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白不了頭

關燈
“鄧祁。”

熟悉的聲色傳來,卻帶著明顯的輕顫,讓男人突然之間就消了聲。

再說不出什麽話來。

沈默良久,那邊又催了聲,鄧祁才捂著話筒清了下嗓:“嗯,蛋糕收到了嗎?”

“拿到了。”趙園答完覆又問他:“你現在在哪兒,我之前給你打電話沒有人接,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鄧祁及時打斷她,聲色聽起來再正常不過,甚至還帶著兩分調侃:“以為我又跑了?”

“你還說……”那邊回應著眼淚直啪嗒往下墜:“給你打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也不留個消息。”

“鄧祁,擔心死我了知不知道!”

聞言久久無聲,那邊禁聲良久才傳來男人竭力克制的聲音:“公司臨時出差,事出緊急沒來得及通知,現在剛下飛機。”

“這樣啊。”那邊說著又抿抿唇,“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處理快的話,一個月的時間。”言語間又擡頭看了眼窗外寂靜的深夜,喉結滾動著眼眶泛紅:“自己在家註意點,害怕就給我打電話。”

趙園:“那你記得早點回來。”

“嗯。”

“那我先掛了,你快去倒時差——”

話到一半被鄧祁截停,輕哄著她的情緒叮囑:“園園,記得把蛋糕吃了。”

“好。”

電話掛斷,趙園擡眼看了眼窗外此時形狀漂亮的明月,不禁感嘆今晚的月亮是真的好看,可惜鄧祁見不到了……

隨即又收了心思取出了盤叉出來切了一小塊蛋糕放進盤子裏,讓原本還完整的另一個小人偶也殘缺起來。

勾唇彎眼。

鄧祁。如果你的背影不完整,那她就去陪他一起殘缺。

鄧祁掛斷電話後盯著窗外失神良久,最後是被傅修遠推門進來的聲音提回了神,側轉過頭見男人手裏正提著兩袋外賣。

扶著移動椅推過來,把粥放在上面打開蓋子推到鄧祁面前,清雋的手指在桌上微點:“趁熱。”

“行。”鄧祁點頭,嘴邊蕩開一抹苦笑,沖男人回了句謝謝。

卻把傅修遠聽得直接動作一頓,拆筷子的動作開到一半,眉梢一挑,話甩過來:“你這到底什麽情況?”

鄧祁言簡意賅:“小毛病。”

“小毛病?”男人聞言呵笑,氣他不和自己說實話,壓著火懟他:“跟我這兒還藏呢?小毛病你給我暈進醫院?”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聞言按著眉心,語氣卻仍舊打破砂鍋問到底:“那就三句四句地說。”

鄧祁只笑。

再次推開賀斯醫生診療室的門時,鄧祁都快忘了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是一種混沌中猶如做夢的感覺。步子都有些輕飄,像踩在棉花上。

CT報告再出來的時候,一向笑意常存的賀斯醫生臉上也難得沾染上幾分凝重,他盯著檢測遞質含量觀望良久,最後只鄭重地摘下了伴隨自己多年的眼鏡。

對著鄧祁微鞠了頭:“祁,我很遺憾。”

難得見賀斯醫生用中文。

鄧祁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了診療室,又是怎麽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只知道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江景小區,印象裏還算清晰的,大抵只有從趙園房間裏亮出來的仍舊柔和無比的燈。

點綴在記憶裏,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點。

可是後來燈光熄滅,亮燈的人也成為他此生的遙不可及。

腦子裏的神經隨之隱隱作痛,鄧祁也是在那一刻才終於意識到——

他和他姑娘,這輩子怕是白不了頭。

趙園開始抱著日歷過日子,剛開始兩天她給鄧祁打電話都還能接,對話也再正常不過。

插諢打科中將生日那天的不安盡數消除,握著馬克筆劃掉第天時三十時,滿懷欣喜地給那邊打去電話。

略有些失望地無人接聽。

其實這種情況也算正常,兩邊的時差不一樣,趙園每次都是在上午的時候,給那邊打過電話,西洋彼岸尚在傍晚的男朋友可能正忙。

可即使這樣,鄧祁也會在下午給她回電話過來。

那天卻似乎也沒什麽不一樣。第一遍沒有打通後,趙園耐心地等著下午的回電。

可一直等到下午,手機裏也毫無動靜,她又耐著性子等到晚上,還是沒有,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於沒忍住又給鄧祁重新打了過去。

這次終於有了回應,卻傳來了趙園最不想聽見的聲音——“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The number……”

掛斷重撥。

一遍一遍在機械不過的女聲像在強調般在耳邊一直回響——

“您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請稍後……”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

“已關機……”

是真的在強調,歷史重演。

她又一次把他弄丟了。

鄧祁再一次一聲不響地從她的世界裏抽離,徹底銷聲匿跡。

獨留她一人,在無人知曉的夜裏,崩潰地徹底,只靠著墻不甚清醒的喃喃自語:“不是說不走了嗎……”

