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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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近兩點的夜裏,趙園虛靠在鄧祁懷裏給陳女士那邊撥了電話。

一反常態的,鈴聲響了沒幾秒那邊就接通了,通話界面跳出來的同時,趙園的心也跟著緊了緊,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才聽見那邊傳來聲音:“餵,鄧祁啊,這麽晚打電話怎麽了?是趙園她——”

“不是,媽,是我。”趙園聞言將陳女士的話打斷,電話是用鄧祁的手機撥的,隨即又聽見那邊瞬間轉了話鋒,不覆方才的親和,對著她就是一頓:“你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幹什麽?明天不上課了?!給我趕緊掛了回去睡覺!”

說著就要切斷通話音,被趙園搶著話頭挑明過來:“媽,你告訴我,是不是爺爺出什麽事了?”

話一出口那邊卻突然掛了。

趙園看著暗下來的屏幕,瞬間就慌了,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就去拿行李箱,打開簡單往裏面塞著東西。

動作慌忙又淩亂,逮著什麽就往裏瞎塞,被少年走過來制止,拉過行李箱握住趙園的掌心在她對面坐下,擡手捧過她的臉看向自己的眼睛,鄧祁聲色沈穩,撫慰人心一般耐心地安撫著她:“趙園,看著我。”

“先等我一會兒好嗎?”

話落見她點點頭,情緒沒再像方才那般激動。

鄧祁才又接著開口:“那我們先分析一下,你為什麽覺得爺爺會出事?”

如果純粹只是因為那個夢的話,情緒不至於如此慌亂的。

一定還有別的什麽,因為剛才那通電話嗎?雖然有些可疑,但鄧祁尚且不好下論斷,他想先聽聽他姑娘是怎麽想的。

果然,他的安撫到底是起了作用,那雙澄澈清明的眼,像一汪撫慰人心的泉,靜謐又安靜地讓人冷靜下來。

她剛才的情緒確實有些過激了。

趙園坐在地上緩了緩,這會兒冷靜下來,終於能開口對鄧祁說出那些讓她擔心的點來:“以前這個時候,我媽都不會接電話的。”

陳女士信奉養生,平日裏這個點早就在睡美容覺了。

所以這會兒能這麽快接電話,就已經很是反常,趙園說著指尖又絞在一起磨了磨,表情略有些不安。

見狀又按著她的掌心摩挲,鄧祁將人腦袋按進懷裏,轉身去解手機屏幕,指尖點了兩下,撥去一個電話。那邊隔了一會兒才接通,聽筒裏傳來簡眠的聲音,鄧祁隨即言簡意賅點明情況,聽見那邊略有些窸窣的聲音,在之後,通話界面中止。

又過了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手機頁面震動兩下,簡眠給鄧祁發來微信:“園園在你旁邊嗎?”

隨即輕輕掀了下眼皮,鄧祁單手回了個‘嗯’過去,另一只則空出來放在他姑娘的腦袋上揉了揉。

然後便見簡眠發了兩張照片過來。

一張是濼安中心醫院的住院部大門。還有一張則是陳女士在走廊陪護椅上略有些憔悴的身影,竟然就那麽靠著墻睡著了,顯然很疲憊。

“怎麽了?”鄧祁發了條微信過去。

可能一時半會兒講不太清,鄧祁看到簡眠那個‘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幾回,最後還是給他發了一段語音。

鄧祁直接轉文字看完,意料之外地,松了口氣,然後再把屏幕遞給了他姑娘看。

【趙園爺爺在老家摔了一跤,老人年紀大了最怕的就是這個,萬一中風什麽的就不好了,我來之前問了下她爸爸,爺爺送過去的時候,意識還算清醒,別的問題倒是沒有,就是檢查出了直腸炎。】頓了頓,簡眠那邊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

【潰瘍性的。】

這幾個字落在趙園眼裏,眉心又跟著跳了一下,她以前沒聽說過這個病,也不知道這幾個字代表的情況嚴不嚴重,慌不擇路就要去百度,被少年握住掌心按滅手機。

又轉過她的臉去給她解釋,沈穩的嗓音落下來,舒緩一般,像打了一針鎮定劑,趙園的情緒一下就被安撫到了。

她明白的,鄧祁一直都是這樣,最能帶給人安全感。

所以,他說的話,她是信的。

鄧祁不會騙她的。

見他姑娘冷靜下來,鄧祁才一字一頓給她闡明了情況:“潰瘍性直腸炎是一種發生於直腸的非特異性慢性炎癥,主要治療手段以藥物為主,只要控制好炎癥和灌腸黏膜的愈合,是可以根治的。”

“所以……爺爺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嗎?”趙園慢吞吞地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會的,你不是常說,爺爺是長命百歲的老人嗎?”頓頓,又摸摸趙園的耳垂:“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聞言點點頭,埋在他懷裏的腦袋蹭了一下,趙園也跟著開口祈禱:“會好起來的。”

