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5-19 0:02:09 字數：3646

季慕軒本也出生在嵊州這個偏遠的楓葉小鎮，而且季慕軒的奶奶閔清花和藍楓的外婆閔清月還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閔清花從小失去母親，命運孤苦，十多歲便被送到季家當童養媳，後來生了五個女兒，早年的兩個夭折，後來的三個依次取名沁春、沁梔、沁荷和一個小兒子取名季洵生也就是季慕軒的父親。

閔清月是閔清花父親後來取的夫人所生，晚些年風風光光嫁到了這楓葉鎮最體面的白家。提到當年的白府，不得不說確實是地方上最具影響力的豪門，不僅人丁興旺，家財萬貫，而且那個時候藍楓的外公白庭雲樂善好施，時常接濟和幫助貧苦人家，也頗為當地人敬重。白庭雲的二妹白婉君後來因緣嫁給藍楓的爺爺藍汝海，生下三個兒子。大兒子藍伯瑄取了閔清花的大女兒也就是季慕軒的大姑姑季沁春，二兒子藍仲琪取的是蘇州當地的姑娘冷心湄，三兒子藍俊逸也就是藍楓的父親取得便是白庭雲的小女兒白若雪。白庭雲本是有三個兒子的，只是大兒子和二兒子早年意外身亡，小兒子留洋海外亦是不知所蹤，自已一生心血後繼無人，重重打擊讓他一蹶不振，竟吐血而亡。白庭雲死後，白家四分五裂，再不覆當年盛景。

而此時的白若雪早已出嫁，並隨藍楓的父親藍俊逸在美國攻讀博士。二人得知噩耗，倉促回國，安頓好母親後，便帶著快五歲的女兒藍楓一起去往美國，這一去便是十多年。這次若不是藍楓的父親工作調回國內，或許他們一生也不會回這個傷心之地。

當年本是要帶著藍楓的外婆一起去美國的，可是老人堅決要在家等自己的小兒子。三哥生死不明，若雪也勸不動母親，便只好隨丈夫先回去。這些年在外一直不斷尋找著三哥的消息，卻是一無所獲，此次回國亦是心緒萬千，難以給母親一個安慰。

若雪在窗前給母親輕輕梳著頭，老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恍然。從昨天到現在母親並未提起過三哥，也許在老人的心裏這些年的期盼與等待早已化為無盡的絕望，她大約已經相信三哥是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想到這兒若雪心中酸楚不已，她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說，既然母親已忘記，自己也不必再勾起母親傷痛的記憶了。

可是這時老人卻從桌上的木匣裏緩緩取出一張泛了黃的老照片，她有些微顫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相片中已快辯不清容貌的兒子的面龐。若雪認出這是當年三哥留學英國時寄回的照片。照片上他一身學生裝英姿挺拔，笑如春風。只是不曾想到這此後便再無他的音訊，她更無法相信若是三哥還活著會不回來看看年邁的母親！

“若雪，你看你三哥還是一點兒沒變樣兒，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在我身邊，喜歡陪我說說話，給我講外面的新鮮趣事兒！”

“媽……”若雪聽了心中越發酸澀，她悄悄拭了拭溢出眼角的淚水，俯身微笑著對母親說：“媽，三哥都和你講些什麽趣事兒啊，也說與雪兒聽聽。”

“你三哥昨天還和我說了許些個趣事兒呢，他還給我帶了許多吃的，你看那櫃子裏還有未吃完的核桃糕，雪兒，你去給媽拿兩塊兒。”老人的臉上掛著真實的笑意，若雪聽了卻是又驚又疑，難道三哥真的回來了？還是母親思念太甚出現的幻想？若雪滿腹疑惑地去開了櫃門，卻發現裏面真的放著一盒未吃完的核桃糕，若雪震驚不已，這麽些年都沒有三哥的一點兒蹤跡，難道真是母親日夜的祈盼與禱告把三哥給喚回來了？

“媽，三哥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現在在哪兒？”若雪急切地問母親。

“你三哥一直在我身邊，他哪裏也沒去啊。”母親接過若雪手中的食盒依舊開心地說道。

若雪楞在那裏，簡直不敢相信母親的話，難道三哥在當年自己離開後不久就回來了？也怪這些年沒有往家裏打一個電話，一直找不到三哥乘風的下落，自己都有些快放棄了，沒想到……

“風兒，我的風兒去哪兒了，雪兒，你可見到你三哥了？你快去把他叫來，雪兒，快去……”母親正吃著糕點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握住若雪的手有些著急地問道。

“媽……”若雪正要說話，這時正好阿常和藍楓從外面進來，阿常看老太太的病又犯了，忙上前安慰道：“太太……太太您別擔心，風少爺他去給您采蓮子了，您最愛喝蓮子桂圓羹了是不是？”

“風兒，我的風兒……”老人口中依舊喃喃不清。

“媽，外婆她……”藍楓有些擔心地看向母親。在國外時她就聽母親說過自己有個小舅舅留學英國時神秘失蹤，這些年父母親一直在盡力打探舅舅的下落，可是毫無蹤覓，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外婆依然心心念念，實在叫人心酸。

若雪一時也弄不清狀況，更不知該如何說，她慌忙拉住阿常的手，“阿常，三哥真的回來過，他現在可在哪兒？母親說他昨兒還送了這些吃的，可是真的？”若雪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不，不，小姐，你聽我說，是老太太犯糊塗了，這些年他一直把軒兒當成三少爺，每每軒兒來看他，他都以為是三少爺回來了。”阿常趕忙解釋道。

