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7-22 19:42:50 字數：4558

紫陌扶著秋心蓮離開後，季沁春心中實在痛心不已，一面拿帕子擦了臉上的淚水，一面走到白若雪跟前，“若雪，這可怎麽辦是好呢……”

白若雪轉回過身，握著她的手寬慰道：“大姐，沒事兒啊，心蓮嫂子她會有分寸的，不然何以至今日才告訴我們真相呢，還是被我們逼出來的，她心裏一定也不好過，盡然隱忍了這麽多年，大抵她現在也有家庭，自是不好說出口，又或者她也不敢去認軒兒，畢竟這麽些年，軒兒連她的樣子都不記得了。”白若雪說著一面又扶了季沁春坐下，“只是不曾想到心蓮嫂子當年竟然會自殺，這實在讓我太震驚了，當年不管她和我三哥到底有著怎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感情，但是我相信她是個好女人，她沒能嫁給我三哥卻嫁給了洵生大哥，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白若雪嘆了口氣道。

季沁春淚水漣漣地看著她，不禁又道：“只是她卻同時辜負了兩個男人，也害了洵生，甚至害了她自己。”

“大姐，這或許就是命吧，‘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

“天意？”季沁春擦了一下臉上滑落的淚水，“那麽你認為這是怎麽的天意呢？這‘天意’未免太叫人不能承受了，因著這‘天意’，卻要叫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因著這天意，就要讓人母子分離，天人永隔？就要讓有情人不能相守，相守又不得長久？這樣的天意是何天意，簡直是折磨，是懲罰！洵生他有什麽錯，卻要承受這樣的分離與背叛，他最疼家的兒子竟然也是別人的兒子……”季沁春又痛心斷腸地倒在椅子上掩面哭了起來。

“大姐……”白若雪忙扶起她，難過地道：“大姐你不能這麽說，她沒有背叛洵生大哥，她也沒有辜負我三哥，本來她就認識我三哥在先，現在我想起來了，當年我記得我母親說過我三哥回來和她說要取親，可是因為當時我二哥還沒成親，母親不是很讚成，而父親堅決不允許還說要送走他，我想著，我三哥當年一心想娶的大概就是心蓮嫂子吧！”

“照你這麽說，我就不該怪她啦？”季沁春不可思議地眼中含淚地瞪著她道，“照你的意思，反而是我弟弟強娶了別人的心上人為妻，奪了他人的心頭所愛？”

白若雪一震，忙又陪笑道：“不，不，不是，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當年的事，你我都不清楚，我只是想著當年的一些情形，猜測著大抵是這樣，至於心蓮嫂子為什麽最後會願意嫁給洵生大哥為妻，而且明明懷了我三哥的孩子為什麽不告訴他呢，他們明明是相愛的，最後為什麽又要各奔天涯呢，唉……我也實在弄不明白，我現在也頭疼，大姐，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別傷心了，此事晚些時候再問問心蓮嫂子吧，啊。”白若雪緊緊一握季沁春的手說道。

季沁春倒在椅子裏只管嘆了一口氣，白若雪便自個轉身出了去。

………………

回到房內，紫陌扶母親到床上躺下，看著母親兩眼空洞無神，臉上的淚痕早已幹透，一路上她大抵也哭夠了，淚水也流幹了，紫陌想，此時窗外的風一陣陣吹進來，頓時覺得全身都淒冷無比，她忙轉身去關了窗，又走回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輕聲道：“媽，你怎麽了，你冷不冷，你的手好冰涼，你說句話好不好，你這樣子，讓女兒好害怕，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要跪在地上求她們，為什麽你會哭得這樣傷心，你告訴女兒好不好，嗯？”

秋心蓮依然是沒有一絲聲息，紫陌看母親毫無反應，又心疼又難過，淚水倏然而下，只得起身又去打了些熱水來，用毛巾浸濕細心地為母親擦著臉和手，過了許久，秋心蓮又像活過來似的眼中的淚水便源源不斷，紫陌慌忙地為母親擦著眼淚，哭著問道：“媽……你好點兒了嗎？你說句話兒好不好？你不要嚇女兒好不好？她們到底怎麽樣對待你，讓你這般受盡屈辱！”紫陌說著心中已然生起了恨意，原來她剛才只看到母親跪在地上哭的一幕，而沒有聽到母親是因何原因下跪又是因何緣故落淚。

