逗得阿嬌姐姐一個勁兒的笑。我也在一旁又蹦又拍手叫好,聽到兩個美人在為他拍手叫好,彘兒耍得更起勁了。

看著阿嬌姐姐破涕為笑的絕美容顏,我心裏不禁感慨道: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吧?芳草菁菁,落英繽紛,小男孩使出吃奶的勁,耍盡各種心思逗哭泣的美人兒開心。只是若幹年後他娶衛子夫、寵李夫人的時候,可曾還記得長門宮裏的廢皇後?可曾還記得今日的他挖空心思耍寶,只為博得美人一笑的陳阿嬌?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劉嫖一邊氣急敗壞地罵著,一邊走過來,對阿嬌喊道:“嬌嬌,我們走!”阿嬌不情願地從秋千上走下來,不解地問道:“娘,怎麽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在長安住一陣子的嗎?”劉嫖翻了個白眼,緩了一口氣說:“那個栗姬,真是不識好歹。當年要不是我,她的兒子能當上太子嗎?現在倒好,不認賬了。想過河拆橋,你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誰?”

阿嬌一向冰雪聰明,一聽母親的話,心下便明白了。她失落地低下頭,小聲地說:“娘,是不是榮哥哥不要我了?”劉嫖沒有想到自己光顧著撒氣,忘了顧及阿嬌的感受了,於是蹲下來慈愛地摸著阿嬌的頭發說:“傻孩子,怎麽會呢?你榮哥哥最喜歡我們嬌嬌了。不識好歹的是你榮哥哥的母妃栗姬!沒事兒的,就憑我們嬌嬌的美貌,想給我們提親的王公貴族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呢。娘娘明日就去找你舅舅,給你重新指一門好親事。”

我暗地裏推了推彘兒,朝他使了個眼色,又朝劉嫖看了一眼。他點了點頭,過去乖乖地叫了一聲:“姑母。”劉嫖聽到有人叫他姑母,轉頭看去,卻看見一個陌生的小男孩,她疑惑地問:“剛剛是你在叫我姑母?”彘兒點了點頭,“你是……”“我叫劉彘,我母妃是淑順閣的王美人。”

“王美人?”劉嫖在腦海裏努力搜索這個人的身影,想了半天卻也沒想起來。她站起身來,把劉彘上下打量了一下,雖然穿得不若劉榮那般貴氣逼人,但稚嫩的臉上已然透出渾然天成的霸氣,白白壯壯的倒也是個不錯的孩子。她頓時心裏有了主意,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拉過劉彘,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腦袋說:“彘兒,你帶我去看看你母親好不好啊?”“好!”劉嫖叫上阿嬌和我,帶著一眾宮女,得意地自言自語道:“栗姬啊栗姬,誰敢跟我劉嫖鬥,我就讓誰不好過!你有能耐不讓阿嬌做太子妃,我也有能耐讓劉榮當不成太子爺!”

金屋藏嬌(二)

淑順閣的確很偏遠,如果我是劉啟,我也不願意天天往這麽遠的地方跑。也不知當年到底是這個王美人得罪了誰才被安排到這麽一個鬼地方來,還是因為她自己想明哲保身,平平安安地在宮裏度過她的一輩子。一進門,屋裏傳來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彘兒,你又跑到哪裏去了?我讓南宮找了你半天。”隔著木欄和紗窗,我隱約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伴隨著紡紗織布的聲音,不緊不慢,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裏倒有了一分田園布衣的感覺。

彘兒便高聲喊道:“母親,來客人啦!”屋裏的機杼聲戛然而止,王美人慢慢從屋中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望著我們,滿臉的疑惑卻又微笑著問道:“請問這位貴客是……”彘兒搶先說道:“娘,這位是姑母,還有她的女兒,阿嬌姐姐,還有雪柔姐姐。”王美人一聽,楞了一下,旋即給劉嫖行了個禮,說道:“臣妾見過長公主,公主長樂無極。不知姐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實在是臣妾的不是。姐姐快請進吧。”劉嫖打量了一下王美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忙拉過彘兒,悄悄在他耳邊說:“一會兒你姑母要是問你,你就說你要娶阿嬌姐姐做老婆。”“啊?為什麽?”“要你說你就說,哪兒那麽多廢話?你……你就把剛剛對我說的那番話再對姑母說一遍。”“說什麽啊?”“說你將來要蓋一座大大的金屋子讓阿嬌姐姐住在裏面啊。”我真是恨不得在這個小笨豬的腦門上敲一下,彘兒委屈地說:“可是那是我蓋給你住的。”我一楞,心裏忽然覺得暖暖的,要是雷宇也願意對我說他要蓋個房子給我住該多好啊,哪怕是磚瓦房。可是他連個房子的首付都不願意和我一起分擔,就離開了我。

屋內的陳設布置極其簡單樸素,還不如陳府的華麗,但卻幹幹凈凈;再看這王美人,只薄施粉黛,洗盡鉛華,竟然有種普通人家農婦的感覺,很難想象這就是後來也一度權傾後宮乃至朝野的王太後。她吩咐婢女給劉嫖沏了杯茶,親自端過來笑盈盈地說:“臣妾這裏實在是簡陋的很,還請姐姐不要見怪。”