“軒兒？”若雪疑惑地問道。

“是啊，就是你洵生大哥家的小軒兒啊，現在他可長得俊呢，就和當年的三少爺一模一樣，也難怪太太要把他錯當成風少爺了。我和楓兒剛才還在茉莉園看到他了呢，他說去給老太太采些蓮子，這些天老太太有些心神不寧，吃些蓮子羹也確實好了許些。”常媽說道。

“是啊，媽，我剛才確實看到軒哥哥了，他一會兒就會過來。”藍楓對母親說道。

聽了二人的話，若雪有些失神，她茫然地看向窗外，淚水模糊了雙眼，看來三哥真的已不在人世，她痛心不已，扶住藤椅的素手快捏出血來。

“媽……”藍楓上前扶住母親顫抖的肩膀，淚水也淌了下來。

這時澈兒和父親都走了進來。

“媽媽……”澈兒跑到母親身邊拉起母親冰冷的手，若雪痛心地將澈兒擁入懷中，悲泣難言。

此情此景，父親上前輕輕拍了拍楓兒的肩膀，眼中泛著淚花，心中亦是苦澀不堪。

“媽媽，你別哭了，我和爸爸去買了好多好多的東西，還有好多漂亮的小魚兒，它們游來游去可好玩兒了，媽媽，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澈兒擡起清澈的雙眸望著母親乖巧地安慰道。

聽了澈兒的話，看著他天真燦漫的笑顏，母親總算止了哭泣，她摸了摸澈兒光滑的小臉，再次把她擁入懷中。

過了許些時候，老太太突然喊道：“風兒回來了，風兒，你們聽可是風兒的腳步聲？”老太太說著便從藤椅上站起來欲向外走去。

“太太，您先別急，風少爺還得等會兒才能來，您現在啊先歇會兒好不好？”阿常忙寬慰道。

“不，是風兒回來了，他的腳步聲我最熟悉了，一定是風兒回來了，我要去找他……”外婆蹣跚地往外走去，父親忙上前穩住老人，只聽她口中又喃喃道：“起風了，你看現在天這樣冷，也不知道他穿的夠不夠……他說還有半年就可以回來了，還有半年就可以看到風兒了，我的風兒，風兒……”老人越說越傷心，幾欲昏厥。

“快把太太扶到床上去！”阿常忙說道，“這些天她時常這樣念叨，實在讓人擔心，唉，這些年太太實在是……”阿常不忍再說下去。

安撫老人睡下，若雪在旁陪伴，其他人則出了房門。

下了樓，父親禁不住問阿常道：“這些天可有什麽人來過嗎？”

“是你洵生大哥家的軒兒來過，他經常過來看望老太太，老太太總是錯把他當成當年的風少爺，已經成習慣了。”阿常回道。

“軒兒現在去哪裏了？”父親又問。

“自從你洵生大哥因病去世後，軒兒無人照料，便被你沁春大姐帶到蘇州去了，現在長大後便時常回來看看我們。”阿常說道。

“噢，難怪我在大哥家並未看到軒兒。”父親又道。

“他前幾天來這裏說是放了假，他家裏雖已無人，但他說還是喜歡回到這裏，他每次能來陪老太太說說話，老太太也能精神許多了。”阿常道。

父親點點頭，有些了然。

沒想到這時，季慕軒正好從外面進來，右手提了許多蓮蓬，左手還拿著幾支白色的蓮花。

“是軒兒回來了。”常媽忙迎上前去笑呵呵道。

父親也轉身走了過去，含笑地拍了拍季慕軒結實的肩膀道：“軒兒可長得這麽高了！”

季慕軒看著眼前溫和儒雅的男子微笑地喊了聲：“姑父。”

“好，好，軒兒，好……”父親欣慰地拍了拍季慕軒的肩膀語氣有些哽咽。

“哇，這花兒好漂亮啊。”不知何時澈兒跑到季慕軒身邊摸著他手上的花兒問道。

“這是你的澈兒弟弟，軒兒，你可從未見過他呢!”父親對季慕軒道，“澈兒，這是你的軒兒表哥，快叫哥哥。”

“哥哥，你這花兒哪裏摘的，真香！”澈兒說道。

“這個是在荷塘裏摘的白蓮花，來，咱們把它放到這池水中。”季慕軒微笑地說道。

“好哦，姐姐，快來，我們一起放蓮花”澈兒高興不已忙招喚姐姐藍楓。

阿常接過季慕軒手中的蓮蓬自去忙碌，父親微笑地看了看三人也轉身走開。

一朵朵的白色蓮花漂浮在池水上果然好看，還有那淡淡的清香。

“姐姐，我早上和爸爸去集市上買回好多漂亮的金魚，不如我們也把它們放到這池水中吧。”澈兒歡喜道。

“好啊，澈兒，在哪兒呢，快去拿來。”藍楓也歡喜地回道。

“就在那邊的魚缸裏，軒哥哥你陪我去拿好不好。”澈兒一臉童真地望著季慕軒。

“好，哥哥去給你拿，你等著。”季慕軒說著便起身去搬那玻璃魚缸。

藍楓擡頭看了看天，天上浮雲悠悠，而這水池正好在天井正下方，下雨時便會有雨水匯入這池中，所以池中的水也很清澈，水底的青石板都清晰可見。

三人把色彩斑斕的小魚兒輕輕放入水中，它們馬上便在蓮葉間歡快地游動起來，淺淺的青荇也在水底招搖，淡淡的陽光傾斜而下映照著三人含笑的明眸也更加映襯了這一池的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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