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又到斷腸回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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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21 20:20:38 字數:5092

德馨園內,季沁春,白若雪,秋心蓮正坐在前廳喝著冰菊茶,說著話兒,白若雪喝了口茶,便笑了笑道:“這冰菊茶清香冰潤果然是好茶,大嫂可是最會品茶之人了。”

季沁春笑了笑道:“茶莊裏茶是很多,但我只愛喝這一樣,最是清熱降火的,也最能平心靜氣。”

“大姐現在誠心理佛,可是心平氣和,什麽事也看開看淡了。”秋心蓮道。

季沁春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沒什麽看不開看不淡的,只求家和萬事興,家人平平安安。”

“大姐從來都是菩薩心,不理佛,也自然成佛了。”秋心蓮笑了笑道。

“學佛哪有這般容易,”季沁春道,“這四大皆空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我不過也是尋一處心靈的寄托罷了。”

“其實在這樣清寧閑靜的地方居住生活,遠離俗塵俗事,心靜下來才能真正參佛悟道的吧。”白若雪道。

“這倒是,這片園子大概是最好的所在了,身心都能得到安歇,我也別無所求了。”季沁春道。

“這佛家說‘註定讓一生改變的,只在百年後那一朵花開的時間’,我想這大概是最能安撫人心的一句話了。”季沁春又道。

白若雪笑了笑道,“大姐這句話可真真是超凡脫俗,深得佛理了!”

“這佛家裏還有一句話我實在是覺得博大精深,參不明白,”季沁春說道。

“什麽話?”白若雪忙問道。

季沁春想了想道:“我反反覆覆讀了許多遍,大概是說‘以物物物,則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則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實,名物不實,是以物無物也’……”

“大姐這話可把我繞糊塗了,”秋心蓮笑道,“一點兒也不明白,什麽‘物物物’‘物物又非物’呢?”

“我也是不明白!……”季沁春望著秋心蓮笑道,“今日,倒要請教請教三妹了,”季沁春又看向白若雪,“三妹讀書深,見多識廣,你倒解釋解釋,什麽是‘以物物物’,什麽又是‘以物物非物’呢?”

“大姐,這可真是考到我了!”白若雪莞爾一笑道,“佛經啊我自是少見,這其中的奧秘啊更是不得見,到於這句話嘛,我品味著倒是頗有哲理,‘以物物物’大概是以物的名字去認識物,‘以物物非物’大概也是用物的名稱去區分不是物的物,這‘以物物物,則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則物非物’……”白若雪喃喃道。

“好啦,好啦……”季沁春忙笑著招手,“這可又是混亂了,那你到底說說這到底是物啊還是不是物啊,怎麽又還是‘以物無物也’呢?”

白若雪笑道:“這大概‘是物也不是物’吧,就像大姐那晚月下所說的‘凡有所相,皆為虛妄’,天地萬物也不是真實存在的吧,或者也是幻象,或者一切都是虛妄吧!……”

白若雪神色癡癡有些迷怔,季沁春看了看她笑道:“三妹這可是比我有‘慧根’啊,‘心是萬法源’有悟性,有靈性,才能真正學佛入佛的吧,三妹可真是慧質蘭心啊……”

“大姐說笑了,”白若雪道,“不過是瞎說上幾句,還是跟大姐學來的,哪裏還能入得了佛門呢?六根不凈,更是無法入佛……”

秋心蓮笑了笑道:“看來一切還是要隨緣的,與佛有緣自然能入佛的。”

季沁春和白若雪同時看向她,季沁春笑道:“心蓮可也是想結佛緣?”我看你心性兒也很是淡泊沈靜,這學佛最是少不了你這樣兒的,你若是有意,得了空和我一起去佛堂,我們彼此在一處也能一起參悟。”

“我可不會說經講道,大姐,”秋心蓮笑了笑道,“不過也深為向往,對佛的那種高深的境界我想我是達不到的,不過偶爾也能借一些佛理來寬慰自已,這已就足夠了。”

“哦?”季沁春頗為感興趣,“那,你倒說說可習得哪些好句好理兒?”

秋心蓮看了看二人,只微一笑道:“有名話說‘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這不是有因有緣才能聚,無因無緣便是散麽……”

“心蓮說的好,”季沁春道,“我也想起一句‘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看來緣起緣滅,緣深緣淺都是緣啊!”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秋心蓮喃喃道,此時廳外一陣陣清風刮起,樹木枝椏搖晃,樹葉沙沙作響紛飛而下……

眾人沈默地向外看了一會兒,季沁春緩緩地道:“今早起來看黃歷,才知明兒個就是‘立秋’了……”

“是啊,時間過得可真是快,”秋心蓮也感慨道,“眼見就到秋天了……”

白若雪看了看二人臉上都是有些戚戚的神色,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後又笑了笑說道:“不知不覺回來也快半個月了,也是好幾年沒有回來,這次回來沒想到還能趕上璟兒的婚禮,也著實讓人高興。這天兒終於是晴了,明天呢,我和俊逸就打算回北京了,這次他也只有半月左右的假,而我回去,大抵也還有許些事要處理。”

