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真知棒捧花

關燈
聞言微頓,趙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然後就看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堪比書店裏才印發出來的模擬卷。

瞅著依稀還能聞見打印機的油墨香。

“……”

沒忍住伸手去遮,動作到一半直接被他截住:“擋什麽,有什麽是你鄧祁哥哥不能看的東西?”

趙園無言,一時有些怔楞,心嘆這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聽著怪那什麽的。

然而說這話的人才沒心思跟她一起往那不軌的道上奔,鄧祁一本正經拿起她的作業從頭翻到尾,發現除了第一張有個署名以外,真是比什麽都幹凈。

不定轉手還能在下一屆的學弟學妹哪兒掙個好價錢。

不由捏了下趙園的耳垂:“不怕被收拾?”

“怕啊,不過……”趙園說著又眨巴了下眼,腦袋側了側,打量了下周圍,發現沒什麽人往他們這邊看,才湊在鄧祁耳朵邊分享起重大機密來:“男朋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我為什麽不寫作業的。”

“不過前提是,你得和我交換。”

“行。”鄧祁挑了下眉,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大刺刺地敞著,腳踩著趙園凳子上的斜杠,筆在手上漫不經心地旋,眼神卻一勾一勾地瞧著她:“先說來聽聽。”

明明兩人離的也不算太近,鄧祁說完這話時,趙園卻莫名吞了下口水。

無端被他的氣場所壓制。

不得不說,鄧祁自從開學以後,與以前相比,好像變了很多。這種變化不是體現在外表上的,明明還是那雙澄澈幹凈的眼,看她的時候,卻不再是往日裏那般無端慵懶。

而是帶著朗月星稀的光,是繁花似錦的夜幕下最難忘的少年。

那感覺,只告訴她,覆銹的利劍被打磨,‘嘩啦’一聲,出鞘了。

“我上次暑假的作業英語卷子寫漏了,後來交上去檢查也沒被老胡叫去喝茶,問班長才知道每次老胡都是直接送廢品站了,那我不是尋思著……”越到後面趙園的聲音越低了下去。

畢竟這事她確實不在理,但她一向不喜歡那些偏向形/式/主/義的東西。每次寒暑假的作業都是成堆覆印的卷子,全部學生一鍋端,也沒什麽重點。

趙園自然不愛寫,骨子裏有個缺點可能是打娘胎就有的毛病。說好聽點是特立獨行,直白來看就我行我素又決絕,還固執的要命。

一旦有什麽東西認定了可能這輩子都會死磕下去,趙園有時候都在想,要那天鄧祁把她甩了,她會不會還估摸著去殉個情?

又道這性格不好的一面就是,會無端打破太多生活中固有的原則,比如說學生就應該好好寫作業,早戀也會被橫眉冷對、千夫所指。

可他們都才十幾歲,少年意氣不該被困在那堆沒有溫度的公式裏,他們熱烈、坦誠,骨子裏種著無人可討伐的所向披靡,為什麽就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活一下?

把公式化的作業挑揀出必要的去訓練短板,把喜歡的人追到手一起去邁向未來,想想都酷不是嗎?

這邊趙園給自己找補的理由都快能發表出一篇小作文,另一邊,少年腳下的力道卻踩過來,斜杠一勾把她連凳子帶人給勾了過去。

距離瞬間拉近,趙園還沒反應過來,鄧祁就把她兩只掌心一封單手鎖住,另一只空出來的手腕去翻她的卷子,指尖把筆帽一撥在試卷上順暢地替她署了個名,而後開始勾著筆往下圈。

在一些題目上做好標記後又才給她松回來,下巴骸往上面一擡,筆塞過來。

趙園拿過來一看,沒明白過來他這是唱的那出,可仔細往那題目上落去一眼,才茫茫然擡了頭——是她錯誤率最高的題型。

唇瓣張合怔在了原地,趙園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心裏湧進些說不出來的情緒。像包著蜂蜜的苦蕎餅,苦澀的皮衣下,裹著最甜的芯子。

離經叛道也好,我行我素也罷,可在鄧祁這裏,他都照單收下。不會任由她隨心所欲踏向歧途,亦不會跟旁人一樣不由分說就把那些她不喜歡的東西強加在她身上。

鄧祁就是鄧祁,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趙園,你不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的樣子很酷,但同時需要保證自己走的路是筆直的。

怎麽說呢,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們是生在陽光下、長在春風裏的熱烈少年。

轉頭對上他的眼,鄧祁也正目不斜視望著她,教室的窗簾被拉開,時間臨近傍晚,天邊醞出的火燒雲燦爛映了半邊天,F城的2月其實還沒到春天,趙園的心裏卻泛著溫暖。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喝彩,與鄧祁重逢在這個晚風都泛甜的人間。

炙熱的視線膠著,看的空氣都被染上了熱度,趙園實在受不了那清白卻又隱含暧昧的眼神,只看的她腦袋發昏,終於忍不住率先移開了視線,裝模做樣地去做鄧祁給她勾的題目。

倒是那道引人耳熱的目光仍舊肆無忌憚地接著她不時瞟過去的餘光,好半晌,才垂了下腦袋,肩膀笑的顫了顫,才從兜裏掏了個草莓皮筋出來,放到趙園桌子上。

指尖點兩下,清了下嗓:“走了。”