劉嫖更加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自己的如意算盤果然沒有打錯,於是便對王美人說道:“沒想到我還有這麽一個溫婉謙恭的弟媳,以前沒有來往真是疏遠了。剛剛若不是在花園裏遇見彘兒和阿嬌在一起玩耍,我還不知道自己有個這麽大、這麽虎頭虎腦的小侄兒呢。”王美人忙拉過彘兒問道:“彘兒,你是不是闖了什麽禍,惹得你姑母不高興了?你呀你,總是那麽淘氣。”“瞧你說的,我們嬌嬌啊和你們彘兒剛剛在花園裏玩得可好了呢。彘兒,過來。”

她指著身後的一幹宮女問道:“彘兒,你覺得她們長得漂亮嗎?”彘兒點了點頭。劉嫖又問:“那從她們之中選出一個給你做老婆好不好?”王美人不知道劉嫖這到底是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不解地看著她。彘兒搖了搖頭。“彘兒不要啊,這麽多漂亮的姐姐,都不要?那你想要誰?”彘兒的目光投向我,我趕緊不動聲色地對他搖了搖頭,彘兒的眼中有了一絲落寞,然後對姑母講:“她們都沒有阿嬌姐姐漂亮,我要阿嬌姐姐做我的老婆。”“你……你瞎說什麽呢?”阿嬌聽見這句話,羞紅了臉,上去推了彘兒一把。

劉嫖卻哈哈大笑,王美人也掩面而笑,道:“你這個小子,渾說些什麽?你怎麽娶阿嬌姐姐?”“娘說的啊,要彘兒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男子漢就不能讓女孩子受欺負,所以我要蓋一個大大的金屋子,把阿嬌姐姐藏在裏面,誰也欺負不了她。今天我還看見她被榮哥哥欺負得哭了……”劉嫖摸著彘兒的小腦袋,高興地說:“真乖。彘兒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讓別人欺負我們阿嬌對嗎?王美人,彘兒有這麽好的想法,咱們就應該讓他實現才對。”

王美人面露難色,說:“我這麽多年一直無欲無求,只想在這宮中平靜地過日子,將來等彘兒做了膠東王就跟著彘兒去膠東罷了。”劉嫖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你也應該為彘兒想想。那栗姬是什麽人?現在她兒子還只是個太子她就猖狂成那樣,那將來她的兒子做了皇帝,還有你們母子倆好受的嗎?你以為你們躲到膠東去,她就不能拿你們怎麽樣了?”“這……”王美人猶豫了。

劉嫖見她別說動了,知道這事有了眉目,於是哈哈大笑,撫上她的手背說:“你啊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和你兒子吃虧的。”王美人感激地看向她,她接著說道:“只是……不知道彘兒剛剛對我說的話到底算不算數呢?”王美人忙說:“只要姐姐不嫌棄,臣妾我自然是沒得說,阿嬌是何等的尊貴啊,又是傾國傾城的美貌,怕是我們彘兒高攀不起呢。”“哈哈哈,那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下了。我這就去向我母後請命賜婚。”我心下松了一口氣,總算促成了這段金屋藏嬌的佳話,可千萬別因為我的出現而攪和了,那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椒房殿,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高大奢華,淡淡馨香的墻壁,粉粉的顏色,金碧輝煌的陳設,卻又不失雅致,那是一個女人所能享受到的最尊貴的榮寵吧。竇太後,那個用盡一生的心思為自己贏得了丈夫的寵愛以及自己的天下的女人,安詳地半躺在軟榻上,吃著女兒為她剝的果。她年紀並不算老,約摸四十幾歲的樣子,還依稀有著美人之態。這兩個西漢時期叱咤風雲一時的女人,此時只是一對尋常人家的母女,享受著天倫之樂。我安靜地站在一旁,生怕出什麽差錯。

這時,一個公公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對太後說:“太後娘娘,太史監的孟大人來了。”太後微微頷首,緩緩地開口說:“請他進來吧。”“諾。”孟大人進來了,恭恭敬敬地說道:“太後娘娘長樂無極,長公主長樂無極。”那時的禮儀也很講究,只是不像明清那樣動不動就跪著,大臣們上朝還只是坐著。“孟大人,聽說你擅長天文歷法,還通曉識人相面,那你就來看看我們阿嬌和彘兒可有夫妻之相啊?”“諾。”

孟大人仔細端詳了阿嬌姐姐和彘兒,笑瞇瞇地對劉嫖和竇太後說:“太後娘娘,長公主,皇子和阿嬌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定能夫榮妻貴啊!”劉嫖和竇太後聽了哈哈大笑,劉嫖說:“孟大人啊,你可別光撿好聽的說,作為史官,還是實話實說的好。你放心,就算阿嬌和彘兒沒有夫妻相,你說出來,本公主也不會怪你。”“長公主誤會了,臣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絕無愚弄太後和公主之意。”竇太後也樂了,坐起來拍拍彘兒的小臉說:“看來,這門親事我是非答應不可了,要不然哪,老天都要怪我拆散好姻緣嘍。”

