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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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對峙。

明明沒有風的教室裏,鄧祁卻從另一個少年的眼眸裏看見了和他一樣的情緒。

一種關乎‘情’的記憶。

沒想到他姑娘這麽招人惦記,鄧祁對此只是輕勾了下唇角,並沒有被陳暮這幾乎暗含挑釁的行為激出半分棱角,甚至還出人意料的聲色平和:“那謝謝了啊,難為班長一片好心。”

那不羈中帶著兩分痞戾的語調,讓人一時竟聽的有些怔楞。

陳暮實在沒想到鄧祁會有這樣的一面,預料中的因為無能而被他明幫暗諷的行為所刺激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甚至還很心平氣和地給他說了聲‘謝謝’。

那是陳暮生平第一次覺得看不懂一個人,他以為的鄧祁是普通的,棱角全無甚至一眼便能看淡人生後路的平庸之輩。

他成績普通,平時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愛好,除了那張還算出挑的臉以外,陳暮真的不懂趙園到底喜歡鄧祁什麽?

他有什麽好喜歡的?

可是這一刻陳暮才猛然驚覺,也許鄧祁遠不是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庸無志。

更可能有很深的城府。

趙園很快從辦公室裏回來,少年之間對峙的氣場瞬間煙消雲散,陳暮斂著眸轉過身去,鄧祁也揉著腦袋給趙園重新講了起來,好在經過剛才的一陣緩和,他腦中的頭痛又重新消退下去。

晚上回到家後,鄧祁查閱了相關文獻試圖想要找出與自己癥狀相同的病因所在,查了半天還是沒有太清晰的頭緒。

不過隱隱有了一個方向出來,只是這個預想的結果實在算不上好。

鄧祁也希望不是。可隨著痛感程度和頻率都開始呈現上升趨勢在他身上作出妖來的時候,鄧祁也開始認為可能會是一個不太好的結果。

時間繼續向前拉近,高二後期的覆習壓力大,隔壁中學又出了兩個跳樓的新聞後,給F中無形中添了不小的壓力,生怕一個不小心下一次教育新聞頭條就輪到他們學校,為此各年級的主任特地開會強調,像體育課及晚六小自習都不準科任老師占用,留出來給學生們休息一下,鍛煉身體素質。

由此趙園他們難得還能在這樣緊張的備考時段還能享受幾節屬於她們的體育課,在操場上四處溜達著閑逛,餓了就去小賣部打個零嘴。

而剩下的時間,則按性別分成了兩支隊伍。

班裏的女生們都懶得動,大部分會聚在一起聊天八卦或者下象棋,而男生們相比之下則要活潑地多,體育課不管多熱,即便是太陽就擱腦門上掛著也阻擋不了他們打籃球的決心。

鄧祁也不例外,趙園之前看過他打球,姿勢標準動作敏捷,還會在投完三分以後沖她走過來有意無意地撩下球衣下擺。

露出一排排整齊的腹肌來。

不過那是在他家小區附近的籃球場裏,和趙園並不認識的幾個初中同學一起,上高中以後,鄧祁倒是打的比較少,趙園曾經還問過他為什麽不上場,被他捏著臉頰調笑:“那群大老爺們能有你身上香?”

被趙園掐著胳膊罵流氓他也不改口。

那真是,獨屬於他們最美好的時光。

而當時趙園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室友拉去下象棋的時候,籃球場最為偏僻的一處場地上,兩個少年正彼此間較著勁。

藍白的校服套在身上,風透過略顯寬大的袖子吹進去撫摸他們清瘦的小臂,流暢的線條下勾勒出賞心悅目的美景。

陳暮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和鄧祁打起了球。明明他五分鐘前還在槐蔭樹下發呆來著,下一秒就見鄧祁邁著步子過來了,手裏還游刃有餘地拍著節奏。

那球也很是聽話地被他攝了魂一般,隨便怎麽打都圍著鄧祁在轉。

那雙淡淡的桃花眼只微微輕掀了下,便沖他看過來,語調也同樣地漫不經心,帶著少年氣,問他:“打一場嗎,班長?”

陳暮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點了頭,只知道反應過來時腳步已經跟著他走了。

兩人到了一塊場地,二話不說就傳起了球。

陳暮以前對這種活動興趣不大。雖然初中的時候也打過幾次籃球,但那種劇烈運動後身上產生的粘稠感讓陳暮覺得不舒服。

而且他的身高也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所以自那以後,陳暮就很少碰這些運動了,哪怕是平時班裏的友誼賽,他也只是老老實實地在看臺上當著觀眾,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麽,即便是當時年級裏已經有好多人惋惜他們九班怎麽長得好看的男生都不打籃球時,陳暮也渾不在意。

他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他也從沒見過鄧祁在學校裏打過籃球,也是照樣每次都待在觀眾席上,只是他旁邊比自己多了個人罷了。

可現在,他忽然又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同了,鄧祁運球的動作十分標準,身板看著清瘦,灌籃時彈跳的力道卻很驚人,準度也沒落下,三分當著他的面進了好幾個。

那是陳暮第一次體會到被碾壓的感覺,不服輸的性子在此刻顯露無疑,有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即使處於下風也絕不認輸地梗著脖子繼續。

倒是半場被鄧祁旋著球叫停,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圈,隨即揚了唇:“看不出,班長還挺有韌性。”

陳暮:“什麽意思?”

