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瘦高的身影分明就是世勳。來不及多想，鹿晗趕忙跟著溜出了大樓，翻出了院落外的高墻。

世勳一步邁出室外，身體就被初春的夜風打透了，空氣裏滿是冰涼的水汽。

這股寒涼多少也有心而生吧。

本以為跟李昌基再無瓜葛，卻被他突如其來的短信惹得一晚上心神不寧。

“世勳，我在清州訓練中心的樹林裏。我要離開韓國了，發誓以後都不再找你。在我走之前，你不覺得我欠你一個解釋嗎，你不覺得你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質問我嗎？看在你恨我入

骨的份上，見我一面。我會待到明早天亮，隨時等你。”

是自己告發李昌基，讓他被sm徹底除名的，是自己胡亂信任李昌基，給他傷害自己作賤自己的機會，是自己曾經懦弱，非要跟李昌基結盟才能在sm立足的。

既然一切都源於自己，又有什麽是不能面對的呢？更何況，世勳真的很想問問李昌基，就問一句，當初口口聲聲的永遠真誠，永不背叛為什麽會輕易食言呢。

這件事情必須了斷，所以世勳決定赴約。

向濕氣深重的樹林走去，踩斷的枝椏發出脆生生的聲響，世勳擡頭，5米開外有忽明忽暗的火星。李昌基掐滅了指尖的煙蒂，迎上前去。

“你就站在那吧”

世勳抱起雙臂，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冷酷剛強。

“好，我跟你保持距離...最近訓練辛苦嗎”月光下，世勳慘白的臉，讓李昌基無地自容。

“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明天下午我就要去日本了...組一個地下band，也許一開始我就不該選擇kpop。可那樣，我就不會遇到你了”

“你搏感情的伎倆比這個高級多了”世勳不想對上李昌基的目光。

“被開除，是我咎由自取...沒錯，那晚在basement我布了局，但不是對你，也不是對鐘仁，那些照片不是我叫姬雅姐拍的，不對，是我叫她拍的，但我要她拍的是鹿晗…可我不

知道姬雅姐是我哥的人，我哥不想我跟你在一起，又想借機敲詐鐘仁的爸爸…所以，事情會變這樣…我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李昌基自顧自的說著，懊悔的表情被隱藏在陰影

裏，世勳沒有察覺。

“你是不是認為我很蠢，事到如今，你說什麽我還會相信”世勳的聲音因無法抑制的憤怒而發抖。

“沒有！我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我不想你恨我，如果你恨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寧的。那晚，我的局是設給鹿晗的，我討厭他，想把他踢開你身邊，踢出sm！可我沒想到姬雅姐

會和我哥串通一氣，把矛頭對準了你和鐘仁...我跟金智妍是我糊塗，我想幫助你又保全我自己，跟她好，是最快捷的辦法，不然我們早有一個人被刷掉了...本來以為你在exo，

我在新band，你先出道，我隨後就來，只要還在同一個公司努力...不管是以什麽方式，我都以為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李昌基焦急的解釋著，即便世勳一個字都不信。

“呵，在一起？”世勳扯出一絲冷笑，“你指的在一起就是你上我嗎？”

“那天，我...沒有做到最後...”

世勳擰著眉，慢慢的擡起頭。

“看你縮成一團，疼出一身冷汗...我根本沒辦法繼續…是我被嫉妒沖昏頭，我是廢物，你說你喜歡鹿晗又能怎樣，就算你不喜歡我了又能怎樣呢，這些年我小心翼翼的愛惜你保

護你，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的...我幹嘛要那麽狹隘呢，是我把你一步步推離的”李昌基已經被懊悔煎熬的體無完膚了。

“說完了嗎，還能說點兒更惡心的麽”身體上的傷可以劃分等級，心裏的呢，用刀割和用槍打，捅一刀和開十槍，有什麽分別。

“不要恨我，寧願你把我忘得一幹二凈都不想你恨我，全世界都可以恨我，只有你不能，求你了...”