“嗯?”聞聲擡頭,見鄧祁手揣回兜裏長腿邁開往回走,到了後門邊靠近黑板的位置坐下,彎腰整理起桌子來。

趙園的視線才收回來。

她倆的事上學期期末的時候隱約風頭有些盛,那時班裏光棍節,學生們聽風就是雨,當時短視頻網站上傳什麽‘高二那年要是還沒有個對象,這輩子多半是與高質量無緣了。’

趙園當時聽孫淺說了這個梗,滿腦子的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瓜,還是對方給她解釋說,因為小說裏,好多優質量人間妄想男主都是高二遇見女主的,要是不抓緊點,也許你年少時驚艷時光的少年,可能就是查無此人了。

聞言難得沈默了陣,趙園還是默默在心底給了個否定的答覆,也不絕對吧,她家鄧祁高一就遇到了啊,不過雖然比不上人間妄想,但那個人在她心裏,就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男主角。

唯一的,其他誰也不行。

知道她談起戀愛來是個大情種,孫淺也沒和她多深入,只是沒想到之後會被他倆秀一臉。

光棍節那天,正值禮拜天,F中的學生慣例補課,還好學生超市的老板眼光長遠,在那天還是頂著個惺忪的睡眼加了班。

然後就把超市裏的真知棒賣斷了貨。

起因是大清早就有個叼著杯無糖豆漿的學生,一進來就給他把收銀臺旁擺著的兩桶真知棒給付了錢,連帶著的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膠帶和包裝紙。

學生超市東西全,因為之前教師節拓展業務,什麽絲綢彩帶多少都有存貨。

那學生跟進貨似地買完就走了,找他要了兩個黑色的塑料袋裝著,付完錢就把真知棒往裏一倒,幾番搗鼓後倒是絲毫不見顯眼了。

擱人群裏也沒人能看出來他買了百八十根真知棒,但店老板知道,而且多半也猜出了這小子要幹什麽。

又是拉花又是包裝紙,能不清楚嗎。心思都寫臉上了,給女朋友做捧花呢,真知棒款的。

嘖,小夥子還挺浪漫。

浪不浪漫鄧祁暫且還不知道,他就是覺得這玩意兒還挺磨人的,膠水都快把他手黏上去了,要不琢磨著連人帶花送給她得了。

過個節也夠會折騰人的,真不能慣著。

而當時對此全然還不知情的趙園,在光棍節的晚上被鄧祁騙去破木林,接過那用了大半桶的真知棒做的捧花時,整個人也是驚的不行。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但就是有些費解,所以她當時看了一眼鄧祁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幹嘛送我這個?”

倒是後者聞言還挺意外地睨她一眼,捏著她臉無辜本辜地回:“昨天誰沖我撒嬌來著?”

“那你祁哥不得給你做?”

聞言到是眨巴眼,趙園忘得個山窮水盡,將自己摘地一幹二凈了瞥他:“誰沖你撒嬌了?”

“不認賬?誰昨天說想吃玫瑰花狀的棒棒糖來著?”

“啊?”隨即才慢悠悠有了印象,趙園半無語半好笑地想起來,一時間哭笑不得斟酌著該怎麽跟他說,才能給自家可愛的男朋友留兩分薄面。

但顯然鄧祁並不打算要那兩分分文不值的裏子,目光如炬地盯著她,非要給個說法來。

不然祁少爺委屈。

最後還是含著笑殘忍說出真相:“鄧祁,我那是——”

鄧祁:“什麽?”

“想吃超市裏玫瑰花狀的棒棒糖,單支的那種。”

“……”

後來為這事趙園還費了好大勁才給人哄回來,不過她這邊用心哄人的同時,不知情的論壇裏莫名躥出了她倆的那晚在破木林的照片。

夜深人寂,孤男寡女,男生捧花女生墊腳回禮,縱然像素因為光線的原因看不清人臉,但還是平地一聲雷炸出了不小的風波。

年級裏堵不住的議論聲紛紛傳開,大家都在猜這照片背後的男女主角是誰,但都沒個頭緒,班裏知情的同學自然夠仗義,緘默地守口如瓶,但總抵不住有那麽幾個愛多事的,露了些蛛絲馬跡的風聲。

然後,她倆就被班主任約談話了。

自此以後,同桌的位置隔開,班主任胡晴還是一如既往地拿成績定乾坤,暫時沒給請家長,就看他們期末的表現。

所以這會兒,趙園看著鄧祁在離自己幾乎是隔了快成一條對角線的男朋友,腦袋裏愁地跟百爪撓心似的,F中的期末成績向來都是開學時公布,好處是讓他們都回家過個好年。

然後吧,就開學時新賬舊賬一起算,死的幹幹脆脆明明白白。

趙園忍不住絞了下指尖,恰逢此時晚課的鈴聲響起來,班主任踩著高跟鞋從外面‘噠噠噠’走進來。

趙園擡頭一看,女人手裏拿著一疊成績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