阿嬌也在一旁害羞地抿嘴笑著,我卻從孟大人的臉上發現了一絲奇怪的神情。不知是他發現我在盯著他看似的,竟然也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我,他的眉頭一皺,露出了十分驚詫的神色,我趕緊低下頭,不去看他。竇太後說:“好了,孟大人下去吧。”“諾。”興許是高興,劉嫖竟然站起身來對太後說:“娘,我去送送孟大人。”“恩。”彘兒也拉著她的手說:“皇祖母,彘兒想要出去玩兒。”竇太後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故意嗔怪著說:“你這個小淘氣鬼,這麽沒良心啊,祖母剛剛給你娶了阿嬌,你就要離開祖母自己出去玩兒。哼,罰你一個人出去,阿嬌留下來陪我。”

彘兒做了個鬼臉,跑開了,竇太後朝我指了一下說:“你去跟著,別讓彘兒出什麽事兒。”我巴不得離開這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地方呢,忙說了一聲“諾”,便追著劉彘跑了出去。一出門,卻看見劉嫖和孟大人偷偷地躲在假山後,說著悄悄話呢,哼,一定沒有什麽好事。出於好奇心,我偷偷地躲到了假山後,偷聽他們的談話。

劉嫖的臉上笑逐顏開,跟朵盛開的牡丹花似的,“這麽說我們阿嬌跟著這劉彘是跟對了?”孟大人點點頭說:“臣的眼光絕對不會錯,皇子劉彘的確是天子之相,阿嬌小姐也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之相;臣先前也被栗姬娘娘召去過,那太子劉榮雖也是大富大貴之相,只是似乎命不長啊。臣沒有敢跟栗姬娘娘說實話,公主您可要替臣保密啊。”劉嫖松了一口氣,說:“命短?還好沒把阿嬌嫁個他,要不年紀輕輕就守寡那可就苦了我們阿嬌了。”我心裏鄙夷地想著:守寡又如何?你不是也快守寡了嗎?不照樣小白臉養著,小丈夫藏著?什麽太史令,不過是個騙人的算命的!皇家終極神棍!幾句話就能成了一段婚姻,幾句話也能毀掉一個人。

預言與傳說

那孟大人卻面露難言之色,說:“只是……”劉嫖察覺出來孟大人的吞吞吐吐,便說:“剛剛在殿裏我就看出大人有話沒有說出來,這才出來送送你。現在這兒沒別人,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孟大人點點頭說:“敢問公主,剛剛站在一旁的那個小宮女可是你們家中的婢女?”“小宮女?說的不就是我嗎?”我立刻豎直了耳朵聽著。劉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說:“是啊,是我們府裏的婢女,怎麽了?”“臣奉勸娘娘一句,此女留不得。”我一聽心裏一“咯噔”,你個老神棍!什麽叫留不得?我踩你尾巴啦?你竟然要叫老女人幹掉我!

劉嫖也大驚失色,忙問道:“此話怎講?”孟大人不無擔心地說:“不瞞公主,這個丫頭長得也是一副母儀天下之相,而且和皇子劉彘也有夫妻之相。”“什麽?”我是不是聽錯了,我有母儀天下之相?還和劉彘有夫妻之相?開什麽國際玩笑?他一共就倆老婆,一個姓陳,一個姓衛,還有一個生了劉弗陵的鉤弋夫人應該還沒出生吧,哪來的我?神棍!大神棍!要是在俺們老家,俺就叫俺哥削死你!往死裏削!

“那依大人之見,是殺了這個丫頭?”劉嫖的臉上露出了陰狠之色。“啊!”我嚇得一下子捂住嘴,“誰?”劉嫖警惕地往後一看,我還沒來得及跑,便被她一把抓住了,此時的她就像瘋了一樣,喘著粗氣,恨不得立刻把我溺死在水裏面。我惶恐地跪下,忙說:“夫人剛剛和孟大人的話,雪柔都已經聽見了。不過夫人不能殺我。”沒有想到我竟然會這麽說,劉嫖冷笑了一聲道:“你一個賤婢,命是我們陳府的,身子也是我們陳府的,本公主想叫你死就叫你死,哪裏還由得了你。”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孟大人說:“難道公主和大人沒有聽說過,凡是大貴之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殺了天上的星宿,是要遭天譴的。”

劉嫖一驚,半信半疑地看向孟大人。那孟大人也驚訝地看著我,不相信這種話是從我一個小小孩童的口中說出,“孟大人?”孟大人這才回過神來,對劉嫖說:“公主,的確是有這麽一個說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劉嫖蹙緊了眉,心裏泛起了嘀咕,即便沒有這個說法,殺了我她也不好向女兒和丈夫交待。我見她好像猶豫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還好古人迷信,相信報應什麽的,於是便繼續說道:“孟大人說我有母儀天下之相,那麽只要我原理皇宮,永遠不踏進長安半步不就好了。別說皇後了,連皇上的面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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