“我不恨你” 世勳不想再自傷自憐，“是你打開了我。以前我什麽都不懂，跟你都是鬧著玩兒的，自從被你半途而廢的上過一次，我才知道自己果真是喜歡男生的，你沒做到的

事，鹿晗哥做到了，做得善始善終，做得漂亮。我們現在每天都用你說的方式“在一起”，在練習室，洗手間，宿舍，隨時隨地的。這可能就叫因人而異吧，那晚我拒絕你了嗎，

看上去很疼嗎，跟鹿晗哥在一起的時候，我享受的不得了呢”無助又無辜的人太多了，世勳要鋒利的武裝自己，有力的回擊。

“是嗎...你開心就好...”李昌基看上去從頭到腳的頹唐又哀傷。

“我跟鹿晗哥會一起出道，exo會在亞洲甚至全世界走紅，我們會風光無限，到時，就算你抱著吉他爛死在日本的下水道裏也沒人在意！”

世勳乘勝追擊，把這些日子李昌基害他無法釋懷的情緒全部發洩出去，哪怕再刻薄再犀利。

世勳抵不住寒意，打了個噴嚏。李昌基連忙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作勢要披在世勳身上。

“你省省吧，滾遠一點”世勳狠狠擦掉鼻水，紅著眼睛，後退一大步，“說完了是嗎？你可以滾了嗎？”

李昌基的手僵在半空，沮喪的低下頭，從褲兜裏拿出一枚薄薄的吉他撥片，“這東西交給你吧，隨你處置。膠帶下面是你的名字，認識你的這三年，我一直都在用它。如果你能留

存，希望它讓你回憶起的都是好的事情，如果你想扔掉...就扔掉吧，反正我沒有勇氣。”

世勳想接過撥片擲在李昌基的臉上，讓他馬上去死，死一萬次，把撥片握在手裏的一剎那，心裏的怨恨就無法再發揮威力了。

看著李昌基離開樹林的淒清背影，世勳想燒光與這人有關的一切，然後再卷起一陣風，把灰燼沿著李昌基離開的方向，吹散到烏有之地。

生活是生活，不是劇集和小說，沒有太多跌宕，卻也有頓有伏。

填充了形形色色的愛和恨，暖和冷，以及無法回避的真實。

鹿晗站在樹後，毫無遺漏的聽到了全部。

李昌基離開十分鐘了，世勳仍瑟瑟發抖的站在原地，好像要融進茫茫夜色裏。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原委。

鹿晗所不知情的，都被這段對話塗抹上色，最後，完整而不堪的呈現在面前。

世勳喜歡自己。世勳被李昌基傷害在心裏和身體上。世勳逞強說出的有關自己和鹿晗的謊言。鹿晗好像看見這幾步之遙的空間裏，布滿了阻礙溝通的粒子，這是一段他可以體諒卻

無法化解的距離。

對不起，我現在能為你做些什麽。

正在鹿晗遲疑著是把世勳拉回去，還是陪他站在這裏消化一切的時候，世勳慢慢蹲下身，縮成弱小的一團，不動聲色的嗚咽起來。

鹿晗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世勳面前，他不能殘忍的撞破世勳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

第二次了。下一次，別再讓我看見你哭了。

鹿晗原路返回中心大樓的402，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游戲。

“鹿晗哥，你廁所去了這麽久？整理思路，回來殺我們片甲不留啊？”

鐘仁喜形於色，一到殺人游戲裏，永遠第一個暴露自己，卻也張羅的最歡。

“沒什麽，出去接了通電話。”

“誒？世勳呢，怎麽半天不見人”

“...大概是困了，先回去睡了”鹿晗緊忙打起馬虎眼。

又過幾局，鹿晗見世勳還是未歸，便跑到宿舍的6層，輕輕推開601房門。看見世勳躺在那，這才放心。

踮腳進屋，坐在不知是俊綿還是鐘仁的床上，借著門窗透進的光，鹿晗發現世勳的匡威還穿在腳上，沾滿樹林的泥土，整個人像蜷縮在子宮裏胎位奇怪的嬰兒，頭別扭的枕著肩膀

，手臂交叉著緊貼胸前，雙拳似握非握。

走過去，展開被子，小心覆蓋在世勳的身上。

看著這白皙無暇的男孩不安的睡姿，鹿晗的心被蜂針一下一下的戳著。

拿起床頭擺放著的，被世勳借去玩了幾天的魔方，鹿晗沿著床邊緩緩滑坐在地。

睡吧，我守著你。

多希望可以像拼魔方一樣，替你把全部的雜亂和潦草，1分鐘之內擺平，讓你一夜好眠，清早醒來時，一切都梳理整齊，重新擺好在床頭了。

鹿晗觀察著魔方被世勳拼湊的進展，正考慮從哪一面下手，世勳忽然翻身，胳膊伸出了被子外面，微張的手心裏托著一個琥珀色的吉他撥片。

鹿晗看到上面的膠布已經被揭除，裸露出刻在賽璐珞材質上的字母---“se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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