調整了情緒旋即覆又清醒,趙園打開電腦找出‘成策’的公司地址,直接套上外套就下了樓。

連夜開車趕往B市。

跨越1800公裏,只為去見見那個沒良心的鄧祁。

其實完全可以訂第二天一早的機票直接飛B市,但趙園等不了。

一刻也等不了。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的樣子,怎麽睡得著,索性上路好了,打著方向盤只用開車,什麽也不用想。

到了B市就好了。

途經二十小時的跋涉,趙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到B市的時候已經入夜,人已經極度疲軟,可精神卻仍舊亢奮,按照導航找到‘十六科技’的地址,卻早已是人去樓空的景象。

看著自己眼前落上鎖的大門,趙園突然苦笑一聲,眼淚控制不住地決堤,再也克制不住地情緒崩潰,膝蓋一彎直接蹲在門邊哭了起來。

都說成年人的痛苦往往都是隱忍的,即便是生活再哭,都會在眼湧淚花時仰頭逼回去,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

極少見哪個‘大人’能在傷心時嚎啕出聲,哭得像個丟了糖的孩子。

可趙園真的繃不住了。

哭到最後嗓子都快發不出聲音,動靜之大還驚動了工作室裏正在休息的安保。

安保尋著哭聲打開門,擡眼看見靠在門邊泣不成聲的趙園嚇得不輕,給人拉起來倒了杯熱水,也不太能安慰人。

但知道這小姑娘肯定是遇上了什麽事,再三思索後還是給李旭打了電話,這小夥子的熱心腸是工作室裏公認的,自鄧總走後,又算是工作室裏直接管事的人。

於情於理都該是最好的通知人選。

果然那邊在接到電話後,李旭不出十分鐘就趕了過來,在前臺候客沙發上看見趙園的時候,也被驚的不行。

摸著腦袋走過來,到趙園面前打了個招呼:“嫂子?”

女人聞言擡頭,看向他剛要出口,卻兩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接到電話後,鄧祁才剛從做完MECT出來,整個人精神都還恍惚的時候,聽見他姑娘的消息,反應過來時手機都沒拿穩,‘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聲音落地,頃刻間將人的神經扯向清醒。

痛地人一震。

那時鄧祁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明明上一秒還略顯遲緩的人,卻在接到那個電話後,瘋了一般地掙開周圍人的束縛,向外狂奔,被後面的護士慌亂地追趕,也悉數不聽。

因為此時鄧祁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她姑娘身邊,最後在住院部的底樓即將邁出大門時,被身後的一道聲音叫停——“Mr.deng”

“請冷靜一點,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還不適應來回的奔波,你才剛做完治療。”

“我知道。”聞言終於轉過身來。

賀斯醫生看著他冷靜下來的動作,以為他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剛想讓人帶鄧祁回病房,就聽見誠懇的聲色傳來:“Dr.Hess,my wife is waiting for me.(賀斯醫生,我的愛人在等我。)”

B市第三醫院住院部走廊——

一個醫院到另一個醫院的跨越,鄧祁甚至都還來不及換下身上的病號服,只匆匆套了件連帽衛衣就趕了過來。

到的時候趙園還沒有醒,長時間的疲勞駕駛和睡眠不足導致精力過度疲憊,直接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睡得很沈。

鄧祁在趙園病床邊坐下,握著他姑娘細白的手掌,貼在唇心親了親,眼裏滿是心疼。

李旭看不下去,看著他祁哥眼眶都開始泛紅的樣子於心不忍,偏開臉離開病房,將門一並給給他們帶上。

去外面抽煙。

“傻不傻啊。”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病房中回蕩,鄧祁指尖撫過趙園的臉,替她理了理兩邊的碎發。左手扣住趙園躺在外面的手腕。

另一只手掖完被角後,擡手去捏他姑娘的耳朵,半晌,身子也跟著放下來,腦袋與趙園躺在一起。

手描繪著他姑娘的眉眼,從額心到唇角一一劃過,然後一點點刻進心裏,眼淚順著挺直的鼻骨落在趙園的臉上。

哽咽的聲音落在耳邊。

恍惚中鄧祁好像說了很多話,說他是怎樣變成現在這樣,又是如何在無奈接受現實後想要成全她和陳暮,從不顧一切重回她身邊到再被命運如何鞭撻清醒。

樁樁件件都是那個拼命向她走來的鄧祁,最後又一步步為她謀劃好後半生幸福的鄧祁。

那個無法與她相守的鄧祁。

可那天她為什麽就是不能醒來呢?也許能醒來的話,哪怕結局已定,也能陪他走完最後的一段路,不是嗎?

也不至於讓鄧祁什麽苦都是自己一個人吃……

他不該是這樣的。

可為什麽就是醒不過呢?甚至連他說的話都記不清楚。

哦,不對,是記得一句的。

鄧祁那句落在她耳邊的低語是——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其實尾陳在寫這章的時候,情緒是比較覆雜的,斟酌刪改許久還是乏於筆力,無法表達出所想傳遞的情緒,所以請崽崽們將就一下啦~然後這裏大概會出一期後記在番外裏面( ̄︶ ̄)

最後就是再再再提醒一下,日記回憶篇到這裏大概就結束了,後續的發展會對應前文……然後就是比較難受的啦。

所以請看文的寶貝們慎重選擇喔!

或者是熬一熬等下卷也不錯(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