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壽宴(五)

關燈
皇朝酒店六樓宴廳。

先前那名賓利男所坐的那桌,有幾名張家的中年人,其中有一個是支持張家支持趙瑞龍的首腦。

他的長相與家主很相似,只是更加消瘦,到了尖嘴猴腮的地步,那雙眼睛偏偏透出一股子尖銳的寒意,鷹鉤鼻更加平添了幾分陰狠。

他便是張國忠,張家第三得勢者。

張國忠一向低調,像一條不會叫的狼狗,但每次一咬人都會直中要害,甚至致命。

平日裏,這些手段用於商業上,讓張家在各領域的生意對手十分畏懼於他,而今天,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

張國忠自始至終都很淡定,哪怕是在亞瑟無意間挑釁張家時,他也僅僅只是睜開眼睛看了亞瑟一眼。

此刻,當墻上的掛鐘走到十一點時,他整個人身上換發出一種難以言語的殺伐氣息,輕輕敲了敲桌案,眼神一一掃過這桌人,傳達著某些先前謀劃好的指令。

這桌人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有的拿出手機發消息,有的領命離去。

無形中,一系列命令被一層層傳達下去。

……

“他們行動了。”張月華神色凝重,不經意說道。

林志遠背對著張國忠一桌,像是身後長了眼睛一般,仿佛能看清他們那桌人的舉動,對張月華道:“月華,需要幫忙的時候隨時開口。”

“你能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張月華笑道。

林志遠笑了笑沒接話,接受這種說法。有他在,張家行事起來多有顧及,張國忠哪怕偏向趙家,但不敢輕易得罪林家,所以多多少少會畏懼林志遠三分。

棋盤雙方,林志遠起到了讓對手忌憚的作用。

張月華拿出手機發送了一些消息,剛發完,亞瑟從家主那邊走過來。

臺上的司儀輕輕敲了敲話筒,掛著洋溢微笑,開始致辭。

司儀的開場白很老套,無非就是一些“今天是個好日子,天氣好,心情好”之類無關緊要的喜氣話。

杜陽朝項羽使了個眼色,項羽站了起來,用粗獷地嗓門和音箱一較高下,擡手闊聲道:“等等,我有事要宣布!”

司儀停下致辭,略帶尷尬地望著項羽。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項羽身上,沒有半絲善意,均憤然地想著他又想怎樣!

這個時候,幾乎每個人都確認,那兩個大塊頭分明就是來鬧事的,處處抹殺張家的面子。

項羽此刻打斷司儀的致辭,同樣是一種極不禮貌的行為。

“放肆!”張國忠站立而起,嚴喝道。

“二叔,不要激動。”張月華望著張國忠說道。

“張家壽宴,豈容你們胡來!”張國忠望向家主,繼續說道,“爸,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這些人居心叵測,一看就是想借機挑事。”

很多人讚成張國忠的說法,明眼人都會這樣想,只好奇平素裏的毒蛇怎麽突然之間變成出頭鳥?這一點引人深思。

那些支持張國忠的家族子弟紛紛應和起來,言語苛責起項羽。

那些支持張國明的家族子弟不言不語,皺著眉頭努力思考當前局勢,許多人眼神投向張國明,希望得到明確示意,很遺憾,張國明並沒有絲毫表示。

兩個派系間的針鋒相對在這一刻得到明確的突顯。

“爺爺自有定奪。”張月華把家主搬了出來。

家主目光如炬,若有深意地望著張月華,擡了擡手,對張國忠道:“來者是客,你先坐下。”

張國忠依舊站立,沒有坐下的意思。

他既然敢站出來,已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東風正是司儀的某句臺詞,那句臺詞便是一個暗號,通過音箱傳播出去,成為潛藏在宴會廳“友軍”行動的指令。

還差幾句話,這道指令便會傳達,友軍便會行動,他怎能讓項羽掐斷!

至於違逆家主的命令麽……哼哼,一旦行動順利,家主會變成地下亡魂,哪還是什麽家主!