二人聽她這麽說都回過神,秋心蓮驚問:“明天就回去了?”。

“你們回去,那孩子們呢?”季沁春也忙問道。

“澈兒是要帶回去的,他還有許多功課要做,楓兒,她有這麽多朋友在這兒又有小蕊,大概是不願這麽早和我一起回去的。”白若雪道。

“若雪,你這麽快就走了,你看心蓮也才回來幾天,大家彼此這些年不見,你這一走,心蓮到時回臺灣了,可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個面呢!”季沁春感傷地道。

“心蓮嫂子可以多在府上住段時日陪陪大姐,我回去,學校裏還有些個事兒,若是來年有空,我會常回來看看的。”白若雪道,“大姐若是來北京看屏兒也順便來看看若雪吧。”

“我雖知你們都在北京,可是我是最不愛出遠兒門的,看來真的是年歲大了,想來一年年的看著花開花謝,也不想理那些俗塵凡事兒了,你們若是能常帶了孩子回來府中住,我已是很高興了,這家雖然大,平日卻也空寂的很啊,特別是孩子們都走了的時候。”季沁春嘆氣道。

白若雪聽了這話不免心有戚戚,看著季沁春卻是不知該何言去安慰。

這時秋心蓮笑了笑寬慰道:“大姐,不要這樣想,孩子們長大了自然是要離開父母身邊的,可是不管走去哪裏,最後還是願意回到父母跟前。”

聽到這話季沁春望著秋心蓮半晌沒有說話,眸色也變得漸漸的清寒起來讓人看不透。

“心蓮……”季沁春終於開口,“這些年,你有想過,你還有一個兒子嗎?”

這話問得直白,秋心蓮的臉色馬上變得慘白,怔了許久,她顫著音說:“大姐……我……”

“心蓮,相信你自己的兒子,你也早就認出來了,”季沁春直入主題道,“是,這些年軒兒一直寄養在我這兒,當年他還只有五六歲,那麽小的孩子,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在眼前淒涼的死去,這該給他的心上留下多麽深的陰影,自從軒兒被我帶回府上,他的乖巧和懂事時常讓我心疼不已,這些年不用我好好管教,他已經長成了最穩重最優秀的好孩子,心蓮,難道,這些年你都沒有想過他嗎?你當年怎麽舍得丟下他呢?不論發生了什麽事,軒兒當時還不到三歲啊,你怎麽忍心拋下他們父子,洵生為了你可算是瘋了!”

秋心蓮聽著這一番話已是淚流成河,悲泣難言,白若雪看她這樣子心中也是酸澀不已,她起身上前,輕輕攏住秋心蓮的肩膀,難過地道:“心蓮嫂子,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我還是願意叫你一聲‘嫂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苦衷,如果不是有難言之隱,我相信你一定早就願意告訴我和大姐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秋心蓮用帕子擦了涕淚,仍抽泣的斷斷續續道:“當年…當年我若是死了倒也好,可是上天連讓我死的機會都不給……”

白若雪一聽她這話驚詫地看著她道:“心蓮嫂子,你說什麽!什麽死的機會?為什麽要去死,難道當年你不是出走,而是自殺麽?”

季沁春一聽也慌得上前來,問道:“心蓮,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當年為什麽要去尋死呢,我們季家就讓你這樣無法生活下去嗎?”

“不…不……不是……”秋心蓮哽咽地道,“洵生他對我很好,媽也對我很好,是我不配做季家的媳婦兒,是我對不住媽,也對不起洵生……”

“心蓮,你別哭,你慢慢說,”季沁春一邊拿帕子擦著她臉上的淚水,一邊說道,“媽當年常說你是最勤快孝順的,有你這個媳婦兒,媽別說是有多欣慰了,只是後來你突然一走,洵生他打擊太大得了失心瘋,母親也一慪之下白了頭,身體也垮了,但為了洵生和軒兒她硬是撐了幾年,後來也還是去了。母親去世的那天是年底下著大雪,洵生他突然就在那一天恢覆了神智,可是卻是倍加痛苦,在後來的不到半年時間裏他也隨母親去了,留下一個孤苦無依的軒兒。你說我當時看軒兒那麽小那樣淒涼無助的眼神,那樣的可憐,我的心都碎了,我怎麽能不把他帶回養在身邊呢?當時我自己也有三個孩子,可是自從軒兒進了我的家,我就把他視為已出,他就是我的孩子,任何人也是休想搶走他的!心蓮,今日我不怕和你說,不管你認不認軒兒,我想我都不會允許你把他帶走的。”

秋心蓮流著淚看著季沁春已然癡了,白若雪看看二人這般又忙對季沁春道:“大姐,你先坐下,你總得聽心蓮和我們先把事情說清楚再講啊,認不認軒兒是一回事,帶不帶走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先別激動,坐下喝口茶。”