“沒什麽。”鄧祁說完就拿著球運向了籃板,動作矯健的同時又保有餘地,邊走邊回頭看向他,提醒:“陳暮,看我。”

話落還不等人再接什麽話,就直接蹬伸了後腿直接三步上籃,動作流利漂亮,籃球在一個暈頭轉向之際進了框,這還不算完,落下的一瞬又被鄧祁撿了回來,退回到三分線的位置,三個‘九十度’加持手臂與側腰,關節與肱二頭肌,腕骨與小臂,最後食指和中指同時發力,演示了一下過肩投籃。

隨著“哐啷”一聲音落,那場少年間的較量落下帷幕。

結束後兩人找了個空地坐下,臉上都還冒著剛才那場博弈殘留的汗珠。

鄧祁仰頭喝下半瓶水,聽見陳暮又開了口:“所以今天為什麽找我打球?”

“不為什麽,就想看看你的體能。”

陳暮:“只是看體能?”

“嗯。”鄧祁說完也不再多話,站起身徑直向外走,只留給陳暮一個瀟灑的背影。

關於那天問題的答案,他覺得遠不止看體能這麽簡單,可真要讓他說點別的,陳暮也說不出來。

只隱隱感覺,剛才自己好像沒過關。

自上次期中考試過後,時間已經進入五月,高三百日誓師一過,預備高三軍也調快了進度,從月考的頻率升為周考,不過照樣認真排了考場,一切照月考標準進行,也會進行成績排名。

鄧祁此前特地做了準備,校服口袋裏常備了止痛藥,卻還是抵不住來勢洶湧的疼痛,順著神經電流帶下來,將人吞噬,拉入情緒失控的黑洞裏。

出不來。

周考結束以後,在這東城初夏溫度持續攀升的天氣裏,鄧祁的後背卻還冒著涼意。

後面兩天他的精神也很是恍惚,經常不受控制地短暫性失神,旁人叫他也聽不見,只有趙園在他旁邊時,這種情況能被他克制的稍微好一點。

周考的成績自然也出的很快,這次比之上次期中,鄧祁各科發揮地都很一般,及格線往上不遠的位置,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甚至還讓人有些失望。

畢竟上次看鄧祁的發揮,班主任還以為是新一匹黑馬的問世,結果現在一切都又回到了原點。

她把男生叫去了辦公室,本想問一下怎麽回事,結果鄧祁回應著神色愈發恍惚,最後身形一晃直接踉蹌了下,把班主任給嚇的不輕。

問他怎麽回事,鄧祁只搪塞著說了低血糖,隨即便在老師這裏請了假,臨走前班主任還有些不放心,不過看著當時鄧祁恢覆過來的神色,又在他的一味堅持下,最後還是讓鄧祁自己回去了。

結果到家時剛一推開門,入眼便是滿地不堪的狼藉,簡眠披頭散發地在沙發邊坐著,見鄧祁回來,瞳孔睜了一瞬,隨即情緒便又繼續激動起來,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鄧祁面前,顫抖著手看向他,眼眶紅地像是充著血,表情都隨著嘶吼變得奔潰:“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們都瞞著我是不是,騙我好玩是吧,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特別有意思對吧?!”

“說話啊!來啊!繼續瞞著我啊!!”簡眠說完半哭不笑地又將鄧祁的手甩開,走到儲物櫃前便把上面的東西全部掃了下來,劈裏啪啦地瓷器碎了一地,女人也跟著滑了下去。

臉上的淚痕落了滿臉,鄧祁忙走過去朝她靠近,話到嘴邊卻直覺嘴唇抖地厲害,無邊無盡的疼痛再次蔓延上來。

意識迷離的最後一瞬,鄧祁只來得及吞吐一句——

“媽,我腦袋疼。”

如鐘鳴青山般終於喚醒了女人的理智,簡眠驚恐地如夢初醒,反應過來時,鄧祁已經倒在了她的腿邊。

F城第三中心醫院——

滴答的儀器鳴叫聲聽得讓人心底泛寒。

混沌以此為開端徹底打開攻勢,鄧祁在那場名為“抑郁”的戰役裏輸地一塌塗地。

身體裏像住進了另一個人,一個名為殺手的人。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往人心上捅刀子,鄧祁以為自己足夠理智,可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強調著,你拼不過的,鄧祁,你的腦袋已經不受你的控制了,從現在起,它歸我管了。

腦子裏的另一個聲音說。

距離昏迷已經過去兩日,鄧祁卻遲遲未醒,女人紅著眼眶在門外抹著眼淚,另一邊表情痛苦的男人也是同樣凝重的心情。

簡眠最後一次做完深呼吸,調整好表情轉過來,看向鄧明山,冷漠著嗓音開口:“我們談談。”

“嗯。”鄧明山點頭,步伐沈重地跟著簡眠往外面的天臺走。

兩人在一個偏僻的邊角站定,臨江飄來的風吹散了簡眠的頭發,也吹涼了他們的心。

簡眠一轉過身來,還沒想好怎麽開口,鄧明山就直接對著她跪了下去,聲色顫抖著說著“對不起”。

聽的簡眠差點笑出來,扯著男人的衣領質問:“對不起有用嗎?對不起兒子就能醒過來嗎?!”

“鄧明山,我有時候就在想我們上輩子是欠了你幾條命啊!!你讓我兒子這麽給你還!”

“你記不記得祁祁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叫的不是我這個媽,也不是什麽爺爺奶奶。”

“叫的是你這個爸爸!你這個爸爸就是這麽當的,你對得起鄧祁嗎?!對得起嗎?!!”

“我問你對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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