“爸,你能容忍他們為所欲為,但我不能!這不僅僅是您個人的事情,更關乎整個家族的顏面。”張國忠鏗聲道。

“哦?你想怎麽辦?”家主神情冷淡道。

“把他們轟出去!”張國忠道。

“可以。”家主依舊平淡。

“我也讚同。”張月華也道。

張國忠說完就後悔了,對方既然有備而來,怎麽可能讓他輕易轟出去,他很清楚此刻酒店的安防十分脆弱,為了這次行動,能動用的所有力量均用上了,哪還有閑雜人等供他驅使。

但既然話都說了,好歹也要做做樣子,能轟之則最好,不能轟也把局面攪亂,大不了按照第二套方案,聯系趙瑞龍立刻行動罷了。

張國忠側了側首,幾名張家子弟的私人保鏢走向項羽,卻被一道同樣魁壯的身影攔在桌前。

亞瑟的體型和幾名保鏢形成鮮明對比,如同老鷹和小雞的差距。

亞瑟將渾身威勢散發開來,氣場瞬間強大,對保鏢們怒目圓瞪道:“想打架嗎!”

保鏢們相視一眼,紛紛退後幾步。

張家花重金招攬的保鏢自然有點功夫底子,不像外面那些三腳貓,行家一出手,他自知與亞瑟的實力差距太大,不敢輕舉妄動。

亞瑟站在那裏,像一堵嚴實的墻壁,徹底斷絕了人們想接近項羽的想法。

局勢暫時穩定,項羽這才鄭聲道:“老人家,我們今天不是來挑事的,只是來辦一件事情。”

“說。”家主淡淡道。

“我們要搶親!”項羽認真道。

“什麽!”家主眼睛一瞇,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情十分荒唐!

今日是壽辰,此刻在壽宴,又不是結婚的日子,怎麽能和搶親扯上關系,簡直荒唐!

家主的驚訝在於,項羽一個外人,如何得知接下來要宣布的事情?就算他是張月華請來的幫手,可事先並沒有這一出啊。

其他人同樣震驚,宣布張月華訂婚的消息只有張家內部為數不多的幾名高層知曉,大部分人並不清楚內情,自然不會料到這一出。

那些知曉內情的人紛紛猜想項羽意欲何為?

就連張國忠和張國明也有點拿捏不準了,項羽到底是站哪一頭的。

按理說,今日最該站出來反對的人是趙瑞龍才對,可趙瑞龍並沒有收到邀請,無法切身參與,故而才選擇用最雷霆的手段阻止這件事情。

但項羽明顯是張月華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都知道,林志遠是張月華最堅定的盟友,所以一些人默默觀察著林志遠的神色,均失望了,林志遠沒有任何表情。

杜陽察覺到宴廳的氣氛很古怪,內心充滿了惡作劇般的成就感,能讓平日裏的大人物們措手不及、捉摸不透,的確是件很開心的事情。

更值得期待的是,項羽的臺詞是他從網上精心收集來的,講述了項羽和張月華之間一段莫須有、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如此一來,搶親便成了名正言順、情理之中的舉動。

所有心理猜測均發生在極短的時間,並沒有讓項羽與家主的談話得到絲毫阻緩。

項羽篤定答道:“張月華不能和任何人訂親!”

杜陽真想給項羽拍巴巴掌,演得太到位了。

項羽手臂猛地一橫,指著杜陽道:“因為,他是我兄弟的女人!”

杜陽神色巨變,腦袋轟地一下亂了。

這……好像劇本不是這麽演的,說好的故事男主是項羽,怎麽突然就變成自己了呢?

杜陽站起來,踮起腳尖在項羽耳邊悄聲道:“羽哥,是你。”

項羽點點頭,闊聲說道:“你看,我兄弟剛才跟我說了,今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羽哥,你……”

“兄弟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誰拆散你和弟妹的!”

“羽哥……”

“好兄弟!”

“……”

杜陽暗罵道:好兄弟就是拿來出賣的嗎?不帶這麽玩的吧……

“胡鬧!簡直是胡鬧!”

家主一臉怒容,但他的嘴角明顯掛著一抹精彩的意味,老東西不知怎麽想的,接著道:“你們年輕人的事私下解決就好,幹嘛要擺在我壽宴上說,太不給我面子了!”

杜陽慢慢翻了個白眼,終於確認這波被坑慘了。

熟悉張月華的人,誰不知道她的性取向有問題。

家主明顯知道這是一出戲,卻順著戲演了下去,可見支持張月華此舉。

可問題是,張月華並不知道這一出啊,更關鍵在於,劇本被項羽自作主張篡改了!