季沁春坐下後,白若雪又來安慰秋心蓮:“心蓮嫂子,你先別想那麽多,過去的事確實都已經過去了,追究起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既然你回來了,大家又有緣相見,可以說已經是命運安排好了的,你從二十年前一去杳無音信,到現在突然回來出現在大家面前,還見到了你的親生骨肉,難道不值得高興嗎?既是冥冥之中都安排好的,那麽為什麽不坦然去接受它呢?只要你現在過得好,所有人過得好不就行了嗎?你別再難過了。只是……有一樣我是十分的不明白,必須要問一問心蓮嫂子。”

秋心蓮擡頭淚水迷濛地看著白若雪,白若雪又看了看季沁春,咬了咬唇想了想終於還是回頭看著秋心蓮問道:“為什麽軒兒會和我三哥乘風長得一模一樣呢?難道……”

白若雪還未說完,季沁春已從椅子上驚站起,白若雪慌然看了她一眼,她已激動地上前一把緊抓住白若雪的手道:“你說什麽,若雪,和乘風一模一樣?”

“嗯……”白若雪淚水盈眶的點點頭,季沁春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他,後退兩步松開她的手,又怔怔地轉過身,自言自語道:“當年的乘風,樣子我已是記不清了,那個時候已經是多年不見他了,難怪,時常看到軒兒的樣子總覺得有些熟悉,卻總也想不起來像誰……”她喃喃地說完又猛然擡頭看向秋心蓮,“難道軒兒不是洵生的孩子,是…是乘風的?!……”

秋心蓮流著淚艱難地點點頭。

“所以…所以你要拋棄他們父子,所以你要離家出走,所以你一去杳無音信,所以你害死了洵生也害死了媽!……”季沁春一字一淚地說道。

這時白若雪也像驚覺了什麽似的,突然道:“所以,你當年的‘自殺’是因為…因為我三哥,因為他失蹤的消息,你誤以為他死了,所以也要跟著而去,是嗎?你怎麽這麽傻呢?就算所有的人都說他死了,你也應該相信他還活著啊,至少為了軒兒,你也應該相信,你更不應該拋下軒兒,讓他從小到大生活在陰影和苦痛之中,那麽小的孩子心中該受了多少的痛苦和煎熬啊,他會以為父母都不要他,他會以為所有的人都拋棄了他,如果不是大姐收養他,他……”白若雪已流著淚捂著嘴不忍再說下去。

秋心蓮也流著淚拼命地搖頭,季沁春已是頹然地倒進椅子裏,兩眼空洞無神。

“大姐……”秋心蓮跪倒在季沁春身邊痛哭道,“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我對不起季家,我對不起媽,對不起大家…………”

“你應該到媽的墳頭去懺悔!你應該去贖罪!你應該到地底下去給洵生一個交待!”季沁春起身雙目赤紅地瞪著她痛恨道。

白若雪忙上前扶了秋心蓮,“你先起來,你……”秋心蓮拂開白若雪的手依舊跪在地上痛哭不起。

白若雪痛心地望著二人,又去扶了季沁春,難過地道:“大姐……心蓮…她…她應該是先懷軒兒在先,後嫁洵生大哥在後,當年我三哥是在洵生大哥成親後的第二天就走了的,我記得很清楚,三哥在那晚喝得爛醉,第二天直到中午才醒來,醒來後就提上行李箱離開去英國了,那天我去送他的時候,天空還飄著細雨,就像今天一樣,現在想想三哥之所以走得這樣決絕,或許是因為心蓮嫁給洵生大哥才這樣的……”

季沁春又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白若雪,秋心蓮此時完全撲倒在地,心裏悲痛得失去知覺,哭也哭不出來。

“所以當年軒兒不是早產?”季沁春眼神森冷且痛楚地看著秋心蓮道。

“難怪當年媽和洵生對你這樣百般呵護疼愛,你還是要走,還是要拋下他們,”季沁春咬牙切齒,“你好狠的心,你騙了所有的人,你最不該欺騙的是我弟弟對你的一片癡心,後來他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秋心蓮爬起跪在季沁春腳下拉住她的手,痛斷心腸地道:“大…大姐,我…我,對不起,對不起……………”

季沁春痛心地閉上眼睛任淚水淌落下來,可是此時誰也沒有想到的是紫陌竟然從外面沖進來,一把來拉起秋心蓮,驚慌的道:“媽,媽,你這是怎麽了,媽!……”

秋心蓮只管哭得肝腸寸斷,根本不理會紫陌的叫喚,季沁春終是不忍心地扶起秋心蓮,流著淚難過地道:“你……先回去罷!”

紫陌難過不已地看著眼前這般傷心情景,卻是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有牢牢地扶住母親,這時白若雪輕輕拍了拍紫陌的肩,淚眼迷濛地寬慰道:“沒事兒,啊,紫陌,帶你母親回去休息吧,好好照顧她……”

紫陌流著淚點點頭,便扶了虛弱不堪的母親慢慢向外走去……

白若雪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悵然地緩了口氣,流著淚水的臉上卻又浮起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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