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一畢業就分手了。”韓小萌說著，憤憤地用叉子戳著她盤子裏的蛋糕，“真是提到那個女人就來氣！”

“怎麽了？”

“她太勢利眼了！你知道嗎，我哥對她那麽好，好到我都吃醋了。結果他們一畢業，那個姓江女人為了個富二代甩了我哥，然後轉頭就進了富二代家的公司上班去了。”韓小萌一想到那段時間韓亞為了那樣的女人消沈得不行，真是又心疼又氣憤，“幸好後來我哥很爭氣，自己也開了家公司，要不是今年學校急缺法語老師，他的老師叫他回來幫忙，他估計還不會回來。”

顧詩心不在焉地吃著慕斯，有些悵然，原來王子和公主的結局是這樣啊……

韓小萌幾乎把盤子裏的蛋糕戳爛了，問道：“顧顧，你說要是你的話，你可能在相戀四年之後為了追求物質放棄我哥嗎？”

顧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然不可能了，他那麽優秀——”說到這，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什麽，她生怕韓小萌看出什麽，忙解釋道，“我是說他這麽年輕就已經自己開公司，而且法語還那麽好……嗯。”說到最後，還特地點了點頭，以表示肯定。

“是麽？”韓小萌沖顧詩挑眉說，“那我哥這麽優秀，你喜歡就去追嘛！”

顧詩一怔：“你說什麽呢？怎麽好端端的扯到我身上了？”

韓小萌捧著下巴笑瞇瞇地盯著顧詩：“我都說的那麽明顯了，把我哥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愛看什麽不愛看什麽，還有他現在單身都告訴你了，你覺得我在說什麽呢？”

顧詩裝作不懂。

韓小萌急了：“哎呀，瞎子都看得出來，你見到他的時候就兩眼放光，就跟我看見好看的小裙紙時候的眼神一模一樣！這不是喜歡是什麽？喜歡他你就去追啊！比起其他人，我更希望能看見你們在一起，這樣以後咱們肯定沒有姑嫂矛盾了呀！”

顧詩頓時無語：“別鬧了啊，我那是……因為他法語太好，而產生的對高手的崇拜之情！”

韓小萌翻了個白眼：“屁嘞！你對他真沒感覺，那國慶之前我哥堵你那次你怎麽不告訴我？”

顧詩一聽，頗為心虛，之前韓亞誤以為他是韓小萌的男朋友，在舞臺劇之後堵住了她，警告她要對韓小萌好。鬼知道為什麽她會把這件事當成他們之間的小秘密，偷偷地埋在了心底……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韓小萌竟然都知道。

顧詩見韓小萌盯著自己一直笑，笑得她心裏直發毛。

死就死吧！顧詩心想，反正現在她已經放下了。

“好吧，我承認我曾經對韓亞有好感，但是呢……那是像青春電影一樣，只是青春的記憶。”顧詩說。

“什麽電影啊記憶的，我只知道喜歡一個人就要去追！”

“瘋了嗎？他是老師啊，師生戀絕對不可以！而且，我已經在準備留學的事了，等明年就會出國。”

“借口，都是借口。”韓小萌怒其不爭，伸出手指頭戳顧詩胸口，“顧顧，我發現你……真是有賊心沒賊膽！”

顧詩連連點頭：“沒辦法，我就慫。”

韓小萌：“……”

這件事上，顧詩當然得認慫。從上學起，她對老師就有敬畏感，向來是老師眼中的乖學生，從不敢造次。

至於韓亞……顧詩想，等她大學畢業了，若韓亞還是沒有女朋友，又或者哪天韓亞不當老師了，她也許會再去告白一次。

不過，韓亞那麽優秀，也不會單身到那個時候吧？

而且，比起告白，她的計劃本上還有很多的事情排著隊等她完成，比如下周要交的一套實體衣服，又比如以後申請留學時候要用的作品集，還有讓她背到做夢都在說法語的TEF考試，而且下學期國內還有一個時裝設計大賽，她打算去試試，如果能拿到個小獎也可以提高她留學申請的錄取幾率。

她這麽忙，哪兒有時間去談戀愛啊？還是當PICK偶像那樣，欣賞欣賞他的顏算了。

而且，顧詩也就只能欣賞她的顏了，若不是因為顏控，她恐怕早在韓亞一次次使喚她去準備上課要用的一些閱讀和影視資料的時候就爆發了。

顧詩總覺得韓亞八成還在記她的仇，雖然韓亞嘴上不說，但是在每次要的資料都特別冷門，每次她都要找很久才能找齊，有時候還得翻墻去外網，拿著查單詞的APP對著屏幕查很長時間才能找到，這使得每次在一到法語課的時候，顧詩都覺得像是剛打完一場仗一樣。不是刁難是什麽？

但被刁難也有點附帶的好處，就比如她那一向在及格邊緣漂移的法語成績，竟然在期末的時候高出及格線二十分，顧詩當時查完成績興奮地都去親手機屏幕了。

期末考之後，學校就放了寒假。

顧詩接到爸爸的電話，問她要不要去廣東過年，顧詩以準備作品集為理由拒絕去廣東過年，爸爸也沒有多說什麽，掛了電話給她的卡裏轉了一千塊錢，讓她照顧好自己。

顧詩之前也曾經去過爸爸那裏過年，但和同父異母的弟弟相處得不是很好，在大年三十被那小屁孩指著鼻子罵過“這是我家，你滾出去”的話。

就這樣，無家可歸的顧詩成了整棟女生宿舍唯一一過年期間個還住校的學生。

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借用舍友的另外三張桌子放她打版用的硬紙板，還有剪裁好還沒來得及縫的布。舍友們臨走前還把自己的人臺也借給她，這下顧詩完全可以同時進行四件衣服的設計了。