“我去找她們問個清楚，她們憑什麽這樣對你，難道住在她們家咱們就要受這份兒屈辱嗎？我去打電話讓爸爸回來，我要讓爸爸去為你討個公道，我要她們也跪下向母親賠禮道歉，然後我們就走，連夜就走……”紫陌說著已然起了身要向外跑去。

“紫陌！……”秋心蓮反應過來，慌然地喊道，手向空氣中一抓，人便從床上撲倒在地上。

紫陌回頭看母親撲倒在地上，驚得快速折回，扶起母親，撫摸著母親蒼白的面頰心疼不已，“媽……”她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母親哭得是淚流不止。

…………………………………………………

這邊，白若雪自打德馨園出來，就心神不寧地低頭慢悠悠地走著，此時已是日暮時分，夕陽灑在這片園中，一切的美景便越發美得不真實起來，仿佛是一幅夕陽下的美景圖，亭臺樓閣亦是被夕陽浸染得似真似幻。

此時她驀然發現了前方亭中站著的一抹挺立的身影，在眼前這幅美景圖中一下便成了主角兒，所有的一切都因他而失了色彩。只是他靜止不動，如同真的添加進畫中的人物一般，夕陽打在他的身上美則美矣，卻又不免有一絲蒼涼之感，白若雪想起他的身世，又看他此時獨自一人站在這亭中，分明有一種悲涼的神色，只此一刻，她仿佛已看見了無數個黃昏他站在這裏，怔怔地看著夕陽下這蒼涼的美景，他的心裏在想什麽，他會想念他的父母嗎，他會感傷自己的身世飄零嗎？他會覺得自己無依無靠，孤獨無助嗎？想到這兒，她心裏自是又心疼又難過，又責怪自己往日對他的疼愛和照顧太少，一面想著一面便落下了淚，正要上前，卻又看到了楓兒的身影，她正由橋上向亭中走去。白若雪心中一突，卻是定住了腳步，想了想又隱身到一邊。

藍楓一步步向亭中走去，她已凝視了他太久，久得連自已的心也快和他一樣靜止了。

這樣的他實在讓人心疼讓人心痛，為什麽他總什麽都不說，總孤單地一個人，暗暗傷心獨自淚流呢……可是眼前的他靜的如同夜空飄落的一片雪，沒有任何聲息，他的臉在夕陽的陰影裏被刻畫的分明，卻看不出神色，他幽深的眼眸也沒有一絲流光，風吹起水面輕微的波瀾，而他的心靜得卻沒有一絲漣漪。

她站在他三步之遙，想開口呼喚他，他卻是根本沒有看到她的存在，她忍著心底的悲傷，噙著淚再一步靠近他，許久，他算是回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眸亦是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他俊毅的臉上看不到那如風一樣的笑容，只有冷漠，只有冰涼。

她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地，退後一步，淚水已奪眶而下……

他的眸色分明溢滿哀傷，他的心分明痛如刀割，他的每一個細胞分明都在呼喚著她的名字，他的每一根神經分明都在抽痛，可是為什麽他要有這樣的冰冷，這樣的冷漠，這樣的…無情！

她轉過身去，人已無法支撐地倚靠著廊柱，她捂著心口，竭力地抑制著眼中的淚水，不讓自己哭出聲響，身後的他亦是心痛的快要窒息，伸出的手也驀然收回……

涼風一陣陣地拂面而來，眼前的夕陽已漸漸變成暮霭，她淒冷的眸色也已只剩下悲涼，她起身向亭外一步步走去，沒有回頭，沒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語，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遠，淚光在閃動，哀痛的神色已無法掩飾，心頭仿若在一滴滴地淌著血，每一寸肌膚都痛得如淩遲一般……

遠處，白若雪久久地註視著眼前這一幕，實在有些不明所以，她心裏實在不知道該擔心誰，又怕楓兒會做什麽傻事，慌然一轉身，卻又在假山的另一面看到成勳緊緊地擁抱著藍楓，她神思又是一亂，這到底都是些什麽事兒，她越發糊塗了。

原來藍楓匆匆離去後，成勳心裏不放心，便一路沿著她離去的方向追尋而去，過了很久，他才在這片水榭，看到了她，也看到了他，她遠遠地望著他，他便也遠遠地望著她，於是三人都在這夕陽裏站到了餘輝繞盡，站到了暮色來臨……