“事態緊急,只能出此下策啊。”項羽無奈說道。

“怎麽個緊急!”家主裝傻充楞道。

“你老人家有所不知,事情是這樣的。”

兩個人唱起了雙簧,你一言我一語,項羽把杜陽精心準備的故事道了出來,只是把男主人公換成了杜陽。

劇情雖然狗血,但可謂一波三折,具體請參考馬桶臺八點檔狗血電視劇的俗套情節,反正什麽豪門虐戀、車禍失憶、你儂我儂等等,都被項羽鏗鏘有力地胡掐出來,聽的人聲淚俱下……好吧,實際上沒有人有聲有淚。

由於故事太過感人,但充滿著戲劇性,轟轟小女孩倒也罷了,又怎能欺瞞諸多企業家的耳目呢?

稍微有點頭腦的人均知道,這故事分明是假的!

可偏偏,英明神武的家主信了。

當然,家主也知道是假的,可他得順著“張月華”的劇本走下去啊,感慨說道:“早說嘛,你們要是早說,我怎麽會阻攔他們相愛呢?所以……哎,你們早說啊。”

杜陽真想破口大罵:早說你妹啊!

林志遠站起來嘆然道:“愛情是不能勉強的,我成全你們。”

杜陽瞪了眼林志遠:這家夥落井下石!

家主對林志遠道:“委屈你了,孩子。”

林志遠道:“不委屈,天大地大,愛情最大嘛。”

說真的,杜陽差點就尼瑪信了,這倆人絕對是被生意耽誤的影帝。

此時,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場鬧劇,由於家主的參演,這場鬧劇硬生生進行到了尾聲,卻讓局勢順然明了。

這一出,徹底攪亂了局面,誰都沒有獲得絲毫收益。

張國明沒有,因為他籌謀已經,為的就是把這場親事訂下來,如今被打亂了。

張國忠沒有,因為他利用訂親的消息激發趙瑞龍的底線,這才有了今日的聯合行動,而杜陽的橫空出手讓局勢發生轉變,如果趙瑞龍知曉這個消息,難保不會中途終止行動,如此一來,張國忠的苦心豈不白費?

至於保持中立的張家派系,同樣不喜歡如此局面,長久以來觀望著派系之爭,提心吊膽不敢輕易站隊,正是因為大局未定,今天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卻這般浪費掉了。

要說最郁悶的人,當屬林志遠,他很清楚這場婚姻是一場徹底的交易,張林兩家已經談好了一切事宜,偏在此時出了岔子。

好吧,撇去諸多利益,單單身為一個男人而言,被人搶了未婚妻終究面子上過意不去,哪怕並不存在愛情這種可笑的東西。

但是,林志遠選擇相信張月華此舉必然有其他目的。

對於這一點,張月華問心有愧,因為這場局根本就與她無關,主導人是杜陽,她只是在沒有更好辦法的前提下,相信了一次杜陽,僅此而已。

充滿戲劇性的是,身為導演的杜陽最為郁悶,郁悶透頂!

出頭鳥不好當,這下他徹底玩完了,得罪了幾大勢力,今後的日子可想而知,隨便來一方勢力都能輕易將他碾成肉渣子。

事已至此,杜陽只能硬著頭皮承認道:“謝謝你們成全。”

當下混亂的局勢,任何一方都沒了方向。

張國明與張國忠權衡了一番利弊,發現再做任何舉動都顯得徒勞無益,撇去婚事不談,這場壽宴真就一場單純的壽宴而已。

無風,自然不能起浪。

誰都不敢行無風起浪之事,因為那屬於興風作浪,必然會遭受到整個家族的攻擊。

是的,張國忠不敢再妄動,張國明也無法借著張國忠的妄動來行動。

最終,本該屬於驚心動魄、一定乾坤的壽宴,以風平浪靜而收場,所有人頹然坐下,一臉幹巴巴的表情互相交換無奈的眼神。

張月華徹底松了口氣,局面總算暫時穩定下來了,換言之,她爺爺的處境暫時安全。

正在此時。

司儀趁所有人沒註意,重新緊了緊手中的話筒,用無比冷漠地語氣說道:“動手!”

這句話通過音箱的傳播擴散開來,場面再次躁動不安。

動手?動什麽手?

司儀明明是張國忠的人,而局勢已然明朗,張國忠怎會如此愚笨下令動手?

張國忠面如死灰,瞬間生出一個極為心驚的念頭,或者說,一個名字。

趙瑞龍!

一定是趙瑞龍!

他……到底想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