到了臘月二十八，宿管阿姨也不值班了，將一把鑰匙交給顧詩，叮囑她每天進出都鎖好宿舍大門和房間門，就回家過年去了。

校門口周圍的餐廳都已經關了門，一些早點鋪、小吃鋪早在學校放假的時候就都不再營業了。

臘月二十九，全國大幅度，上海迎來了十年來最冷的冬天。

這天顧詩翻出好幾年都沒穿的羽絨服套上，出了學校，坐公交車去了附近的大超市，屯了不少的面包、泡面和零食，又買了包火鍋底料，以及娃娃菜、金針菇和一包丸子，一盒牛肉當自己的年夜飯。

回來的時候，校園裏只有零星幾個人，還都是男生。

晚上顧詩鎖好宿舍樓的大門，窩在宿舍裏煮粥吃。又趁著天還沒黑，去走廊盡頭的自動洗衣機裏取下午走時候放進去的臟衣服。

回來的時候經過昏暗的走廊，顧詩一想到整棟女生宿舍樓就只剩她一個人，就不由得想起校園鬼片來，想想脊背發毛，加快速度跑回了宿舍。回到宿舍，顧詩立刻關上門，然後把門反鎖起來。

天黑了下來，整個學校就只有兩棟宿舍樓還有燈光，顧詩趴在窗口看了看對面的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有三個窗口亮著燈，她羨慕得要命，要是女生宿舍還有其他人不回家過年就好了，不管認不認識知道有其他人的存在也會讓她多一點安全感。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這天很少下雪的上海，突然下起了雪。

顧詩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她站在陽臺上刷著牙，望著從天空飄落的小雪，無比慶幸昨天她去了趟超市。

洗漱完，顧詩把小電飯鍋翻出來放在桌子上，又去把金針菇和娃娃菜給洗了，中午在宿舍裏煮起了火鍋，配著外面紛飛的白雪，別有一番滋味。吃完火鍋，顧詩把桌子收拾了，順便把地上昨天裁布沒有來得及掃的碎布也給打掃了一遍，拎著垃圾桶出去倒了回垃圾。

下午，顧詩窩在宿舍做了一下午的立體刺繡，等感覺到肚子餓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開始黑了。

顧詩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她從櫃子裏拿了一包薯片，拆了先墊墊肚子，打算等七點多再煮碗，八點看網絡直播的春晚。

哎，大過年的別人都闔家團圓，也只有她一個人孤家寡人了。顧詩從收納盒裏用針挑出要用的珠子，一向樂觀的她也忍不住有點傷感。

過了六點手機就響了個不停，宿舍的四人群裏其他三個姑娘都在曬自家的年夜飯，曬了一輪之後都關心起顧詩晚上怎麽吃。顧詩不想他們擔心，就把中午吃火鍋之前拍的照片發到群裏，魏蔚嗷嗷的羨慕，說回來就想吃頓火鍋到現在沒吃成。

幾個舍友聊了會兒，都吃飯去了。

顧詩拿薯片墊了肚子，一時半會兒也不餓，她從零食裏翻了一袋棒棒糖，拆了一顆塞進口中，爬到床上去躺在那看網絡小說。

正看到精彩之處，手機進來了個電話，屏幕上面跳躍著兩個字——“韓亞”。

顧詩一時間怔住，她不知道大年夜韓亞找她幹嗎，難道是說新年快樂來的嗎？

顧詩接起電話，剛叫了一聲“韓老師”，就聽見對面說：“顧詩，現在電影頻道在放法語版《小王子》，你看了嗎？”

顧詩回答：“沒有。”

韓亞說：“那你可以看一看，看完了之後在網上找片源下載下來，要沒有字幕的，等開學之後放給你們鍛煉聽力。”

顧詩這才知道，韓亞打這通電話是來交待工作的。

剛才還報著一絲被祝福的心態的顧詩接到的只有學習上的任務，頓時被氣到了，她沒好氣地說：“我這沒有電視，看不了！”

韓亞微訝：“你家沒電視？”

顧詩無語：“我在宿舍，學校不裝我有什麽辦法？！而且今天是大年夜，您非得在這時候布置工作嗎？學生也是要放假也是有人權的好嗎？”

韓亞微怔，他沒想到顧詩反應這麽激烈，他只是在準備吃晚餐的時候翻電視節目看到了電影頻道在放法語版的《小王子》，看了一會兒覺得很適合拿來給學生們鍛煉聽力，加之知道顧詩準備留學，就給她開個小竈，結果反遭一頓怒懟。

“抱歉啊，我不應該在假期打擾你。”韓亞說著，問道，“你怎麽沒回家過年啊？”

這下輪到顧詩不好意思了。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也不是有心懟韓亞，只是恰恰在今晚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她表面上裝作一個人過年也沒什麽，可心底還是藏著些許難過。

韓亞只是恰巧撞在槍口上了……

“爸媽都在外地，過去不方便。”顧詩說，“電影我一會兒去搜一下片源，開學之前會準備好的。”

韓亞沒再說什麽，兩人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快樂，就掛了電話。

顧詩嘆了口氣，把棒棒糖咬碎，嘎吱嘎吱的發洩心中的一點郁悶。

咬完棒棒糖，顧詩還是去網上搜了法語版《小王子》的片源，用迅雷邊下邊看，真別說，過年期間學校的網速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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