她在他懷裏已哭成淚人，他用力抱緊她，痛心而難過，更不知用何言來安慰她，再看了一眼遠處的季慕軒，他毫不留情地抱起藍楓便絕然而去……

季慕軒心中又是驟然一痛，大大一震，一股寒意便從心頭竄遍全身，全身的血液凍結，眼前的天地也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白若雪也是心中一驚，實在搞不清目前的狀況，她再回轉過來看季慕軒，他仍然癡癡地怔留原地，眼前的天色已經完前暗了下來，橋廊中亮起了一盞盞紅色的小燈籠，映在水面，微微閃動，他單薄的身影卻是越發淒涼。她心疼不已，一步步上前，直至來到近前，看他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如同失了魂一般。

白若雪心疼而又難過，淚水也落了下來，“軒兒……”她緊緊抱住他，心酸不已，心頭滋味更是百樣覆雜。

“軒兒……”她流著淚心疼不已地看著他，伸手撫上他冰冷的面頰，指尖都在顫抖，這是她的親外甥啊，是白家唯一的血脈，是三哥唯一留在人世的見證。

季慕軒流著淚望著她，自是不會明白此刻她的心底有多少的心酸滋味，可是他的內心已經震動了，滿心的淒苦也得到了一絲撫慰，不會有人體會他心底壓抑了多少的苦痛和悲傷，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壓抑，也從不奢望有人能體會。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逐風轉，此已非常身，或許他也早該乘風歸去，隨風而逝，不該苦苦等待著，不該苦苦守候著，不該有期盼，不該有奢望，不該有這份兒心，更不該動這份兒情……

………

月光下，他抱著她一步步向前走著，她在他懷裏怔怔地仰面看著天上的月亮。這月這樣明這樣亮，這風這樣清這樣涼，樹影在沙沙響，星星在閃閃發亮，她覺得自己浮在了空中，靈魂也飄到了天際，正在遨游，周圍的一切好美，仿佛是在天宮游蕩……

成勳看她也不哭了，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月光映在她的臉上越加清美無雙，她清亮的眸子此刻就如同這天上的辰星一樣，她的神色似乎開始變得明朗，她似乎在做什麽美夢，眼睛怔怔地看著夜空之上，嘴角有一絲微笑的弧度，卻又分明‘魂不附體’，他抱著她也似沒有了什麽重量。

他微嘆了一口氣，依然抱著她一步步向前方走去……

……

“軒兒……”白若雪擦著他臉上的淚水，酸楚地道，“不要難過了，以後姑姑會好好的疼愛你照顧你，不會再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無依無靠……你要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你並不是沒有親人，你還有姑姑，還有許許多多愛你關心你的人，你不可以自暴自棄，也不可以失去希望，好不好？姑姑是你永遠的親人，會永遠的愛你疼你，知道嗎？”

“嗯……”季慕軒哽咽地難過地點點頭，心中充滿感動，充滿感激，充滿悲傷酸楚，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母親一樣地寬慰他，像母親一樣的心疼他，體會他心中的無助和苦痛，心裏的冰山在一點點融化，淚珠也一顆顆落下，“姑姑……”他終於悲傷出聲緊緊地抱住白若雪淚如泉湧，白若雪亦是淚如雨下，輕輕撫著他的背安慰他，“好了，軒兒，不哭了……”她這麽說著卻是越發酸楚難過，心裏疼成一片，也泣不成聲。

過了許久，她看著他，一邊用帕子細細為他擦著臉上的淚水，一邊又難過地道：“軒兒，這許些年來，你可受苦了，姑姑沒有好好照顧過你，讓你一個人這麽傷心這麽難過，是姑姑的錯，你要原諒姑姑好嗎？”

“姑姑……”季慕軒握著她的手寬慰道，“軒兒不苦，軒兒在這裏生活的很好，所有人都對軒兒很好，我只是……只是偶爾會難過，偶爾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軒兒，你怎麽會覺得自己沒用呢？你這麽優秀，這麽懂事，你不可以這樣想，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沒有什麽可以打垮你，你要相信上天一定會眷顧你的，你的人生，上天一定會有一番全新的安排，你要相信姑姑所說的，好不好？”

季慕軒怔怔地聽著姑姑這樣一番鼓勵的話，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點點頭，心裏也似乎有了一縷希望的亮光。

………………………………………………

天已經黑了，紫陌看看外面，再看看母親，母親終於安穩的睡下了，可是自己的心頭還是隱隱作疼，想不清楚為何母親這樣傷心卻又什麽都不願告訴她，只說自己做錯了，母親到底做錯了什麽，卻又要向她們下跪認錯，母親以前不可能會與她們有什麽瓜葛，紫陌這樣想著，便越發不能靜下心來，她起身悄悄退出了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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