但願上天能聽到。

第二天一早,兩人打開門的時候都頂了一個大大的熊貓眼,昨天一晚兵荒馬亂,鄧祁怕她又半夜做噩夢起來,中途起來過幾次看他姑娘的情況。趙園這邊也同樣是心事在身,借著鄧祁那通解釋才被安撫地裹進被窩,到底是睡的不甚安穩。

早上起來心情都還有些低沈,臨上早課前又給陳女士通了個電話,得知爺爺的情況已經穩定,電話那頭陳女士的輕松不似作假,才終於放了心。

漸漸將這樁小變故忘之腦後,專心投入到補課之中。

蟬鳴也隨之變得聒噪,日歷一翻,黑板上的倒計時每天更換,時間終於在不知不覺地日月更替中走到了九月。

又一群人填滿了對面那棟清空的樓,熙熙攘攘的人聲裹挾在稚嫩又青澀的臉龐中,隔著一程大幾十米的綠化帶。

趙園她們,也變成,被人註視的人了。

曾幾何時,那盞被視為信仰的燈,開關也交到了他們的手上。這未知又充實的高三,也向他們蓋戳了。

要,忙碌起來了。

在緊鑼密鼓的覆習日子裏,趙園和鄧祁也努力拼湊時間回了濼安,最開始補課結束的那一個月裏,趙園天天醫院客棧兩頭跑,後來不想讓鄧祁分心,看他每天早上惺忪個眼,還要跟在她旁邊送她,漸漸將頻率降低了一些。

好在老人的情況還算穩定,每次他們過去都能有說有笑的氣氛活躍,趙園那刻半吊著的心漸漸往下放了放。一直到開學,老人的情況都很良好,各項指標恢覆的都不錯,又在醫院消了兩星期的炎後,陳女士給她看了爺爺出院後的照片。

那顆提著的心終於放回谷底。

開始心無旁騖地備戰高考,趙園的重心放在了便簽紙上每次記錄的成績上,開始思考怎樣把聽力的準確率提的更高一點,文言文的翻譯更流暢。

一切都變得充實而又具象起來。

雖然很累,但都在變好。

時間也跟著他們往前走,哢噠哢噠地轉到要裹棉襖的季節。

12月了,F城路邊的葉子都快掉光了,趙園感嘆著看著頭頂盤旋而過的鳥,正一躍一躍地撲閃著翅膀,向著國旗下的方向飛去。

那裏站著一個,正在脫稿演講的少年。

是F中17屆學生舉辦成人禮的日子,因為那頂著圓潤啤酒肚的方腦袋校長的日常迷/信,重金在某算/卦網站花888訂購的吉日套餐,上面買弄玄虛的說成人禮宜早不宜晚,再拖下去,這一屆的信鴿能餓到變形。

把方腦袋校長只唬地一楞,哆哆嗦嗦吩咐畢落就去發了廣播,通知17屆全體學生穿好學士服,帶好自己的可愛爹媽做好準備,然後就在現在,F城12月這個風都能讓人刮禿嚕皮的和風細雨的好日子裏。把成人禮給辦了。

期間吐槽的聲音一直到越過最後一道龍門的時候,都還巴拉巴拉地不見消停,趙園對此倒是沒發表什麽意見,她就是覺得這新調任的方腦袋校長還挺好玩。竟然用抓鬮的方式在年級前十的學神中抽了個人出來做演講,然後,就點到她家那位每天呆毛都捋不順還要揪著她講題的鄧祁哥哥了。

嗯,該說不說,還挺讓人期待的,趙園這會兒被函數題繞昏頭的腦子都清醒不少了,再被F城迎面的冷風一吹,直接就精神了。

可一直到最後流程走完,講話振奮人心的環節才搬上來,彼時趙園迷迷糊糊地腦袋都要點地,還是她媽在後面拐著胳膊來了一句:“誒,是不是祁祁上去了。”

她才茫茫然地擡了頭,然後就見那慷慨激昂的方腦袋校長抹了把被口水侵蝕到幾乎無法呼吸的話筒,一臉講究地介紹完下一步的流程。

然後,鄧祁就上臺了,端端正正地接過了禮儀遞來的備用話筒,沖校長躬了下身,弧度保持到最合適的水平,才又對著臺下清了聲嗓。

潺潺溫潤的嗓音自話筒電流中帶出,經過擴音在校園中久久回蕩,清冽又悠揚,唇邊帶笑。

那一刻,趙園的眼裏也同樣閃著光,隔著遙遠的人海,聽著他在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鄧祁。”

突然熱淚盈眶,這一刻,終於等到了,那個被塵封於光怪夢境中的少年,也開始站在國旗下了,趙園想。

作者有話要說:

潰瘍性直腸炎是一種發生於直腸的非特異性慢性炎癥,主要治療手段以藥物為主。——病例源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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